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新帝繼位第一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36章 新帝繼位第一疏

  見到了張居正的奏疏,諸位閣臣的心也是一松。

  終於落地了。

  那日雨夜的事情,總是要有一個交代的。

  馮保的下場已經註定了,剩下的就是張居正了。

  任何越界行為都是需要懲戒的,這不僅僅是對越界者的懲罰,也是對後來者的警示。

  但是張居正的位置,又讓對他的處罰很難在新君剛繼位的時候落下。

  所以這個懲罰,只能由張居正自己提出來。

  從可以全面議政的閣老,降為專務閣老,這對於張居正來說,已經是相當嚴厲的懲罰了。

  這等於斷絕了張居正的首輔之路。

  剛繼位的萬曆皇帝,當然不會直接接受張居正的辭呈,於是親自下旨慰留。

  但是張居正又連續兩次上表,以表明自己的決心。

  萬曆皇帝同樣挽留,這一次張居正乾脆再上辭表,萬曆皇帝這才同意他的請奏,硃批將其改任負責財政的專務閣老。

  這場雨夜之變,總算是落下了帷幕。

  而蘇澤的系統,終於也彈出了結算報告。

  【《請定國統傳續第二疏》執行完畢。】

  【在你的幫助下,完成了本次的帝位傳續,本次的皇帝繼位,成為大明最具有法統性的皇位繼承儀式,大明穩定度提升。】

  【不設輔臣,不設垂簾,掃清了皇帝繼位路上的障礙,杜絕了因為皇位更迭而產生的權力亂鬥,平穩的權力交接延續了隆慶新政。】

  【國祚+10】。

  【威望值+5000(你在雨夜的事情流傳於重臣之間,在官場上只流傳了隻言片語的碎片,但是你定鼎的功勞,依然被人津津樂道)。】

  【剩餘威望:11200點】

  蘇澤看著這份結算報告,長舒一口氣。

  這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最好辦法了。

  歷史上多少次的變法,都是因為皇帝換了,最後中道夭折的。

  如果真的讓馮保成了,讓他路身於輔政大臣行列,以高拱的火爆性子,必然容不得馮保。

  而張居正若是被馮保綁上戰車,必然要幫助馮保對付高拱。

  高拱一旦和張居正徹底決裂,那大明必然會迎來一場血腥亂鬥,那苦心經營的大好局面就會葬送。

  張敬修踏入張府。

  張敬修雖然被封為鎮海伯,但是他還是沒有資格參與那場最高權力的爭鬥的。

  張敬修也是事後才從李如松那邊得到了詳情。

  張敬修得知自己的父親,在新帝繼位中站在了不光彩的位置,急匆匆的趕回家中。

  可那時候,張居正閉門不見客,連兒子都不讓進來。

  直到萬曆皇帝的聖旨下了,張居正退居專務閣老之後,張府大門才重新打開。

  張敬修才得以回到家中。

  張敬修踏入書房時,張居正正坐在窗邊的圈椅里,手裡拿著一份奏疏抄本。

  張敬修嚇了一跳。

  自己記憶中的父親,總是那個頭髮鬍子都梳得一絲不苟,永遠都從容淡定的朝廷重臣。

  可現在的張居正,鬚髮雜亂。

  「坐吧。」

  張敬修依言坐下,等著父親說話。

  張居正放下手中的抄本,看向兒子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糊塗了,去和馮保攪在一起,差點壞了大事,也壞了自己的前程。」

  張敬修沒吭聲。他知道父親不需要他回答。

  張居正緩緩說道:「我不是為了馮保。」

  「也不是單單為了那個「輔政」的名頭。」

  「為父只是想要做事。」

  張敬修看向張居正。

  張居正說道:「這份奏疏你還記得嗎?」

  張敬修拿起桌案上的奏疏,《請稽查章奏隨事考成疏》?

  這不是蘇澤的奏疏嗎?

  張敬修還記得,這是蘇澤剛入官場沒多久的時候,所上的一份奏疏。


  似乎當時還得到了父親張居正的大力支持,最終在六科和都察院執行了考成法。

  張居正說道:「為父前半輩子,都在忙著推動一條鞭法。」

  「當時我就想,只要一條鞭法成了,大明的事情就好辦了。」

  「可這些年來,蘇子霖一直在陳述一條鞭法的弊處,為父也已經知道了,一條鞭法沒辦法解決大明的問題。」

  張敬修這下子驚訝了。

  要知道,一條鞭法,可以說是父親所有改革的核心,是父親最核心的政治理想。

  張敬修也知道,父親和高拱蘇澤他們最大的分歧,就在這「一條鞭法」上。

  今日父親竟然主動承認一條鞭法有問題?

  張居正說道:「為父不得不承認,蘇子霖的方案更好。」

  張敬修大為驚駭,這還是自己的父親嗎?

  要知道父親素來高傲,連他承認能以之為友的人都沒有幾個,他竟然認同蘇澤的政策,放棄了自己堅持的一條鞭法?

  張居正平靜的說道:「一條鞭法,簡併賦役,折銀徵收,聽起來清爽。」

  「但蘇子霖說的沒錯,此法在東南執行還好,到了銀錢少的地方推動,就是盤剝百姓的惡法。」

  「但是蘇子霖的辦法,也並非萬世不易之法。這世上的財法,其實就斂財之法,松則土地兼併豪強遍地,緊則百姓被盤剝,最後揭竿而起。」

  張敬修疑惑了,既然這樣,那豈不是死局?

  張居正說道:「為父前些日子才領悟,財法不過是術」,要致天下太平,僅僅靠術」是不行的,還要有道」!」

  張敬修很少能和父親討論如此高深的話題,他連忙問道:「父親,什麼是道?」

  張居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前些日子,為父都在看蘇子霖以往的奏疏。」

  張敬修問道:「所以父親覺得,《考成法》是出路?」

  張居正點頭道:「當年實行的考成法,只考成六科都察院,這明顯是權宜之計。」

  「按照蘇子霖這個框架,這考成法是要對所有官員都進行考成的。

  「事有專責,限時完結,按期核查,功過分明。」

  張敬修忍不住說道:「父親,高首輔並非不重吏治,他執政以來,也懲辦了不少貪腐,朝政也算清明————」

  張居正搖頭說道:「清明,那是隆慶盛世的光芒在,是開海、實學、新產業帶來的銀元流入,這時候當然是清明的。」

  「可是以後呢?」

  「高肅卿為人,雖然看起來暴躁,但是他為官卻重視和氣」,用人也過於執著於才幹」,對些許污跡往往寬宥,認為水至清則無魚,只要大事不誤,小節可略。」

  「張四維就是如此,韓楫也是如此。」

  聽到父親這麼說,張敬修倒是也點頭贊同。

  高拱是君子。

  高拱就是那種嚴於律己,寬於待人的君子,他對於張四維多次寬宥,甚至可以說蘇澤能如魚得水,也和高拱的寬宥縱容有關。

  高拱在官吏吏部的時候,主要功勞也在選任人才上,高拱確實擅長發掘人才,也擅長使用人才。

  張居正又說道:「此一時彼一時。國家承平,經濟活絡,銀錢流動愈快,人心欲望就愈盛。」

  「寬宥之下,貪墨如蔓草,初時不顯,日久必成燎原之勢。」

  「等到積重難返,再想整頓,就要傷筋動骨,甚至動搖國本。高肅卿看不到這一點,或者看到了,卻認為不妨事,尚可駕馭。」

  張敬修問道:「所以父親爭奪輔政之位,是為了?」

  張居正說道:「為父不是為與馮保之流並列,而是要有足夠的權柄,將這個考成法再推下去。」

  張敬修倒吸一口涼氣:「父親,這是要與天下官員為敵啊!」

  張居正點頭。

  張敬修又問道:「父親為何不問問蘇檢正的意思,此奏既然是他所奏,必然胸中有溝壑,蘇檢正必然也會贊同父親的想法,推動全面考成啊。」

  張居正將奏疏抄本放下,聲音沉緩:「蘇子霖的才具,不止於此。」

  張敬修疑惑地看向父親,不知道他這句話的含義。


  張居正說道:「如今的朝局,開海、實學、新軍、紙鈔,樁樁件件,哪一樣背後沒有他的影子?」

  「可這些都是立新」。立新難,卻容易見功,而破舊更難,且極易招怨。

  「」

  張敬修默然。

  「考成法一旦全面推行,便是要革除百年積弊,觸動天下官員的切身利益。」

  張居正正色說道:「從六科、都察院,擴展到所有衙門,從按期完結公文,到核查錢糧刑名、吏治民生。」

  「每一步都要留痕,每一處差錯都要追究。這等於在每位官員頭頂懸一柄劍。」

  他頓了頓:「此事若成,吏治可清,政令暢通,國庫充盈,實學新政才能真正紮根,不至被貪墨冗弊侵蝕。」

  「但推行之人,必成眾矢之的。罵名、攻訐、暗箭,一樣都不會少。」

  張敬修忍不住道:「父親,既然如此,為何非要————」

  「因為時間不等人。」張居正打斷他:「高肅卿寬厚,能容人,能聚才,這是他的長處。但也因這份寬厚,他下不了狠手去刮骨療毒。」

  「蘇子霖年輕,目光長遠,手段也夠,可他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張居正傲然道:「總有些事,應該我們這代人來做。」

  張敬修喉頭動了動:「可父親如今已是專務閣老,權柄不如以往,如何推行?」

  張居正卻沒有任何喪氣的樣子,他說道:「專務財政,反倒更直接。」

  「錢糧之事,最易藏污納垢,也最能體現考成之效。我便從財政衙門開始,一司一省地推下去。只要陛下能支持,幾年時間,足夠打下根基。」

  張居正看向兒子說道:「你們這代人應該做的,是繼續開拓。」

  「這些事,需要開闊的格局,也需要朝中有清明的吏治,充足的錢糧作後盾。」

  張居正說道:「但是這些得罪人的事情,總要有人來做。」

  「你和蘇子霖也算是有師生情誼,這份草稿你可以拿給蘇子霖看看,問問他的想法。」

  張敬修接過一份張居正這段時間草擬的條陳。

  這是一份有關財務審計的措施,張居正準備向京師所有衙門,以及省府縣的衙門都推廣這套制度,作為在任官員考核,離任官員審計的基礎。

  張敬修接過這份草案,心中對父親的那點埋怨也全部消散了。

  張敬修說道:「蘇師必定會支持父親的奏疏的!」

  張居正摸著鬍子,對著兒子說道:「這點為父不懷疑,但是蘇子霖如今恩寵太過,這也並非好事。」

  張敬修疑惑道:「這是為什麼?」

  張居正說道:「這人和人之間的關係,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身為人臣,如何處理和君上的關係,這是千古難題。」

  「新君繼位,蘇子霖恩寵如此,必然引起朝野非議,這應該是他最近頭疼的事情。」

  中書門下五房。

  新任司禮監秉筆張宏看著蘇澤,再一次說道:「蘇檢正,陛下已經兩次宣召您入宮了,還請您別為難雜家了。」

  萬曆繼位之後,經常宣召蘇澤入宮,但是很快蘇澤也發覺不對了,於是經常拒絕入宮。

  今天已經是這幾天的第三次拒絕了,為了請蘇澤入宮,小皇帝專門派出了司禮監秉筆。

  蘇澤也有些頭疼。

  他當然理解小皇帝的想法。

  朱翊鈞剛繼位,雖然當過一年的監國太子,但太子監國和皇帝終究不同,內廷外廷都有大量事務需要他拍板。

  隆慶太上皇自從禪讓大典後,就進入彌留狀態,隨時可能去世。

  對於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來說,一下子承擔這樣的家國重任,總是需要有人來排解的。

  所以小皇帝經常宣召自己入宮。

  可問題是自己入宮次數太多,這對於自己和小皇帝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距離產生美,這適用於任何關係。

  原時空,小胖鈞和張居正關係多麼密切,等張居正死後清算又是多猛烈。

  而且自己這樣獨寵,朝中也有傳言,說自己請求上皇不設輔政,就是為了自己把持朝政。

  固然師相高拱不會懷疑自己,可其餘重臣怎麼想?小皇帝其他近臣怎麼想?

  蘇澤拿起一份奏疏,交給張宏說道:「張公公,還請您將這份奏疏交給陛下。」

  張宏疑惑地接過奏疏,《請開新朝經筵疏》。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