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吏部傳說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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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太子問道:

  「但是孤聽說楊尚書因病告假,如今還在家中養病,要如何讓楊尚書出山呢?」

  蘇澤笑著說道:

  「殿下放心,下官準備上奏,請內閣讓吏部儘快推舉江河通政署主司人選。」

  「殿下再寫一封慰勞楊尚書的信,楊尚書必定會出山!」

  聽到蘇澤這麼說,小胖鈞立刻安心,他說道:

  「那就有勞蘇師傅了!」

  很快,蘇澤一封奏疏送到內閣,《急請吏部早定江河通政署主司奏議》。

  蘇澤將奏議送到內閣,然後然後就將副本塞進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一一【模擬開始】一

  《急請吏部早定江河通政署主司奏議》送到內閣。

  內閣同意你的奏疏,也認為要儘快選出合格的江河通政署主司。

  奏疏送到了東宮,見過太子批准你的奏疏,將旨意發給送到吏部。

  吏部急推人選,但是始終推不出好的人選來。

  一一【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11000點】

  【若要通過你的奏疏,需要支付5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

  果然這件事不難,蘇澤果斷選擇「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請宿主在現實中提交奏疏,模擬結算將在奏疏執行後進行!】

  【剩餘威望:10500。】

  只要500威望點就辦成了,系統肯定是讓楊尚書出山了。

  蘇澤這下子徹底安心。

  當日,太子的慰勞旨意,以及東宮要求吏部快推江河通政署主司的命令,都送了楊思忠面前。楊思忠正臥病在床。

  楊思忠和前任首輔李春芳動輒「養病」不一樣,他是真病了。

  吏部侍郎殷正茂的事,楊思忠是反對掣籤法的。

  案件在理論上雖未直接牽連他,終究是吏部出的岔子,身為吏部尚書,吏部的醜聞,楊思忠總要負責的。

  他力推的「權知」新政,險些被殷正茂的「掣籤法」攪成一團糟。

  加上新近太子監國,朝中人事布局變換,內閣和中書門下五房的影響力日增,他這個吏部尚書的位置,便有些微妙起來。

  幾重思慮壓下,楊思忠是真的病了,乾脆告假在家休息。

  當然,楊思忠得的事心病。

  太子也派來太醫,太醫診斷後是春季多發的風寒,下了一些寧神靜氣的方子。

  楊思忠乾脆將吏部的日常事務都交給侍郎申時行,好好在家休養。

  府中管家來報時,楊思忠正對著窗外的海棠出神。

  不一會兒,負責宣讀太子教令的行人來到了楊思忠的府上,楊思忠連忙設下香案接令。

  聽聞太子的急令,他沉默了片刻。

  太子教令,說起來是慰勞,但和急推江河通政署主司的命令一起,那就是要自己快點出來幹活了。太子的信,算是給了楊思忠台階,而太子信中的尊重,也讓楊思忠之前的擔憂一掃而空。

  朝廷還是用得著我的!

  心病解開,楊思忠身上的病也好了大半。

  他起身更衣,吩咐備轎,換上官袍就準備前往中書門下五房。

  坐在轎子裡,楊思忠也在思考。

  這差事不好辦。

  主要是這個江河通政署的主司人選,這個職位級別不高,但既要懂實務,又得能壓住場子,還要離京外任。

  朝中夠格又願意去的人,鳳毛麟角。

  楊思忠不去吏部,而是直接去中書門下五房,是要聽聽蘇澤的想法。

  說白了,這個江河通政署的主司,本身就是蘇澤提議設立的,是為了蘇澤管轄的通政署推廣郵政服務。同時這個衙門也有推動江河漕運蒸汽船化的目的。

  楊思忠明白,這個職位要讓太子滿意,就是讓蘇澤滿意,所以他準備先去找蘇澤面談,了解蘇澤的需求,再會吏部推舉人選。

  來到皇城前,楊思忠下了轎子,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雜心緒壓下,臉上恢復平日的沉靜,穩步向內走去。


  六科廊。

  內閣、中書門下五房和六科廊,以及中書舍人工作的中書科,都在一個區域。

  當年內閣翻修,中書門下五房的公署還沒建造完畢的時候,中書門下五房就擠在六科,和六科給事中們一起辦公過一段時間。

  六科廊中,六科給事中們帶著書辦,抱著厚厚的文書不停的進出,所有人都一臉疲憊。

  除了吏科。

  六科廊是不設置單間的,所有六科給事中都擠在六科廊這個大辦公室里辦公。

  這是太祖朱元璋設置的制度,表明六科給事中辦差光明,無不可見人之事。

  大家都在忙碌,但吏科給事中嚴用和周圍十分的安靜。

  他慢悠悠地翻著幾份無關緊要的文書,不時端起清茶呷一口。

  案頭乾淨,沒有堆疊如山的待辦案卷,也沒有來回奔忙遞送文書的小吏。

  與其他給事中桌案前紙張翻飛、低聲爭論的景象相比,這裡簡直像個避風港。

  工科給事中馮天祿剛從外面回來,額頭上還帶著汗。

  他手裡捏著一摞厚實的卷宗,是關於京西幾處新修堤壩的工料核銷問題,內閣那邊催得緊,要求他們三日內查復。

  他踏入六科廊,瞥見裡頭嚴用和那副清閒模樣,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馮天祿被繁重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又見到嚴用和如此清閒,心中火氣直冒。

  馮天祿陰陽怪氣的說道:「嚴兄這兒可真是清靜啊,羨煞旁人。」

  嚴用和擡眼,笑了笑:「馮兄說笑了,各有各的忙。」

  「忙?」馮天祿哈了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忙也得看忙什麼。我們這幾科,被海總憲和蘇檢正那「駐部監察』、「帳目徹核』的章程支使得團團轉。戶科在核歷年積欠,兵科在盤軍械庫存,我那工科更別提,十幾處工程的舊帳都要翻出來過秤,光是核對工部報上來的物料單就能讓人頭昏眼花。」

  他越說越是覺得憋屈。

  科道官員叫做清流,就是因為工作的主動性強,很少皇帝強制要求監察機構有成果,以往科道官員是很清閒的。

  但是自從蘇澤搞了考成法之後,科道官員就被折騰夠嗆。

  如今更是將他們這些清流當做牛馬使喚,科道官員甚至要比普通京官還忙碌!

  馮天祿說道:

  「嚴兄這裡就舒服了,吏部經了殷正茂那一遭,怕是比小媳婦還規矩,半點不敢動彈。你們吏科現在,怕是想找點茬都難吧?」

  這話裡帶刺。

  嚴用和臉上的笑淡了些,沒接話。

  馮天祿卻不打算停。

  這些日子積壓的疲憊和壓力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他語氣越發刻薄起來:

  「說來也是。吏部如今上下夾著尾巴做人,楊部堂又告病在家,殷正茂剛倒,誰敢這時候往槍口上撞?」

  「你們吏科自然也就跟著「太平無事』了。只是………」

  他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案面:「只是這太平,看著倒像是託了楊尚書的「福』?他老人家倒是會躲清靜,一甩手告病,下面的人便也縮起來了。真是上行下效啊。」

  這話就說得重了。

  直指吏部尚書楊思忠告病是「躲清靜」,連帶整個吏部如今的謹小慎微,也成了不思進取的「縮頭」之舉。

  值房裡更靜了。

  嚴用和放下茶杯,瓷器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嗒」。

  他慢慢道:「馮兄,話不能這麼說。楊部堂是積勞,真病了。吏部前陣子風波剛定,眼下求穩也是常理。我等言官,糾察不法固然是本分,可也不必無風起浪。」

  「無風起浪?」

  馮天祿還是不服氣,他說道:「楊部堂告病是真,可這一病,吏部銓選諸事近乎停擺,積壓的候缺公文都快堆成山了,這難道不該過問?」

  「你這清閒,到底是吏部真的無懈可擊,還是你嚴給事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嚴用和臉色沉了下來。

  馮天祿這話,幾乎是在指責他怠惰職守,甚至是畏懼吏部權勢而不敢作為。


  「馮天祿!」

  嚴用和聲音擡高了些:「你工科忙碌,是你分內之事。我吏科如何行事,自有考量,輪不到你來指摘!「楊部堂乃朝中重臣,素有清譽,豈是你能隨意譏諷的?吏部現下局面微妙,稍有不慎再生波瀾,於朝局何益?穩重行事,難道就是過錯?」

  馮天祿越說越上頭,他繼續說道:

  「穩重?楊尚書這一病倒是穩當,吏部的大事小情都推給下面人頂著。」

  他提高音量,就連六科廊外都能聽到。

  「要我說,這告病告得真是時候!」

  「權知新政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不見人影,掣籤法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也不見人影,如今太子殿下要設新衙門、派新差事了,倒是能安心養病了?這「病』,怕不是看風向,躲是非的「心病』吧!」嚴用和臉色一沉:「馮兄,慎言!楊尚書為官清正,勞心國事,積勞成疾,豈是你能揣測的?」若是以往,馮天祿是萬萬不敢背後說楊思忠壞話的。

  但是這些日子,楊思忠已經有失寵之勢,加上他這個年紀養病,這都是致仕歸鄉的預兆。

  馮天祿的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

  而且楊思忠在家中養病,也沒辦法報復自己。

  馮天祿如今也已經上頭了,又追著嚴用和說了幾句,將嚴用和逼到啞口無言,這才洋洋得意的坐回自己的座位。

  只是六科廊內的官員,都沒注意廊外閃過的人影。

  中書門下五房內,蘇澤正與楊思忠對坐。

  蘇澤斟了杯茶推過去,懇切說道:

  「楊尚書,您終於出山了!」

  「江海通政署主司一職,至關重要,要舉薦合適的賢才,非您親自出手不可!」

  蘇澤言語近乎懇求,楊思忠十分的受用。

  他摸著鬍子,聽著蘇澤繼續說道:

  「首要之務,是儘快將郵政蒸汽船的線路鋪開。張元汴在夷陵的船,江南顧憲成的船,都已備好,只等主司到位,便能按分段招標章程,各取其長,儘快推行。」

  楊思忠點頭,神色已恢復如常:

  「此事關乎漕運改易與郵政拓張,干係重大。人選須得精通實務,不懼繁劇,還需要了解工部事務,且要不怕得罪人。」

  蘇澤連忙點頭,不愧是楊思忠,一下子就切中要害。

  可這樣的人,朝中真的存在嗎?

  楊思忠卻很淡定的說道:

  「蘇檢正,且容本官回吏部查看卷宗,一日後給你答覆。」

  蘇澤聽到這裡,知道楊思忠估計有了大概的人選,他激動的說道:

  「那就有勞楊尚書了!」

  楊思忠回到吏部衙門,徑直去了文選司。

  他讓人調出工科給事中馮天祿的歷年考成檔案與履歷,靜靜翻閱。

  馮天祿,嘉靖年間三甲進士出身,先外放知縣,後遷工部主事,隆慶二年終於升遷回朝,轉任工科給事中。

  在地方時督修過河堤,在工部核銷過大型工程帳目。

  進入科道後,以稽查工部營繕、河工款項著稱,經手的幾樁案子,都追回了虧空,參劾過兩名貪墨的工部郎中。

  考成記錄上,「辦事勤勉,不避繁劇」八字評語很顯眼,後面跟著一句「性剛直,言事激切,同僚頗有微詞」。

  楊思忠的目光在「性剛直」和「不避繁劇」上停留片刻。

  他又翻看馮天祿近半年的奏報,多是核查工部舊帳的條陳,數據詳實,指出的問題也都切中要害,只是行文間火藥味頗濃。

  業務能力是足夠了,膽子,膽子也是足夠的大的。

  楊思忠冷笑一聲,自己不過是告病一段時間,竟然就有人忙著跳出來。

  如果不將馮天祿給外派出去,那是不是就要有人當面指著鼻子罵自己了?

  馮天祿各方面都符合這個江河通政署主司的要求,楊思忠自然就不客氣了。

  他提起筆,鋪開薦書紙張。

  次日,吏部呈遞的舉薦名單送到了東宮和內閣。江河通政署主司一職,首推人選赫然是:工科給事中馮天祿。

  舉薦理由寫得平實:馮某久歷工部、科道,熟諳工程漕運事宜,辦事勤勉,不避繁難,可堪此任。名單傳開,六科廊里頓時炸了鍋。

  最震驚的莫過於馮天祿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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