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一律不許經商(初一快樂!感謝大家一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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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目光一凝。

  趙貞吉繼續道:

  「總參謀部之設,乃諸位閣老與蘇檢正等深謀遠慮之舉,化私兵為公器,統調遣於中樞,使我大明兵鋒所指,如臂使指。」

  「此制關乎社稷根本,殿下必須持續推進,使其筋骨更強,脈絡更通。」

  「無論將來世事如何變幻,殿下手握此「公器』,則天下大勢底定,任何離心之力,皆不足為懼。」他語氣加重,帶著深深的告誡:

  「然,殿下亦須切記,軍隊乃國之重器,可定國,亦可禍國。重器之威,在於引而不發,在於持重慎動「切不可因一時之怒、一念之激,而輕啟戰端,妄動干戈。」

  「對內,當以王道撫民,以律法束軍;對外,當以謀略制衡,以威德服遠。軍權如劍,劍鋒愈利,持劍之手愈需沉穩。望殿下常懷敬畏之心,善用此劍,護我大明萬年太平。」

  言畢,趙貞吉後退三步,撩起朱紫官袍,向著年輕的儲君,伏地行了一個隆重的拜別大禮。聽完趙貞吉最後的話,太子朱翊鈞的眼中也含著淚。

  太子說道:

  「趙閣老,要不您還是別辭官了?」

  趙貞吉說道:

  「臣既乞骸骨,又怎能出爾反爾?辭官歸鄉乃是老臣之願,老臣也希望能以殘生,為朝廷再做點貢獻。」

  接著趙貞吉罕見地流露真情說道:

  「如今正是老臣辭官的時候,怕是再賴著,殿下就要嫌棄老臣占著位置不走了。」

  太子見到趙貞吉去意已決,只好點頭答應。

  接下來兩天,趙貞吉都閉門不出,開始走致仕的程序。

  先是太子下旨慰留,趙貞吉再上辭表。

  然後是皇帝手書慰留,趙貞吉又親自去內閣遞送辭表。

  最後程序走到最後,朝廷終於批准了趙貞吉的辭表。

  最終旨意下來:

  趙貞吉以原官致仕,加太子太傅銜,授四川尋訪使,賜玉帶,許密摺奏事。

  祿米按正一品致仕全俸,致仕歸鄉途中,沿途官員都要按照閣臣待遇接待趙貞吉,沿途安頓車馬住宿。另賜京中宅邸仍由其家眷居住,蜀中另撥官邸一座。

  等到趙貞吉離京的時候,蘇澤終於明白,自己這一千威望到底花在哪裡了!

  原來推動四川開徵商稅,是「獻祭」了趙貞吉這位閣老!

  蘇澤心中有些百味雜陳。

  他和趙貞吉的關係談不上親密,但趙貞吉也是蘇澤入仕以後就接觸的,還和自己是姻親關係。這些年來,趙貞吉雖會反對蘇澤的奏疏,但在軍事改革上也給了蘇澤不少幫助。

  而趙貞吉離開內閣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說服了京師的四川籍官員,通過了蘇澤的《請開徵四川商稅疏》。

  果不其然,蘇澤看到了系統的結算報告。

  【《請開徵四川商稅疏》執行完畢。】

  【趙貞吉利用自己的威望,通過辭官歸鄉,親自在四川說服推動了四川開徵商稅。】

  【四川開徵商稅後,川地日益繁榮,商稅給四川帶來了建設資金,四川西南的地理優勢開始發揮作用,成為西南最富庶地區。】

  【至此,四川終成天府之國。】

  【國祚+2】

  【威望值不變。】

  【剩餘威望:12000點】

  果然,系統這次用掉的威望點,是促使趙貞吉這位川籍的閣老辭官,並利用他歸鄉的影響力,來推動四川商稅事務。

  至於這個代價是否值得,因為趙貞吉辭官而引起的朝堂地震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蘇澤也沒辦法計算了。

  而這一次趙閣老的歸鄉之路,怕是要熱鬧了。

  不過在離京之前,趙貞吉再次將他喊到了趙府。

  趙貞吉的書房裡亮著鯨油燈,趙貞吉親自向蘇澤遞上茶水。

  「這茶是老家送來的,雖然不如貢茶清香,但是這麼多年都喝慣了,也別有一番風味,子霖也可以嘗嘗蘇澤接過趙貞吉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贊道:

  「好茶。」

  趙貞吉卻笑道:

  「川茶技法落後,茶水苦澀,子霖也學會言不由衷了嗎?」


  蘇澤卻說道:

  「趙閣老,川茶雖然不如他省技法高超,但是蘇某聽說川茶的春茶能早南直隸一個月,這一個月的頭春,就能讓人趨之若鶩啊。」

  趙貞吉仔細看向蘇澤,沒想到蘇澤三言兩語,就給川茶指了一條出路。

  趙貞吉不知道的是,在那個茶產品十分豐富的後世,川茶就是靠著比別省更早入春,春茶能更早上市,始終占有茶葉市場的一席之地。

  無論內銷還是出口,茶葉都是一個巨大的市場,蘇澤這句話,等於幫著趙貞吉給家鄉找了一個產業方向趙貞吉內心嘆息,自己果然是老了。

  趙貞吉鄭重說道:

  「子霖,老夫此去,是不會再返京了。陛下將宅邸賜給趙家,府中諸事,便託付於你了。」蘇澤放下茶盞,拱手道:「閣老言重。趙府乃御賜宅邸,自有朝廷照拂。晚輩定當盡心看顧,令在京的趙氏子弟安守本分,不辱門風。」

  趙貞吉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鑰匙,輕輕放在案上。

  「這是府庫的鑰匙。陛下所賜之物、歷年俸祿積余、田產地契,皆在其中。老夫已交代管事,往後府中一應開支用度、子弟進學婚嫁,皆由你決斷。」

  蘇澤看著鑰匙,驚訝地看向趙貞吉。

  這不只是託付家產,更是將趙家在京師的未來繫於他身。

  不過畢竟是姻親,蘇澤還是說道:

  「閣老放心。趙家子弟,晚輩也會儘量照顧。」

  趙貞吉長吁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擔,他說道:

  「趙家不肖子孫,子霖也儘管處理,若是頑劣的,就送回四川好了。」

  「趙家在京的人不多,家事也就如此了。」

  「但還有一事,關乎社稷根本,老夫思之再三,須與你明言。」

  蘇澤神色一肅:「閣老請講。」

  趙貞吉正色說道:

  「總參謀部之設,乃強軍固國之良法。」

  「然古今之變,往往始於制度之弊。子霖,你可知五代之禍,根源何在?」

  蘇澤沉吟片刻:「在於藩鎮擁兵自重,財賦自專,將士只知有節帥而不知有朝廷。」

  趙貞吉拍案道:

  「正是如此!兵權、財權、人事權,此三權若集於軍府,便是亂世之端。」

  「今總參謀部統調天下兵馬,已是權柄極重。若再使其掌糧餉調配、將佐升黜,則與唐末藩鎮何異?」他頓了頓,見蘇澤凝神細聽,繼續說道:

  「老夫觀近年風氣,軍中漸有「經商籌餉』之說。或言邊鎮遙遠,轉運不易,就地取材;或言兵餉不足,自謀貼補。」

  「此等言論,看似務實,實則遺禍無窮!」

  蘇澤心頭一震。

  他確實聽聞過此類議論,多出自邊鎮將領之口,以「靈活補給」「以戰養戰」為名,請求允許軍隊參與邊貿、墾殖乃至採礦。

  蘇澤對此十分警惕,每次都會駁回,但是正如趙貞吉所說的那樣,軍隊伸手要財權,這是必然的事情。趙貞吉說道:「軍隊一旦涉足商賈,必生利慾之心。今日為籌餉而經商,明日便為牟利而跋扈。」「今日因「便利』而自辟財源,明日便因「慣例』而截留稅賦。久而久之,軍中將校眼中便只有銀錢田產,再無朝廷法度!」

  「更可慮者,若總參謀部借「統籌』之名,將各地軍鎮之財權、人事漸收掌中,則樞府便成天下兵馬錢糧之總匯。」

  「屆時,任誰坐鎮其中,皆握有傾覆朝綱之力。縱使當下忠貞,又豈能保後世無人起異心?」「唐末五代之亂,將再起焉。」

  蘇澤心有戚戚,其實這件事他也是明白的。

  但是當初為了總參謀部設立,確立總參謀部的權威,蘇澤確實做了很多給總參謀部集權的事情。趙貞吉此番剖析,直指制度長遠之隱患。

  「閣老之意是?」

  趙貞吉說道:

  「總參謀部的改革還要繼續,兵權歸總參謀部調度,但糧餉供給須牢牢握於戶部、兵部之手,一銀一粟皆走朝廷帳目,絕不許軍中自設小金庫。」

  「將佐升遷考核,雖可由總參謀部舉薦,但最終審定須經吏部、兵部共議,皇帝硃批。此乃防微杜漸之道。」

  他直視蘇澤雙眼,語重心長:

  「子霖,你深得殿下信重,又主持中書門下五房,武監和總參謀部,也是依你的奏疏所創,你最有發言權。」

  「萬不可因一時強軍之需,而種下來日禍根。」

  「軍隊插手商業的苗頭,見一個便須掐滅一個,財權人事之攬奪,有一分便須打回一分。」「此非疑忌將士,實為保國家百年安穩,亦是為他們免遭後世罵名。」

  蘇澤起身,深深一揖:「閣老金玉之言,晚輩銘記於心。總參謀部之制,必嚴守分際,絕不許重蹈五代覆轍。」

  趙貞吉這才露出釋然的神色:「子霖是聰明人,老夫便可安心離京了。這大明江山終究要託付給你們這些年輕人。」

  五月末,趙貞吉一葉輕舟抵達夷陵。

  本來趙貞吉是和一大家子人一起歸鄉的。

  但是趙貞吉心憂四川災情,嫌棄家裡人多走得慢,於是帶著兩個護衛,拋下家人通過驛站趕回四川。趙貞吉這一次走的是水路,他從直沽坐船到了吳淞後,換乘了江南造船廠的郵政快船抵達九江,接著換成夷陵輪船局的郵政船前往夷陵。

  郵政船停靠在夷陵碼頭。

  碼頭上正亂著。

  幾個商隊的管事們,圍著一個青袍官員討要說法。

  這個青袍官員,正是夷陵知州張元忙。

  原來,這些商隊,都是張元林找來的。

  因為朝廷賑災的旨意沒到,所以張元林無法動用府庫的糧食救災。

  但是他又不忍心看到四川災民挨餓,於是他想了一個辦法,夷陵官府補貼入川的商船攜帶賑災糧食,攜帶到一定數量的糧食,補貼的金額都能比得上入川的稅錢。

  這是張元林權限以內的事情,這項政策一出,運糧入川的商船果然大增。

  可這些商隊運糧入川,可是船行到夔門就被攔下了。

  夔門是四川的長江航運門戶,四川的官吏以走私糧食的名義,沒收了這些糧食,還扣押了這些入川商船。

  至於夔門這麼做的原因,張元忙自然清楚。

  還不是四川官員擔心輸掉和朝廷的「賭約」,入川貨物超過出川貨物,讓四川貨物失去稅收優惠。可他這個夷陵知州,又管不到夔門的事務。

  而且除了夔門之外,入川那麼多府縣,想要一路通航到災區,必須要四川上下通力配合。

  可現在這個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張元汴突然看到從郵政快船下來的趙貞吉。

  張元林是狀元,自然見過趙貞吉,而且他也已經從蘇澤的【飛鴿傳書】來信中,知道趙貞吉歸鄉的消息趙閣老竟然這麼快!?

  張元林連忙讓身邊的佐吏去應對這些商人,自己來到了趙貞吉面前。

  「趙閣老!」

  張元汴深深一禮,他從蘇澤的書信中,已經知道趙貞吉辭官歸鄉的原因,對這位關心鄉梓的趙閣老十分的尊重。

  趙貞吉對於張元忙認出自己並不意外,他也知道張元忙以蘇澤為師,是蘇澤舉薦到夷陵知州位置上的。路上,他也聽說了張元汴為四川救災做的準備,對張元林十分欣賞。

  趙貞吉擡手虛扶:「不必多禮。老夫如今已是致仕歸鄉之人,不可再稱閣老,路過此地而已。」他目光掃過張元忙和身後的商人們:「看你神色,遇著難處了?」

  張元汴猶豫片刻,將夔州扣糧、四川拒絕糧食入川之事簡要說罷。

  趙貞吉聽完,沉默片刻。

  「帶我去州衙,」他說,「把相關文書,全部取來。」

  聽到這裡,張元忙大喜!

  趙貞吉是四川籍貫的閣老,他在四川的影響力巨大,門生故吏遍布四川。

  就連當今的四川布政使劉思潔,也是趙貞吉的舊交,他能就任四川布政使,趙貞吉也是在內閣投了贊成票的。

  而且太子旨意也不是讓趙貞吉完全退休,這個「四川尋訪使,許密摺奏事」,就意味著趙貞吉還有直達天聽的權力。

  張元忙連忙將趙貞吉迎接到了州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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