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儲君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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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澤回到了中書門下五房後,將這份《請建吏員樓奏議》塞進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一一【模擬開始】一

  《請建吏員樓奏議》送到內閣。

  內閣原則上同意你的奏疏,但是也擔心這份奏疏,會使用過多的預算,引發官員群體的不滿。高拱和雷禮表示支持,張居正就錢款出處提出反對,希望分批建樓。

  內閣未能達成一致意見,奏疏遭到了官員的反對。

  一部分官員在《江左雅報》上刊文,暗示蘇澤提議建造更多的新式土樓,是為了拍太子的馬屁,讓太子舅舅李文全的水泥廠和建材廠牟利。

  一一【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11400點】

  【在不請求太子使用皇權仲裁的前提下,若要通過你的奏疏,需要支付10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看到系統的提示,果然沒錯,自己提前向小胖鈞打招呼,讓他不要使用皇權干預,系統就給出了不使用皇權的方案。

  這是蘇澤對系統的新思考。

  在通過奏疏的時候,蘇澤可以提前干預,排除掉一些系統的干預方案,選擇其他的辦法。

  而蘇澤這麼做,也是給小胖鈞上的第一節「帝王課」。

  每一個皇帝,他在登基初期形成的執政風格,幾乎就會貫穿他整個皇帝生涯。

  原時空的萬曆,在經歷了諸多打壓教育後,在親政後表現出極強的逆反心理。

  皇帝既對官僚系統的不信任,又加上大明官員熱衷於「沖塔」,最終讓萬曆選擇了擺爛。

  要麼肆意使用皇權,比如四處派遣礦監。

  要麼就不作為,完全不理會閣部重臣的奏疏。

  但是蘇澤和小胖鈞接觸這麼多年,他並不認為這是小胖鈞天性逆反。

  蘇澤選擇的辦法,就是給太子上課,首先要讓他理解權力場上運行邏輯,懂得順勢而為來引導朝局。蘇澤希望讓小胖鈞學習到,如何和他的父皇一樣,不輕易動用皇權,利用官員內部的分歧和機會,順勢推動政策。

  蘇澤果斷選擇「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請宿主在現實中提交奏疏,模擬結算將在奏疏執行後進行!】

  【剩餘威望:10400。】

  果然和系統所預測的那樣,中書門下五房遞上去的《請建吏員樓奏議》,果然在幾份報紙上掀起了波瀾。

  《江左雅報》率先發難,一篇題為《慎恩賞,明體統》的文章,沒指名道姓,話卻說得尖刻。「朝廷體恤下僚,本是仁政,然恩自上出,亦當有節。吏員者,奔走執事之徒,若與朝官同沐聖恩,恐體統紊、貴賤淆。況營建所費甚巨,當此多事之秋,虛耗國帑以媚下,豈非市恩邀名乎?」文章雖未點蘇澤之名,但「市恩邀名」四字,矛頭所向,明眼人一看便知。

  緊跟著,幾家小報也開始鼓譟,歷數胥吏如何盤剝百姓、蠹役害民的舊事,將「吏員樓」描繪成給這些「虎狼」安窩,引得不少市井百姓也跟著議論紛紛,覺得朝廷這錢花得不值。

  吏部考功司主事周應麟,江蘇吳縣人,二甲進士出身,平日最以「清流」自詡。

  值房裡,他抓著那份刊載了反對文章的《江左雅報》,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對坐在下首埋頭整理文牘的吏員陳志和說道:

  「看看,這才是公論。蘇檢正這回,怕是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吏員是什麼?辦事的役徒而已。給他們造樓?荒唐!」

  陳志和約莫四十歲,在考功司當書辦已有十五年,熟悉歷年考績檔案,辦事幹練,司里許多繁瑣棘手的活計,實際都是他在操持。

  他頭也沒擡,只低低應了聲「是」。

  周應麟很滿意他的順從,卻又習慣性地敲打:

  「志和啊,你們這些人,能有個正經差事,領著朝廷俸米,已是皇恩浩蕩。要懂得知足,莫要生出非分之想。」

  「大人教訓的是。」陳志和語氣平淡。

  幾日後,陳志和將一份整理好的、關於近年來地方官員考績異動分析的條陳,悄悄放在周應麟案頭。條陳梳理清晰,還附了幾條關於如何規避考績中常見舞弊的建議,頗為切實。

  周應麟掃了幾眼,心中一動。

  次日部議,他便將條陳中的要點稍加潤色,當作自己的見解提了出來,引得郎中點頭稱讚。陳志和默默看著,一言不發。


  又過了幾日,關於「吏員樓」的爭議在朝堂上也被提及。

  有官員直接質疑蘇澤此舉耗費錢糧,且助長胥吏氣焰。

  太子監國,又恢復了小朝會的制度。

  這一次小朝會上,也有官員提出旨意,蘇澤並未激烈反駁。

  而太子也沒有偏袒他這位蘇師傅,只將議題暫時壓下。

  聽到朝會的消息,周應麟回到值房,心情頗佳,對陳志和道:

  「看來蘇澤也知難而退了。對了,前日你說各地報來的「卓異』官員材料有些疑點,可查出什麼了?」陳志和擡起頭,平靜道:

  「回大人,正在核對。」

  「不過……屬下這幾日反覆思量蘇檢正建吏員樓的提議,雖有些冒進,但其意或許是好的。只是方法上,或可稍作變通。」

  「哦?」周應麟挑眉,有些不悅,「你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

  陳志和道:「屬下在想,若將營建之權與分配之權,下放至各部院衙門,由各部根據本部吏員當年考績、年限、功過,自行擬定分配或優惠租住的名單,上報都察院與中書門下備案即可。」

  「如此,朝廷省去具體管理的繁瑣,錢款仍是朝廷統籌,但「恩』出自各部堂官,吏員感念的也是本部上官。」

  「且為了獲得這等實惠,吏員辦事必然更加勤勉用心。這叫「以利驅之,以責束之』。」

  「或許比直接由朝廷大包大攬,更能減少非議,也更能激發出吏員的勁兒。」

  周應麟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法子妙啊!

  既呼應了蘇澤「體恤下僚」的名義,又把實際權力和人情給了各部主官,削弱了中書門下的直接干預,難怪能減少阻力。

  而且,這顯然是一份能打動上峰的「良策」。

  他壓下心中竊喜,板著臉道:

  「嗯,此議……倒還有幾分思量。不過尚粗糙,待本官好好琢磨潤色一番。此事你不要對外人提起。」「是。」陳志和垂下眼帘。

  數日後,周應麟將陳志和的思路加以擴充,寫成一份《請變通吏員恩賞以激勤勉疏》的草稿,準備尋機呈遞給考功司郎中,甚至吏部侍郎申時行乃至於尚書楊思忠。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楊尚書讚許的目光。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筆譽寫最後定稿的前夜,值房裡發生了一件事。

  一份即將呈送吏部堂官的密報副本不見了。這份副本只是備查,並非緊要絕密,但遺失文書也是過失。周應麟遍尋不著,忽然想起前幾日陳志和曾翻閱過相關卷宗,頓時疑心大起。

  他早看陳志和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不順眼,更擔心自己即將邀功的奏疏被這老吏搶先一步捅出去。第二日一早,周應麟便將陳志和叫到跟前,厲聲質問密報副本下落。

  陳志和茫然,堅稱自己昨日歸檔後便未再動。

  周應麟卻不信,拍案道:

  「好你個陳志和!定是你偷藏文書,意圖不軌!莫非想拿捏什麼把柄?還是與外間有何勾連?本官早就察覺你近日心思浮動!」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有理,當即喊來衙役,要搜陳志和的公事桌和身上。

  陳志和面色蒼白,申辯道:「大人明鑑!屬下絕無此心!」

  吵鬧聲驚動了值房內外。

  按新制派駐吏部的監察御史林汝靄,恰好今日在吏部巡查,聞聲而來。

  「何事喧譁?」

  林御史踏入考功司值房,目光掃過面紅耳赤的周應麟和惶急的陳志和。

  周應麟忙上前行禮,搶先道:「林御史來得正好!下官吏部考功司主事周應麟,查見此吏陳志和盜匿部內文書,嫌疑重大,正在查問。」

  林汝翳是海瑞提拔上來的御史,性子冷峻,講究實證。

  他看了看周應麟,又看向陳志和:「何文書?因何認定是他所盜?」

  周應麟語塞一下說道:

  「是一份地方官考績密報副本,昨日只有他經手。今日便不見了,不是他還有誰?且此吏近日言行可疑,下官懷疑其或有異心。」

  林汝翕問:「可曾仔細尋找?或問過其他書吏?昨日至今,可有人見他攜帶物件離開?」


  周應麟答不出,只強硬道:「值房之內,數他嫌疑最大!」

  林汝翕不再多言,先命衙役當眾仔細搜尋陳志和的桌櫃和身上,一無所獲。

  又讓人在值房各處尋找,最後,競在周應麟自己書案一堆卷宗底下,找到了那份「遺失」的副本,分明是昨日被其他文書覆蓋住了。

  場面就很尷尬了。

  周應麟臉色漲紅,強辯道:「這……定是他偷偷放回的!」

  林汝翕冷冷看了周應麟一眼,沒有當場發作,只對陳志和道:

  「既已尋到,便是誤會。你先下去。」

  陳志和默然一揖,退了出去。

  但此事並未了結。林汝叢回去後,調閱了近日考功司一些公文流轉記錄,又私下詢問了幾名老吏。不出兩日,周應麟平日將下屬功勞據為己有的事情被挖出。

  恰在此時,周應麟自以為風頭已過,將那份幾乎和陳志和思路一致的《請變通吏員恩賞以激勤勉疏》草稿,上陳給考功司郎中吳岳過目。

  吳岳對此十分讚賞,要求周應麟立刻寫成正式奏疏,上交吏部堂上議一議。

  林汝囂很快從其他渠道獲知了這份草稿的存在,稍加查證,便將其來歷與前幾日「誣陷吏員」的事聯繫了起來。

  他沒有驚動周應麟,而是將前後情況,連同那份草稿的抄件,一併整理成文,直接呈報給了副都御史海瑞。

  海瑞閱罷,只批了四個字:「查實,嚴參。」

  都察院的動作極快。

  證據確鑿之下,周應麟「奪屬下之功、誣陷清白吏員」的行徑無法抵賴。

  此事雖不算巨貪大惡,但其行徑卑劣,尤其在新設駐部御史,強調整頓吏治的關口,堪稱頂風作案。海瑞的彈章直達內閣與太子案頭。

  彈章中,不僅劾奏周應麟,更將「官尊吏卑」陋習下,官員如何視吏員為僕役、侵奪其勞、輕辱其人的現象點了出來。

  最後提到,此次「吏員樓」之議遭反對,部分官員所持「貴賤有別」之論,與此類心態實出一源。消息傳開,輿論悄然反轉。

  先前那些大罵胥吏害民,反對朝廷給吏員好處的報紙文章,此時就有些好笑了。

  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從「朝廷不該給狗腿子蓋房」,變成了「原來當官的還有這樣偷手下功勞還倒打一耙的」。

  「人家小吏出了好主意,反倒被誣陷,這還有天理嗎?」

  官與吏的話題,因這一樁具體而微的事件,變得複雜起來。

  人們開始意識到,吏員群體中亦有能吏、幹吏,而官員之中,也不乏周應麟這般虛偽無行的「清流」。東宮暖閣內,太子朱翊鈞看完了海瑞的彈章及附件,又將幾份風向轉變的報紙文章推給蘇澤看,小胖臉上帶著恍然大悟和些許憤慨:「蘇師傅,果然被您料中了。這周應麟,實在可惡!也虧得駐部御史發現得早。」

  蘇澤平靜道:

  「殿下,此事恰是一例。可見許多反對之聲,並非真為國計民生,不過是維護其「尊貴』體面,或夾雜私心嫉恨。」

  「陳志和所提「分權予各部、按績分配』之策,實則比臣原議更周詳,更能激勵吏員,亦能減少朝廷直接面對之阻力。此乃良吏之智。」

  朱翊鈞點頭:「那師傅的意思,現在可以推動此議了?」

  蘇澤說道:「正是良機。如今真相大白,輿論已轉。殿下可召閣臣及相關部院堂官議事,將海總憲彈章所示之弊,與陳志和所獻之策一併提出。」

  「言明建吏員樓,非為濫賞,實為「激勤勉、明賞罰』之策。將分配考核之權責下放各部,朝廷把總綱、核結果。」

  「如此,恩威出自各部,朝廷坐收吏治澄清之效。反對者若再以「貴賤』「耗帑』為辭,便可問其:是願如周應麟般奪屬吏之功而固位,還是願得賢能吏員盡心輔佐提升部務?」

  太子眼睛發亮,領會了其中關竅:

  「孤明白了。這不是單純賞房子,是給各部衙門激勵屬下的香餌。」

  蘇澤微笑:「殿下聖明,此刻通過此議,非但能落實惠政,更可彰顯殿下兼聽則明、扶掖良善、整肅官場陋習之決心。人心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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