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尚書廷推的背後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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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具體要怎麼辦?

  這個問題,就連蘇澤這個穿越者,也看不到答案。

  原時空,偉人的辦法是發動了多場運動。

  結果是什麼就不用多說了,目前的大明,也沒有發動這種規模群眾運動的基礎。

  而且條條塊塊之爭,其實根子上,是橫貫整個中華文明歷史的「央地之爭」。

  這個千古難題,也不是一兩道奏疏能夠解決的。

  蘇澤思考了一下,決定先從支持自己弟子開始。

  《請奏設夷陵輪船局疏》

  這份奏疏,是蘇澤以個人名義,支持張元怵,請求朝廷在夷陵設置夷陵輪船局,由工部提供配套技術,在夷陵設立輪船工廠造船。

  蘇澤此時也已經坦然。

  他沒有偉人那種發動群眾,進行政治動員的能力。

  但是自己有掛啊!

  從這夷陵輪船局,大不了就用「愚公移山」笨辦法,將這些工業的火苗播撒到各地去!

  蘇澤寫完了奏疏,就將奏疏塞進【手提式大明朝廷】。

  一一【模擬開始】一

  《請奏設夷陵輪船局疏》送到內閣。

  內閣首輔高拱支持你的奏疏,但是次輔張居正反對。

  張居正認為,夷陵又沒有技術人才,又沒有配套工業,在夷陵設立輪船局,是對國家財政的浪費。剩下幾位閣老,趙貞吉因為四川籍貫,放棄發言。

  李一元和諸大綬也認為在夷陵設置輪船局有浪費資源的嫌疑。

  奏疏送到司禮監,皇帝留中了你的奏疏。

  一一【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12100點】

  【本次模擬結果:內閣反對。】

  【若要通過你的奏疏,需要支付20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

  蘇澤也沒想到,這次的奏疏競然在內閣都沒通過。

  上一次內閣反對自己的奏疏是什麼時候?

  不過也對,張居正最注重效率,即使湖北是他的老家,他也反對這種浪費行為。

  有了張居正的反對,工部那邊的阻力自然更大了。

  蘇澤嘆息一聲,這就是改革的難處。

  長期利益和短期利益,局部利益和全局利益,這些都不是簡單的判斷題,而是無數變量組合而成的計算題。

  也虧著蘇澤有掛。

  蘇澤果斷選擇了「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請宿主在現實中提交奏疏,模擬結算將在奏疏執行後進行!】

  【剩餘威望:10100。】

  接下來,就要看系統的發揮了。

  作為內閣次輔,張居正並沒有太關注工部和地方上的爭執。

  張居正想的是更高層的事情。

  人事即政治。

  到了張居正這個位置上,人事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皇帝病榻纏綿,東宮雖已監國,終究根基尚淺。

  值此新舊交替的當口,六部空懸的尚書、侍郎之位,便是各方勢力虎視眈眈的肥肉,更是未來朝局走向的關鍵砝碼。

  張居正喃喃道:

  「戶部、工部、刑部、禮部…缺員過半,廷推在即。」

  上一次內閣召集大九卿共議,大家才意識到,大明六部尚書侍郎缺員是多麼嚴重。

  身為首輔的高拱,自然不能繼續放任這樣下去,否則言官就要彈劾他故意不遞補六部尚書,凌辱部權了。

  如今六部之中,吏部尚書楊思忠,侍郎空缺。

  戶部尚書、侍郎都空缺。

  禮部尚書、侍郎也都空缺。

  兵部尚書王崇古在任,有一位加兵部侍郎頭銜的九邊總督譚綸。

  工部尚書出缺,兩名工部的侍郎都還在外治水未歸。

  刑部尚書、侍郎也都空缺。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缺員了。

  不過這麼多官職,如果一口氣補充,必然會對朝局形成衝擊。


  所以內閣開了一個小會,最終決定,先補戶部尚書、工部尚書、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這四個最重要的尚書職位。

  一下子補四個尚書,也是一場巨大的權力重新洗牌了。

  他張居正,絕不能在這場洗牌中落了下風。

  張居正的目標,首先是要先保住戶部尚書這個位置。

  張居正需要一個能和自己一條心的戶部尚書,這樣才不會失去對戶部的控制。

  在這個目標之外,張居正還瞄準工部。

  工部侍郎潘季馴,和張居正有舊,潘季馴也主動向張居正示好。

  水利專務大臣雷禮就要返京了,兩位在外治水的工部侍郎也要面臨調動,必然是一人升任工部尚書,一人繼續擔任漕運總督,留在淮安。

  潘季馴雖然也和蘇澤勾勾搭搭,不過總體上算是傾向自己的人,如果能順手讓他成為工部尚書,那對張居正也是有利的。

  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這個張居正就不爭了。

  禮部是諸大綬的地盤,刑部是李一元的地盤,他們身為身負專門事務的專務大臣,皇帝和高拱也會給他們面子,由他們決定這兩部的人選。

  戶部尚書的人選,張居正屬意王世貞。

  鴻臚寺卿王世貞,名滿天下的文壇領袖,清流砥柱,與自己相交莫逆。

  若能將其推上戶部尚書之位,以其清望才幹執掌財政,既能穩住局面,又能將至關重要的錢袋子納入掌控。

  然而,廷推這關,繞不過一個人一一吏部尚書楊思忠。

  沒辦法,楊思忠的伯樂之名太響亮了!

  凡是他推薦的,都是人才,這樣的成功先例在,吏部的廷推名單上,如果沒有王世貞,那王世貞就沒希望成為戶部尚書。

  如果楊思忠反對那就更糟糕了,可以說不知不覺中,楊思忠這位吏部尚書,成功驅散了高拱在吏部留下的影響力。

  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雖然楊思忠傳聞是「蘇黨」分子,但對高拱也不是亦步亦趨,在用人方面也是有自己一套想法的。

  可是楊思忠此人油鹽不進,賞識實幹之才,自己要拿出什麼,才能交換到楊思忠的支持呢?張居正閉著眼睛,政治就是交換的藝術,他相信楊思忠總有所需要的東西。

  楊思忠需要什麼呢?

  作為吏部尚書,在職位上,除了入閣之外,已經沒有其他追求。

  其實楊思忠這個吏部尚書,除了不能在內閣辦公之外,權威不亞於閣臣,甚至手握人事大權,在很多方面比靠後的閣臣還要有威望。

  大概楊思忠入閣的執念,就是要壓過老對頭李一元了。

  除此之外,楊思忠還有一個執念。

  楊思忠很推崇唐制,特別是「不歷州縣不擬台省」的制度,這是他在吏部多年的執念。

  很多清流要職的官員,根本沒有地方施政的經驗,很多人就想要走捷徑巴結上官,前任文選郎的教訓,更是讓楊思忠深刻認識到,蘇澤這樣的天才畢竟是少數,大量年輕官員不經歷地方就驟然身居高位,只能害了他們。

  所以楊思忠貶人,還真不是純粹的報復,當然不排除報復成分。

  大明閣臣,多出自清貴翰林,由詞林入內閣,腳不沾州縣塵土。

  然而,現實是冰冷的。

  這套根植於翰林清貴路線的晉升體系,早已盤根錯節。

  觸動它,便是觸動整個文官集團最核心的「清流」體面與既得利益。

  楊思忠本人,也都是這個體系的得益者。

  內閣的閣老們,大小九卿重臣,包括蘇澤在內,都是從這個體系出來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海瑞了。

  楊思忠再強勢,也深知以吏部一己之力,絕難撼動這百年積習。

  楊思忠也曾經想過和蘇澤合作。

  蘇澤提出的「權知」與試用期的改革構想,讓楊思忠看到了另外一個辦法!

  通過權知這個辦法,篩選官員,能者上不能者下,建立淘汰的機制。

  合格者,去「權」轉正;劣者,黜落降等。

  雖然蘇澤的構想目前主要針對新授實缺官員,尚未直接觸及最高層的閣臣選拔,但是楊思忠看到了希望,所以他才那樣支持蘇澤的權知改革。


  如今權知改革已經落地,大明新授的官職,都加「權知」二字,至今考功司也已經通過考核黜落了不少不合格官員,也從中發現了很多人才。

  唯一遺憾的地方,蘇澤這套辦法太慢了。

  權知也只針對新授的官職,而且轉正後就不再被考功司考核,就只能等京察和地方上計了。而且這套體系,對於地方官員考核嚴格,對京官考核鬆懈。

  地方官員,稅收治安人口教育,每一個都是可以量化的考核指標,考核起來十分的容易。

  但是京官,特別是六部九卿衙門的官員,很多都是從事務虛工作的,根本沒有可以量化的考核標準。這樣的結果是,地方官員對於權知新政開始不滿,認為這是苛責地方官員和寬縱京官。

  這也是楊思忠頭疼的地方。

  不過最近,他看到了一個契機。

  工部都水司郎中張文弼,和夷陵知州張元汴之爭。

  其實身為吏部尚書,這場爭執,和吏部是無關的。

  參與進來的,也多是工部或者戶部的官員。

  但是張元忙,是蘇澤的弟子。

  他身為上次科舉的狀元,主動放棄了清流之路,要求去夷陵這個最難開展工作的州縣做親民官,楊思忠一直都很關注他。

  二張之爭,看似是技術之爭,其實更是朝廷和地方之爭,也是京官和地方官員之爭。

  一個瘋狂的想法,從楊思忠的腦中冒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楊思忠接到了張居正要見他的邀請。

  楊思忠當然知道張居正這位內閣次輔所求。

  他擡起頭,政治就是來交換的,張居正既然已經主動要和自己見面,那顯然是做好了政治交換的準備了。

  楊思忠起身,隨著中書舍人來到了張居正的內閣值房內。

  張居正僅僅是寒暄客套了一番,楊思忠就主動說道:

  「張閣老可是為了廷推六部尚書,才請楊某過來的?」

  見到楊思忠這麼主動,張居正心中反而是放鬆了。

  楊思忠主動提出,必然是需要和自己交換什麼。

  只要對方肯開價,那就比油鹽不進強多了。

  既然這樣,張居正說道:

  「鴻臚寺卿王世貞,文採風流,又冒死出使蒙古,立下殊功。」

  「本官以為,王世貞鴻臚寺任上穩妥,清望素著,於財計亦有見地,可以執掌大明財計,楊尚書以為如何?」

  這就是張居正的辦事風格了。

  他並不避諱這些,王世貞的資歷履歷也確實合適,坦坦蕩蕩地說出來,接下來討價還價的時候反而更加主動。

  楊思忠沒有回答張居正的問題,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下官其實早就想要來拜見張閣老,這是本官思慮再三的事情,既然今日蒙張閣老相召,那就將這些淺見說一說。」

  張居正眯起眼睛,楊思忠沒有接自己的話,反而是自己先開價了。

  這是被蘇澤傳染了?

  如今朝堂之上,彎彎繞繞的虛禮越來越少,大家辦事都這麼直接了嗎?

  張居正還以為自己執掌戶部這樣繁雜的部門,才被蘇澤「傳染」,畢競財政工作的專業性越來越強,如果再搞什麼繁文褥節,戶部上下就要累死了。

  怎麼你們吏部也被傳染了?

  不過這樣也好,張居正說道:

  「楊尚書請講。」

  楊思忠直接說道:

  「京官,尤以翰林院、科道、部院清流司官為甚,多自金榜題名便盤桓京畿,於民生疾苦、地方實務,幾近懵懂。此輩日後或為封疆,或入台閣,根基虛浮,何堪大任?」

  張居正聽完也十分的錯愕,他沒想到楊思忠所謀競然這麼大!?

  其實張居正在潛意識裡,還是支持楊思忠的。

  他雖然也是翰林庶吉士出身,但是他在入仕後,曾經請病假歸鄉,這段時期他遊歷了大明很多地方,見識到了民生艱辛,才有了後來變法的志向。

  正如楊思忠所說的那樣,大明清流的路太順了。

  但是張居正也有自己的顧慮,他說道:

  「可驟然更改,怕是京師官員?」

  楊思忠說道:

  「張閣老,並非要一下子改。」

  張居正問道:

  「那樣如何改?」

  楊思忠說道:

  「內閣和吏部,加上中書門下五房,擬定一個菁英京官的名單,吏部自然會想辦法將他們調出京師,詳加考察,若是真的能經受住考驗,再將他們升回京師任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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