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新朝貢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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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8章 新朝貢體系

  大明的朝貢體系,其實就是一種國家秩序的框架,是集合了軍事同盟、經濟夥伴關係於一體的全面同盟關係。

  所以說,其實大明是最早的世界帝國,它很早就在嘗試塑造一種國際秩序,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最終沒能進行下去。

  這方被蘇澤魔改的世界,又到了蘇澤重新塑造國際秩序的時候了。

  所以蘇澤準備重塑整個朝貢體系。

  回顧穿越前的歷史,真正實行並且運行過的,有兩種世界霸權體系。

  蘇澤回憶原時空的兩種霸權體系。

  第一種是蘇式霸權,通過軍事結盟與經濟互助綁定衛星國,核心為安全承諾與經互會分工。

  它依靠強力輸出秩序,但內部交易缺乏市場彈性,最終因經濟僵化與成本過高而瓦解。

  第二種是美式霸權,以美元為國際貨幣,輔以軍事同盟與規則體系。

  它通過金融手段將全球收益回流本國,並用文化產品強化向心力。其優勢在於靈活吸納資源,但易導致產業空心與債務膨脹。

  蘇式體系敗於無法持續支付「血酬」,美式體系則面臨收益分配不均與信用透支。

  美式霸權雖然看起來贏了,但還是改不了債務增長和產業空心化的問題。

  美元霸權的核心,在於美元作為國際儲備和結算貨幣的地位。

  這使美國能夠通過發行貨幣,向全球徵收「鑄幣稅」,即用幾乎無成本的紙幣,換取他國的實際商品與服務。

  這種體系下,美國本土製造業面臨天然劣勢。

  由於美元強勢,進口商品相對廉價,而美國出口則價格高昂。

  資本為追求更高回報,自然流向金融、科技等虛擬經濟,而非利潤較薄的實體製造。

  產業空心化是美式霸權的必然結果。

  當一國能夠用紙幣輕鬆購買全球物資時,便缺乏動力維持成本高、周期長的本土工業。

  製造業崗位外流,技術工人流失,產業鏈環節斷裂,經濟結構趨於脆弱。

  與此同時,美元霸權依賴持續的國際循環,各國通過貿易賺取美元,又將美元投資於美國國債等資產,使資本回流美國。

  這看似平衡,實則迫使美國不斷擴大債務規模,以維持資金流動。

  債務膨脹成為體系的必然選擇。

  為保持美元流動性,美國必須長期維持貿易逆差,向外輸出美元;而為了吸納回流資本,又鬚髮行更多國債。

  債務增長逐漸脫離實體經濟支撐,走向自我循環。

  這種循環不可持續。

  債務利息負擔日益加重,最終可能超過財政收入增長。

  一旦市場對美元信用產生懷疑,拋售美債,整個回流鏈條便面臨斷裂風險。

  美式霸權實則以債務為燃料。

  它用金融手段掩蓋產業失衡,用債務擴張延緩內部矛盾。

  但產業空心化削弱了經濟抗風險能力,債務累積則侵蝕了信用根基。

  長遠看,缺乏實體產業支撐的霸權,如同無根之木。

  當債務膨脹到無法兌付,或他國不再願意接受美元時,體系便會從內部瓦解。

  美元霸權雖能收穫短期全球紅利,卻註定走向產業空虛與債務危機的終局。

  之所以說如今的大明走了一半,就在於如今的大明,還沒有建立起來收割世界的金融體系。

  在金融這套吞金巨獸還沒有發育起來的時候,大明還有機會建立一套不一樣的體系。

  所以蘇澤才有機會謀劃了另外一條路!

  大明新鈔將作為朝貢貿易的指定結算貨幣。

  藩屬國向大明出口礦石、香料、糧食等原材料,大明對其降低關稅。

  大明則以這些進口的原材料,在國內工坊進行加工,生產出布匹、瓷器、鐵器等製成品。

  這些商品再出口至各朝貢國,交易同樣以新鈔結算。

  如此,新鈔僅在體系內循環,大明不依靠超發貨幣來掠奪他國財富。

  真正的利潤來源於「工業加工」這一環節,原材料與製成品的價差。


  蘇澤稱之為「工業稅」,區別於原時空美元霸權的鑄幣稅。

  利潤來自於大明工業的技術、工廠的效率以及龐大的生產規模。

  每一件售出的商品,都包含了這部分增值。

  這套機制的關鍵,在於確保新鈔信用。

  其背後錨定的不是白銀,而是大明所有工廠的「產能」與「訂單」。

  只要產能穩定、商品暢銷,新鈔的購買力就有保障。

  這樣的好處在於,原時空美元霸權,是服務於少數金融精英的。

  因為在金融領域,很容易出現一個人抵擋幾萬人的金融「超人」。

  但是在工業領域就不可能了,工業利潤再厚,也需要大量的工人來創造。

  利益分配將深入製造業的每個環節。

  開採礦石的礦工、紡紗織布的工徒、運輸貨物的船工,都能從擴大的生產規模中獲得更高的工錢或更多的活計。

  這樣的好處顯而易見,大明所有的國民,都會從大明的工業進步中獲益,從而帶動消費,形成良性的循環。

  而不是相信上層會將利潤流下來,也不是相信所謂的「涓滴效應」。

  地方官府也能受益。

  工坊集中的區域,商稅與市舶稅將增長,這些收入可用於修路、辦學、治河,改善本地民生。

  這個世界是物質的。

  原時空美元霸權的衰落,就說明信用無法代替物質,金融遊戲沒有物質支撐,最終都是資金盤遊戲。

  海外殖拓區同樣被納入鏈條。

  滿刺加、澳洲等地的初級加工場所,能為本土工坊提供半成品,進一步降低最終商品成本,提升整體利潤。

  對於朝貢國而言,他們獲得了穩定的高端商品供應,以及用原材料換取新鈔、再購買所需製品的可靠渠道。

  其國內民生相關的產業也能得到發展。

  體系會形成正向循環。

  朝貢國市場越大,大明工業品需求越旺,國內產能擴張就越快。產能提升帶來技術進步與成本下降,進一步鞏固商品競爭力。

  這將抑制金融投機。

  資本會更傾向於投入實業,因為工業生產的回報變得穩定且可觀。新鈔作為結算工具,流動性強,但本身不是投機標的。

  這套體系中,大明就是絕對的中心,擁有最大的市場和最先進的工業生產力,大明的國民可以享受最低廉的工業品價格,從其他地方抽取「工業稅」。

  而朝貢體系中,越靠近體系中央,也就是越靠近大明的藩屬國,就能獲得更低廉的工業品,享受接近於大明國民的待遇。

  越是朝貢體系外圍的地區,就要承擔大明和朝貢國建立的貿易體系引力,承擔更高的工業稅,更昂貴的商品價格。

  至於藩屬國的競爭和挑戰,蘇澤也不擔心。

  如今的大明,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國家,也是擁有最大市場和人才的國家。

  產業體系建立後,產業鏈的優勢作用會不斷加強,或許一些藩屬國會在部分產業上取得一定的優勢,但是只要整個產業鏈控制在大明手裡,大明這座工業克蘇魯,就不懼怕任何的挑戰。

  當然,如今國際貿易才剛剛具備雛形,工業革命也剛剛開始,蘇澤將這份藍圖講給閣老們,他們也不一定理解。

  蘇澤決定包裝一下,用儒家的話,給閣老們描繪一套他這個「新朝貢」體系的藍圖。

  蘇澤向眾閣臣頷首,緩緩開口。

  「諸公皆知,聖人立禮,以定尊卑、和萬邦。今之朝貢,亦當明上下之分、通有無之利。」

  他稍作停頓,讓眾人消化這開場白。

  「臣以為,新朝貢之制,當以「工」為本。」

  「何謂工?《周禮·考工記》云:百工之事,皆聖人之作也。」工者,化天生地材為人用之器。今我大明工坊興盛,此即聖人遺澤現世。」

  張居正若有所思:「子霖之意,是以工代禮?」

  「非代禮,乃禮之實也。」蘇澤糾正。

  「古時天子賜諸侯禮器,今我大明可賜藩屬器用。布帛瓷鐵,皆禮之載體。彼以土產來獻,我以工器回賜,此乃禮尚往來之新篇。」


  雷禮皺眉:「若藩屬只求器用,不尊禮法,奈何?」

  「器用即禮法。」蘇澤指向窗外。

  「彼用明瓷,則習明制;穿明布,則循明俗。器物流轉間,教化自成。此所謂器以載道」,較空談禮樂更切實。」

  他回到正題。

  「故臣議,新鈔當為朝貢結算之幣。藩屬獻礦藏香料,我以新鈔購之;彼持新鈔,購我工坊所出布匹鐵器。」

  「如此循環,新鈔如血脈,流通諸邦而不外溢。」

  楊思忠追問:「若彼等自建工坊,何以制之?」

  「此正合聖人之道。」蘇澤從容應道。

  「《論語》云:己欲立而立人。」彼若效我建坊,需購我機械、請我匠師、循我法度。其工愈精,愈依賴我朝技術標準。」

  他看向眾人。

  「且天下工坊,皆有高下之分。我居上游,掌精鐵良機;彼處下游,產粗壞原料。此即天然之序,如天地有陰陽,不可逆也。」

  高拱終於開口:「如此,利益何在?」

  「利在工稅」。」蘇澤清晰說道。

  「原料與成器之差價,即工稅。此稅非取自民,乃取於天地材木之轉化。化璞為玉,點石成金,此工之妙也。」

  他舉例說明。

  「暹羅稻米,市價一石。經我工坊釀為美酒,價增十倍。所增之九,半為匠人工酬,半為國庫稅收。此謂以工養民、以工富國。」

  李一元仍有疑慮:「若藩屬不滿此制?」

  「當循《春秋》之義。」蘇澤道。

  「親近者賜以優價,疏遠者課以常稅。朝貢積極者,許其子弟入國子監習工科;怠慢者,限其購器之數。此乃賞罰之道。」

  他最後總結。

  「此制之要,在將我大明工力,化為天下共遵之禮法。器物流通處,即王化所及。數代之後,諸邦衣食住行皆依明制,縱有異心,亦難脫此網。」

  蘇澤拱手。

  「此非臣之創見,實乃《周禮》九貢九賦」之新解。以今之工,行古之禮,使萬邦各安其位、各得其利,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閣老們沉默片刻,皆陷入沉思。

  張居正緩緩點頭:「器以載道————此言得之。」

  其餘的閣老們的目光,都看向楊思忠。

  蘇澤提出的體系,突破了舊的朝貢體系,並提出了新體系的建設思想。

  這套邏輯,在座的閣老們雖然覺得有些牽強附會,但是這套新朝貢體系能夠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現在就等這位專務海外殖拓事務大臣的楊思忠點頭了。

  楊思忠看向蘇澤,最後緩緩點頭,這場內閣議事總算是順利結束。

  離開會議的范寬,心中卻有些疑惑。

  蘇侍郎讓自己列席會議,卻沒有讓自己發言,也沒有一位閣老詢問自己的想法。

  那為什麼要讓自己列席會議?

  范寬思考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內閣讓自己列席會議,就是為了讓自己去做一些重臣們不方便做的事情。

  比如,透風?

  那向誰透風?

  范寬很快想到了對象!

  那就是在京師聲名鵲起的兩位藩屬國賢王!

  馬拉加國主鄭懷遠和琉球國主尚元!

  是啊,這兩人就居住在京師,這套體系要運行起來,首先就需要藩屬國踴躍認購大明的海外專債。

  要不然沒人認購,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范寬雖然和兩人並不熟悉,但是實學會的學士還是經常會被勛貴宴請的,他和兩人也有過接觸。

  想到這裡,范寬立刻向尚元的府上去了。

  范寬遞帖求見尚元,鄭懷遠正好在尚元府上看戲,聽說實學會的范學士來訪,鄭懷遠早就想要結交范寬,二人即刻起身相迎。

  三人於客堂分賓主落座。

  侍從奉茶後,范寬開門見山。

  「今日內閣會議,范某也列席了。」

  內閣會議!

  兩人也是參加過內閣會議的,見識過內閣會議的場面!

  他們眼睛亮了!

  范寬又說道:「會議議定發行海外專債。此債專供藩屬認購,以新鈔結算,年息優厚。」

  鄭懷遠和尚元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海外專債是什麼?

  「范學士細說。」

  范寬仔細解釋了一番,然後說道:「認購額與朝貢等第掛鉤。數額高、持券久者,朝覲位次可前移,貢使待遇從優。」

  聽到這裡,兩位國主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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