第945章 會試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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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5章 會試的準備

  面對這個問題,李慶芳沉默了一會兒,反過來說道:「可以,巡警也是官府的僱工,成立巡警工會沒有問題。但是治安司要在顏公組織的公會中派人監督,顏公以為如何?」

  顏鈞也坦然說道:「這是自然,治安司是官府的耳目,這本來就是你們的職責所在。」

  這一次交鋒,雙方算是達成了君子協定。

  而結果,也是各取所需。

  李慶芳得到了一部分良家子的加入,擴張了治安司的力量,這些人將會成為南直隸新治安體系的骨幹。

  顏鈞則將自己的理念進一步傳播,並且在衙門植入了自己的影響力。

  李慶芳回到南京,第二天就開始籌備巡警培訓的事。

  太倉招來的二百一十人,加上南京三個招募點收的五十二人,一共二百六十二人。

  李慶芳把這些人編成五個班,每班五十人左右,剩下十二人作為預備。

  訓練場地選在南京城西的一處舊校場,原本是南直隸京營駐兵的地方,營房還在,稍微修整一下就能用。

  開訓第一天,李慶芳站在校場上,面前站著二百六十二個新巡警。

  他看了底下的人,目光落在前排幾個熟面孔上—一—趙爭排在第二排左起第三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李慶芳沒有多講話,只說了三條規矩:「第一,訓練期間不許外出,吃住都在營里。第二,每天卯時起床,酉時收操,晚上還有兩個時辰的自習。第三,三個月後考核,不合格的淘汰。」

  底下一片安靜。這些人大多是窮苦出身,能吃苦是基本功,沒有人出聲抱怨。

  訓練的頭半個月,內容是基礎隊列、體能和簡單的律法條文背誦。

  李慶芳讓黃顯慶帶著六個分隊長輪流帶操,他自己每天抽一個時辰來講課,講的是大明律中與治安相關的條款,以及巡警執勤時的權限和界限。

  半個月下來,李慶芳發現了一個現象:趙爭這批從太倉招來的工人,尤其是那幾個跟過顏鈞的,接受能力明顯比其他人強出一截。

  同樣一條律文,普通巡警要反覆背三五遍才能記下來,趙爭讀兩遍就能複述,還能舉出例子。

  比如講到「百姓陳情不予追究」這一條,趙爭直接就說了:「顏師講過,大明律沒有禁止百姓聚集陳情的條款。只要不持械、不傷人、不衝擊官府,衙門無權抓人。」

  「陳家鐵廠那次,治安司不插手,就是依據這一條。」

  李慶芳點頭,果然是跟隨過大儒的人,不過顏鈞這傢伙果然是個危險分子,整日裡琢磨大明律法條文,能是什麼好人?

  李慶芳決定要繼續加派人手,監視顏鈞。

  只不過自從陳家鐵廠事件後,顏鈞就在土地廟裡當起了廟祝,連弟子都不太見了,好像是在閉門寫書。

  可李慶芳覺得更加危險了!

  但是李慶芳對此也無可奈何,只能讓人繼續監控,最好搞清楚顏鈞在寫什麼。

  趙爭這幫人,除了他們的老師是顏鈞之外,李慶芳是越看越欣喜。

  李慶芳意外的是,這些人不僅記性好,還能自己琢磨。

  有一天晚上,李慶芳去營房巡視,發現趙爭那間屋裡還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看見趙爭和另外三個太倉來的工人圍坐在一張矮桌前,桌上攤著一本冊子,是狄許剛從京師寄過來的新教材,《治安勤務實務手冊》。

  李慶芳頗為驚訝,這本書是狄許最新的力作,是他和李時珍一起合作之後,科學總結的辦案經驗。

  李慶芳作為弟子,看這本書都很吃力。

  他也沒有將這個冊子作為治安司的教材,只是在營地里設了一個圖書室,將這類比較深奧的書放進去,供應給有餘力的教官和學員借閱。

  他沒想到,趙爭竟然在研究這本書。

  他問:「看得懂?」

  趙爭抬頭:「大部分能看懂。這本冊子講的是巡邏路線怎麼規劃、嫌疑人的識別方法、取證時要注意的事項。」

  「顏師以前教過我們一些類似的道理,比如做事要有條理,要講究證據,不能憑直覺「」

  。

  他翻開一頁,指著上面一段說:「這裡講,巡警在街上巡邏,不能走固定路線,否則容易被摸清規律。」


  「這件事,顏師在山東組織碼頭工人巡邏的時候就說過,要交叉巡查,不能讓人摸透。道理是一樣的。」

  李慶芳已經無語了。

  果然,最了解官軍的,永遠都是賊軍。

  你顏鈞以前都教授的什麼啊?

  李慶芳下定決心,只要顏鈞在南直隸一日,他就要將他監控到死!

  趙爭能看得懂,李慶芳並不意外,但是這些趙爭的工友也看得懂?

  其中一個工友接話:「我等追隨顏師的時間不長,沒有得到他太多的教導,但是顏師教過我們讀書的方法。」

  「他說,讀書要先通讀一遍,再回頭細讀不懂的地方,最後把關鍵內容抄下來記熟。

  這本冊子不算厚,我們幾個分工,每人看幾頁,然後互相講,不懂的地方一起討論。」

  李慶芳沒有再問。他走出營房,黃顯慶跟在後面。

  黃顯慶低聲說:「主司,這批人確實好用。才半個月,隊列和體能都不錯,律法條文也背得比南京招來的快。尤其是趙爭那幾個,腦子活,還肯下功夫。」

  李慶芳停住腳步:「狄師寄來的那本新教材,你們看了多少?」

  黃顯慶頓時有些尷尬:「那幾本執勤巡邏的冊子屬下看了,但是探案解剖的部分屬下真的看不懂。」

  李慶芳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明天開始,我會從南京醫學院僱人來給你們講課」」

  南京醫學院,是李時珍在南直隸的時候創辦的。

  後來遷往京師之後,留下一部分師生。

  狄許寄來的教材涉及到很多醫學知識,李慶芳也沒能力講課,只能僱人來講。

  黃顯慶聽說又要學習,他面露難色,李慶芳說道:「本官和你們一起上課!」

  京師。

  快要過年了,但是今年的吏部年關前異常的繁忙。

  不僅僅吏部,最近京師最繁忙的衙門是禮部。

  羅萬化既要在編書局協助李一元修訂《大明會典》,一邊還要往返禮部。

  這是因為,明年就是春闈年了。

  京師正在籌備明年的春闈,也就是會試。

  這一次是小皇帝登基後的第一次科舉大典,朝廷上下十分重視。

  也不知道是誰,統計了大明曆代科舉中走出來的重臣數量,最後發現新皇登基的前幾科中,明顯重臣比例要高很多。

  這個研究還被刊登在了報紙上,一些小報分析,大概是皇帝剛登基的時候,往往比較重視文教和科舉,所以對於其中的佼佼者記憶比較深,日後提拔的時候機會就更多。

  蘇澤也讀過這個文章,其實這個所謂的比例高,也就是稍微高一點罷了,當朝幾位閣老,也都是嘉靖中後期的進士。

  但是不妨礙讀書人對於這次新朝第一科的追捧。

  羅萬化作為禮部侍郎,負責考前準備工作,而吏部則有一個重要任務,決定考官的人選。

  主考官的人選在會試中至關重要,直接決定取士的標準和方向。

  按照慣例,主考官由皇帝欽點,通常從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或侍郎中選任。

  主考官不僅負責命題、閱卷,還掌握著錄取名單的最終審定權。

  一科之中,誰中舉、誰落榜,往往取決於主考官的偏好和立場。

  因此,主考官不僅是科舉制度的核心環節,更是朝廷權力博弈的焦點。

  從政治意義上說,主考官的任命往往反映出皇帝和內閣對當前朝局的態度。

  新皇登基後的第一科會試,尤其具有象徵意義。這科錄取的進士,被稱為「龍飛榜」,意味著他們與皇帝一同開啟新時代。

  這些人日後會成為朝中骨幹,他們的座師(即主考官)自然也就擁有了這批門生的政治忠誠。

  歷史上,不少閣臣、尚書都是通過主持一科會試,建立起自己的門生網絡,進而鞏固或擴大自己的政治影響力。

  具體到這次春闈,小皇帝登基不久,朝廷上下都希望通過一科公正清明的會試,來展現新朝的文治氣象。

  主考官的選擇,既要考慮其學術聲望,也要考慮其政治立場。


  假設主考官偏向舊派士紳,錄取的進士可能多出身於傳統科舉世家,若主考官支持新政,則錄取的進士中可能更注重實務、律法、工礦等新學背景。

  這種傾向一旦形成,就會影響未來十年、二十年朝廷各部的人才結構。

  此外,主考官還承擔著防止舞、維護科舉公信力的責任。

  新朝第一科,若是出現舞弊醜聞,不僅會削弱朝廷威信,還會給反對勢力攻擊新政的口實。

  因此,主考官必須在取士標準上做到公允,既能選拔出真正有才學的士子,又能平衡各方利益,避免引發輿論風波。

  總之,會試主考官的人選,不僅是技術性的行政安排,更是政治布局的關鍵一步。

  它決定了新朝第一批進士的面貌,也預示了未來數年朝堂上的人才走向。

  正因為如此,禮部和吏部在這個問題上反覆斟酌,不敢輕易定論。

  但是在吏部一片忙碌中,蘇澤卻主動回了家。

  因為他本人,就是這一次會試主考官的熱門人選,自然是要回家避嫌的。

  這一次的主考官候選人名單也引起了京師的熱議。

  熱門人選有六個。

  吏部尚書蘇澤,戶部尚書王世貞,吏部侍郎申時行,戶部侍郎王錫爵,禮部侍郎羅萬化,以及國子監司業沈鯉。

  這其中,前四個人選,全部都是南直隸蘇州府人!

  若是在洪武朝,怕是又要掀起一場有關地域的政治廝殺了,但是在如今,反而成了一樁趣談。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份候選人名單是沒有問題的,名單上的六人,放在任何時候都是可以擔得起主持貢舉的資格的。

  六人的學術、能力和道德品質,都是世人所認可的。

  蘇澤是當世巨儒,學術上是開啟實學的大宗師,官品也是人人稱道。

  王世貞是當今文壇宗主,多少考生都是背著王世貞的範文一路參加科舉的,王世貞的文章,就是這個時代最權威的「科舉教輔書」。

  申時行和王錫爵的人品官品也是得到士人稱讚的,沈鯉在國子監學子中聲望極高,而羅萬化本人也以踏實的作風得到朝廷上下認可。

  其實明眼人都看出來,前兩人才是主考官的競爭者,後面四個人,其實是競爭同考官的職位。

  大明會試,主考官一人,同考官八人。

  同考官八人,也有高低。

  其中三人,必須由翰林官員擔任,這三人在同考官中也是權力更大的,剩下五人則更接近於事務官,只負責改卷子沒有決定權。

  所以對於考生來說,能決定他們前途命運的這一正三副考官,才是他們真正的「座師」。

  而大明科舉是要根據所選修五經的不同,分成不同房考試的,負責相應房的同考官(

  三人之一),則是考生的房師。

  比如蘇澤上一次擔任同考官,就是張元忭的房師,張元忭將他這個房師視作恩師,在官場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蘇澤和王世貞,這一個儒學宗師和一個文壇宗師,無論是誰落選,也不可能屈尊去做同考官,那就和這一科的進士的影響力無緣了。

  兩人到底誰能當選,這件事已經成了京師最熱門的話題,甚至已經開出了盤口。

  而這次,兩人的賠率竟然接近!

  如果是其他事情,以現在蘇澤的地位,他恐怕會毫不意外的勝出,可是科舉這件事上,王世貞具有無與倫比的統治力。

  沒辦法,包括蘇澤申時行王錫爵他們這批人,都是看著王世貞的文章,學著王世貞的文章,一步步考上科舉的。

  如今出版業發達,書籍的價格越來越低,能走到會試這一步的讀書人,誰手裡沒有一本王世貞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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