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裁兵越多,軍費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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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閣,張居正的公房內。

  張居正對面坐著蘇澤,看完了這份由中書門下五房起草的裁決預算書,張居正不停地用手捏著自己的美髯,等張居正仔細看完之後,他擡起頭看向蘇澤道:

  「按照這份預算書,朝廷裁汰了三成老弱空冗的士兵之後,次年的軍費還要再漲?」

  蘇澤淡定地說道:「回張閣老,正是如此。」

  張居正又問道:「此外還需要一大筆錢用來安置裁掉的冗兵,這筆銀元也是要朝廷出?」

  蘇澤繼續點頭說:

  「這個自然,我大明財政強幹弱枝,地方上斷無可能掏出這筆銀元,自然要戶部來出。」

  看到蘇澤這個態度,張居正幾乎要氣笑了,張居正問道:

  「這是什麼道理?」

  蘇澤還是很淡定地說道:

  「下官將之命名為「裁兵越多,軍費越多』。」

  蘇澤說完,張居正甚至覺得自己聽錯了。

  蘇澤一向精明,戚繼光也是出身行伍的名將,他們怎麼會弄出這樣一份裁軍預算?

  張居正拿起這份預算書,又從頭到尾覆核了一遍,最後蘇澤說的沒錯,還真是「裁兵越多,軍費越多』!

  見到張居正細看完了預算,蘇澤這才說道:

  「張閣老,這帳得往兩頭算。」

  「一頭是眼下。裁兵不是掃地出門。老弱病殘,得給筆安家費。空餉名單上那些人,不少是當年抗倭、戍邊落下的傷殘,或是家裡只剩這口兵糧的軍戶遺孤。直接裁了,他們活路在哪?鬧起來,誰壓?」張居正眼皮擡了擡:「所以安家費、撫恤銀,得戶部出。」

  蘇澤說道:「是。這筆債,是朝廷以前欠下的。當年打仗,撫恤發不足,或乾脆沒發。衛所就默許他們掛個空名,領份口糧活命。這法子不乾淨,但好歹讓人活了。如今要裁,就得把舊債還上,得給夠錢,讓他們回鄉有地種,或進工坊有活干。」

  他頓了頓:「這是「還債』的錢。債還了,以後才輕省。」

  張居正放下茶盞:「那另一頭呢?」

  蘇澤聲音低了一些說:「另一頭是往後。」

  「兵貴精,不貴多。三十萬虛兵,不如十萬實兵能打。可十萬實兵,不能按三十萬虛兵的餉來養,一名新軍士兵戰鬥力幾何,需要用多少銀元養,京營三軍的例子在前,朝廷不可能算不明白。」說到這裡,張居正沉默了。

  京營三軍,安南軍、克虜軍和鎮北軍。

  安南軍在安南戰場上一戰揚名,打的安南軍隊節節敗退,光復了交州古郡,如今扶植北莫政權控制了安南的重要地區,還在湄公河地區打下了大片據點。

  鎮北軍在遼東戰場所向披靡,建州女真被徹底打殘,如今在長白山地區築城,將大明版圖擴張到了鴨江流域。

  至於克虜軍,在西域滅葉爾羌大軍,橫掃西域。

  三軍都是實打實的精銳。

  可這三軍,每年消耗的銀元也是巨大的。

  尤其是和原本的老京營相比,新軍的人數遠不如老京營的兵源,但是所耗的錢糧卻沒有少太多。張居正也承認,蘇澤說的沒錯。

  以明初的軍餉標準,來給如今的新軍發軍餉,那就是耍流氓。

  明初還用寶鈔給士兵發軍餉呢!

  現在戶部敢嗎?

  蘇澤看到了張居正的猶豫,他立刻說道:

  「咱們得加餉。」

  張居正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蘇澤接著說:「如今普通戰兵月餉多少?折銀不過一兩多。邊鎮苦寒,遼東、宣大,這點銀子買皮襖都不夠。當兵吃糧,糧不夠,怎麼辦?要麼逃,要麼就想別的法子搞錢。」

  「什麼法子?」張居正明知故問。

  蘇澤說得很直白:「吃空餉、喝兵血、占屯田、勒索商旅,甚至勾結地方,收「保護錢』。」「朝廷給的錢不夠活,他們就得自己找錢。找著找著,軍隊就不是朝廷的軍隊了,成了將官們的私產,兵也成了家丁。」

  「時間久了,兵不知有朝廷,只知有將主。朝廷調不動,指揮不靈,唐末藩鎮、前宋驕兵,都是這麼來的。」

  張居正皺眉道:


  「加是要加的,但是加到什麼時候才算是到位?」

  「畢竟戶部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如今朝廷用錢的地方也很多。」

  蘇澤說道:

  「加餉,加到兵丁能安家餬口,不必另尋財路。」

  張居正嚴肅地看向蘇澤道:

  「如果僅僅是餬口,需要這麼多銀元?」

  蘇澤說道:

  「需要。」

  「裁掉的老弱空額,省下的餉銀,差不多夠給留下的精兵加餉。」

  「但這還不夠。還要另撥一筆,更新火器、添置軍械,這些以前都因軍費被虛額吞掉,一直拖著沒辦。」

  張居正皺眉,戶部如今是有錢了,但是並不代表這個家好當了。

  朝廷方方面面都要花錢,裁軍如果增加了軍費,這戶部那邊就沒法說服,那還裁了幹嘛啊?蘇澤繼續說道:

  「張閣老,以前的軍費,大半沒花在兵身上,而是養了冗員、肥了貪吏、補了舊債。如今要撥亂反正,就得把每一文錢都花到刀刃上,該還的債還清,該養的兵養好,該造的器械造足。」

  蘇澤身子前傾:「張閣老,這就像修堤壩。往年只用碎石頭爛泥糊弄,看著省錢,實則洪水一來就垮。如今得用青石糯米漿,花錢多,但修好了能管百年。」

  「裁軍不是為了省錢,是為了把錢花對地方。把虛耗的砍掉,該花的加倍花,花在實兵、實械、實餉上。如此,軍隊才能強,且只聽朝廷的。」

  張居正久久不語,這和他所預想的裁兵完全不同啊。

  張居正暫時翻過固定開支部分,又問道:「軍費漲了還算是理由,這筆裁兵的經費又是什麼,為什麼需要這麼多銀元?」

  蘇澤說道:

  「張閣老,裁兵不是輕易裁的,裁多少,怎麼裁,裁出去的兵要如何安置,這都是一個大問題。」「朝廷裁兵,不給老兵出路,那這些兵就會變成匪。」

  張居正看著這個數字,眉頭還是緊皺。

  「放下吧,本官還要再看一看,戶部也要議一下。」

  蘇澤向張居正告退。

  回到自己的公房,戶房主司魏惲和兵禮房主司宋??,連忙湊到蘇澤的公房內。

  「張閣老沒允。」

  聽到這個結果,魏惲和宋??臉上都浮現出失落的神色。

  這份預算,是戶房和兵禮房,聯合兵部和總參謀部,好不容易才算出來的。

  實際上,兵部和總參謀部開口要的錢,遠遠多於這份預算書,這都是戶房和兵禮房不斷協調,才將金額壓下來的。

  可就算是這樣,張居正也沒能同意。

  蘇澤說道:

  「張閣老沒有直接拒絕,那就是還有辦法,本官再想想辦法。」

  魏惲和宋??離開之後,蘇澤掏出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這件事還真不怪張居正反對。

  文官們支持戚繼光的裁軍之議,也是認為裁軍能夠減少軍隊的預算。

  可結果是不僅僅預算增加了,還要額外付出一大筆錢來用來裁軍。

  這聽起來,就像是前世那個政治笑話,為了政府裁員而增加預算,設立更多的職位來負責裁員一樣。張居正沒有直接拒絕,已經是給蘇澤面子了。

  這一次沒能說服張居正,最後還是要用掛。

  一一【模擬開始】一

  《裁軍預算書》送至內閣。

  張居正和戶部反對這份預算,認為裁軍的代價過大,並沒有減輕朝廷的軍費開支,反而會影響大明內部的穩定。

  這份奏疏也引起了不少官員的反對,文武之爭再次冒頭。

  這樣的情況下,戚繼光主動撤回了預算書。

  一一【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14000點】

  【本次模擬結果:文武再爭。】

  【若要掃清阻力,執行你的奏疏,讓朝廷通過裁軍預算,撥付足額的裁軍費用,需要支付20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

  果然,這份奏疏還是很難通過的。


  大明重文輕武已經上百年了,戚繼光入閣,已經觸動了不少文臣的敏感神經。

  如果因為這件事鬧出文武之爭來,戚繼光也承受不住壓力。

  果然改革最難的就是花錢。

  朝廷收入再多,預算都是不夠花的。

  預算,是各衙門的權力遊戲。

  如果這麼算,只是花費2000點威望,就能讓系統掃清這些「障礙」,那這個威望值就花得也算是值了。蘇澤果斷選擇了「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請宿主在現實中提交奏疏,模擬結算將在奏疏執行後進行!】

  【剩餘威望:12000。】

  可這一次,蘇澤扣掉了威望值,系統還是沒有反應。

  等到八月都過去了,有關這份裁軍的預算悄然流出,引起了朝野的巨大爭議。

  而這一次,連普通百姓這邊,輿論也沒站在戚繼光這邊。

  雖然各大報紙都沒有對這份「裁軍計劃書」的流言表態,但是小報紛紛抨擊,這份計劃是戚繼光收買軍心,趁機擴權。

  不過這個消息,也只是小道消息,戶部、兵部、總參謀部沒有人出來證明這份預算書是真的,所以討論也僅限於市井。

  市井的熱點轉移也很快。

  九月初,另外一則消息,如同風暴一樣,襲擊了京師!

  「鄭和號歸航!發現新大陸!」

  消息是從商人那邊傳來的。

  據說是鄭和號完成了前往南洲的航行,卻意外發現了北洲!!

  鄭和號堅持行船到了馬尼拉,被呂宋國的船隊發現,然後由駐紮在南洋的大明水師護送返回了大明。不過這個消息沒有任何官方機構證實,剛開始只是謠言。

  可謠言越傳細節越多:

  「聽說了嗎?張閣老的大公子,回來了!」

  「從哪兒回來的?」

  「說是極東之地,一片從沒人到過的大陸!比澳洲還遠!」

  茶攤上,腳夫、小販、歇班的書辦擠作一團,七嘴八舌。

  而一些有關這個「北洲」的傳聞,也越來越豐富。

  什麼物產富饒,大片的草原森林,取之不竭的資源。

  什麼張敬修等人還發現了殷商舊部,但是失去了語言和文字傳承,退化成了原始部落,張敬修還和他們交換了物資,才堅持航行下去。

  張居正並不知道這次的謠言。

  兒子張敬修已經比預期航行的歸期晚了一年,剛開始的時候,張居正還讓沿海的市舶司注意打探消息,但是漸漸的他自己都絕望了。

  海上航行本來就是危險的事情,就算是往來於琉球的航線,每年都有不少船傾覆。

  更別說兒子是前往南洲的跨洋航行了。

  張家也很默契的從不提張敬修的事情,甚至連「出海」這個詞,在張家也逐漸成了禁忌。

  所以這一次的市井謠言,張府上下,全部都瞞著張居正。

  門被輕輕推開,中書舍人夏煒垂著手,聲音壓得極低:

  「張閣老,直沽衛急遞,鄭和號已入港。張公子平安歸航!」

  張居正筆尖一頓,墨滴在紙上咽開一小團。

  他「嗯」了一聲,沒擡頭。

  夏煒遲疑片刻,又補了句:「如今船已經在直沽港口檢疫,很快就會返京。」

  「鄭和號向天子密奏,本次航行不僅僅發現了南洲,還發現了新大陸,公子命名為北洲,推測幅員遼闊、物產豐饒不亞於中土!」

  「知道了,既然是密奏,本官就不知曉。」

  夏煒連忙低下頭,他知道自己壞了規矩,因為太想要知道張敬修的消息,打探了不該過問的消息。但是顯然張居正並沒有深究,再看張閣老顫抖的雙肩,看來張閣老並不如表面這麼平靜。

  夏煒連忙離開公房,給張居正一人獨處的時間。

  緊隨其後,張敬修有關發現新大陸的密奏,送到了宮內。

  紫禁城裡。

  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捧著直沽的詳報和張敬修的密奏,輕手輕腳走進東宮。

  太子朱翊鈞一把抓過,眼睛飛快掃過紙面。

  小胖鈞看完了張敬修有關新大陸的描述,隨船的少史令黃驥、宣慰使宸吳,也都單獨上書作證。黃驥送上了相關天文地理測繪的資料,宸吳則獻上了自己沿途觀測記錄的動植物手冊。

  「速速召蘇師傅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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