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空手再套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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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8章 空手再套番狼

  「江南壹號」抵達太倉。

  簡陋的工棚迅速搭建起來,大鍋飯的炊煙日夜不熄。

  顧憲成將帶來的建工學院同僚和幾個高價挖來的老船匠分成數隊,每人帶幾十個學徒,從最基礎的辨認木料、打磨工具開始教起。

  號子聲、鋸木聲、鐵錘敲擊聲此起彼伏,整個造船廠都熱鬧非凡。

  但是江南造船廠的襄理高攀龍,看著工地上的新工人們,心中卻萬分的忐忑。

  其實江南造船廠帳上的資金早就已經乾涸了。

  顧憲成募集的資金,全部都投入到了「江南壹號」的研發生產上,這幾百名被解放的工人,一旦吃不上飯,怕是下一個被燒的,就是江南造船廠。

  將顧憲成從安置點上拉進了帳房,高攀龍急切的說道:「叔時兄,這每日的米糧、工料錢流水般出去,咱們帳上那點錢,撐不過半月了!」

  高攀龍聲音壓得極低,滿是焦灼。

  顧憲成臉上並無驚慌,胸有成竹的說道:「雲從兄,莫急,錢糧之事,我自有計較。這幾日松江府送來的報紙,尤其是那份《商報》,你可都收好了?」

  「都收著,上面儘是松江府送行、「江南壹號」抵港的報導和畫影圖形。」

  高攀龍不解其意,但他還是整理好了報紙。

  顧憲成展開《商報》。

  頭版上,不僅刊登了新聞,還有一張松江知府衷貞吉等松江名流,在「江南壹號」前送行的寫真畫。

  寫真,這是剛剛興起的一種繪畫形式。

  和以往的寫意畫不同,寫真更重視寫實。

  其實這種寫實的畫風,古已有之,但是文人士大夫以往輕鄙這種風格,更重視意境。

  這種畫法被批評為「匠氣」,難登大雅之堂。

  但是隨著報紙的發展,寫真畫法找到了新的出路。

  那就是報紙。

  很多報館都發現,如果只是單純的文字,很難吸引讀者的注意力。

  在競爭日益激烈的當下,各大報紙都在追求更炸裂的新聞,追求更多的銷量。

  很快,一些和風月擦邊有關的小報,發現了這種寫真畫的價值。

  他們僱傭那些「畫匠」,給報紙上的風月文章配插圖,用雕版刻出來,鑲嵌在印刷的活字中。

  這家小報刊行之後,立刻脫銷,很快就從一眾風月小報中脫穎而出,儼然成了中等規模的報紙。

  各大報紙很快也發現了價值。

  同樣的新聞,配圖更有吸引力,也顯得文章更有說服力。

  其中《商報》的動作最快。

  他們僱傭畫匠,隨著記者一起採訪,將採訪的場景速寫下來,回來之後再製作雕版。

  這種新聞配圖的方式,將《商報》的銷量送上了一個新的台階,各大報紙也迅速跟進,如今頭版新聞配圖,已經成了五大報的標配。

  顧憲成立刻說道:「好!雲從兄,再挑幾份報導最詳實、圖畫最清晰的報紙,特別是那份有衷知府與我同台、江南壹號」逆流而上的《商報》。準備迎接貴客!」

  「貴客?」

  次日,高攀龍就知道了,顧憲成口中的貴客是誰了。

  荷蘭船長德弗里斯、襖教商人阿扎姆等幾個最初的投資者,乘坐海船抵達了江南造船廠。

  他們自然是顧憲成邀請過來的。

  顧憲成從京師出發的時候,路過直沽就找上了這些番商,邀請他們去江南造船廠視察。

  德弗里斯,阿扎姆幾人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臉上帶著笑容,顯然很滿意江南造船廠的進度。

  「諸位請看!」

  顧憲成不等寒暄,徑直指向船塢中正在維護的蒸汽明輪船,自豪地說道:「江南壹號」已證,蒸汽之力可馭江海!此非虛言,乃松江府尊親驗、報章刊載之實績!」

  他無需多言,高攀龍已默契地將一疊《商報》塞入德弗里斯手中。

  頭版上,松江知府衷貞吉與顧憲成並肩立於高台,身後正是這艘噴吐黑煙的巨輪,標題醒目:「官商合力,江南新輪破浪來!」


  配圖寫實,衷貞吉身穿知府官袍,配圖的新聞也說明了他的身份。

  德弗里斯已經在大明多年,漢文讀寫已經十分流利。

  他迅速瀏覽完報紙,又猛地望向靜臥的「江南壹號」。

  阿扎姆則緊盯著船體細節,尤其輪機艙的位置,喉結滾動,壓抑著激動。

  德佛里斯心中暗驚:這可是一位大明知府啊!

  德弗里斯來自於荷蘭,也就是如今的尼德蘭。

  尼德蘭是一個低地國家的聯合政權,其實是大量王國和自由邦的集合。

  從經濟產值上說,松江府作為江南的數一數二的府,產出超過整個尼德蘭,吳淞口吞吐的商船,早就超過阿姆斯特丹的吞吐量。

  從國土上說,尼德蘭也不比松江府大多少。

  大明松江知府,放在尼德蘭,至少是一個公爵起步。

  這樣級別的大人物,也為江南造船廠站台!足以可見顧憲成的能量。

  「顧先生,船是好船,」

  德弗里斯放下報紙,荷蘭人的精明寫在臉上。

  他沒有表漏出自己的驚喜,而是首先開始指責。

  這就是德弗里斯的交易術,先通過施壓來獲得更好的談判地位。

  「但聽說你一口氣吞了六百張嘴?這可不是小數目。」

  他目光掃過遠處喧鬧的工棚,新招的工匠正在老船匠呼喝下笨拙地鋸木、打釘。

  顧憲成的氣勢更足,他心中很清楚,他需要這些番商的追加投資,但是這些番商更需要自己。

  江南造船廠已經是名滿江南,他可以找別人拉投資。

  但是德弗里斯這些番商,可沒有另外一家大明的工廠願意接受他們的投資了。

  顧憲成說道:「此非負擔,乃天賜良機。」

  「松江府衙親允我招募釋奴!此乃響應朝廷新政、安靖地方之善舉!」

  「官府豈會坐視其敗?府尊已允諾,上海縣輸送吳淞鐵路鋼料之船運,優先交予我廠!」

  他刻意略去「考慮」二字,將「允諾」說得斬釘截鐵。

  他目光灼灼掃過投資人:「六百青壯,包食宿,工錢僅需市價七成!此等低廉工本,全賴新政所賜!若無朝廷雷霆手段破豪強蓄奴之網,爾等便是捧著銀元,何處去尋這許多肯賣力又便宜的壯工?」

  阿扎姆急切追問:「但是貿然招募這麼多的工人,會不會造成資金緊張?」

  身為商人,他們最清楚資金鍊斷裂風險。

  顧憲成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說道:「錢,就砸在這裡了!沒有這些工人,江南造船廠的投資也已經空了!」

  顧憲成理直氣壯,似乎還嫌棄燒錢的速度不夠快。

  而且他直接向股東伸手要錢,仿佛他才是債主。

  「追加五萬銀元!助我三月內再下一艘江南貳號」,擴建船塢,將這六百人盡數練成可用之工!」

  「屆時,長江水運,誰能與我爭鋒?爾等今日投入,他日分紅,何止倍蓰!」

  德弗里斯等人面面相覷,他們一時之間有些恍惚,怎麼感覺顧憲成成了自己的債主?

  氣勢上已經被顧憲成壓住,德弗里斯等人原本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他們交換一個眼神,再無疑慮。

  這位荷蘭船長盯著顧憲成說道:「顧先生,我們可以追加投資,但是相應的股份?」

  顧憲成卻說道:「大家等額增加投資,股份不變!這次不追究投資的,股份相應稀釋。」

  聽到這裡,眾人的臉色十分的難看。

  聽說過強買強賣的,還沒聽說過強行要求投資的?

  按照顧憲成的意思,他這哪裡是追加投資,完全是將他們當做錢袋子。

  德弗里斯說道:「顧先生,這不合適吧?」

  顧憲成卻說道:「沒什麼不合適的,諸位如果覺得不妥當,顧某一日之內可以找到替代的股東,江南的士紳都搶著要投資我們船廠呢!」

  「如果不是念在往日舊情上,顧某根本不會邀請大家過來。」

  聽到這裡,德弗里斯等人也變了臉色。


  他們在大明多年,好不容易等來了這樣一個投資機會,接觸到了官府的上層人士。

  德弗里斯也知道,最近江南的熱點,就是江南造船廠。

  他們更是知道,江南富甲天下,是整個世界上最富裕的地區,就連威尼斯的商人們也無法望其項背。

  如果顧憲成開口,說不定還真的能拉來投資人。

  德弗里斯終於服軟說道:「顧先生,我們願意追加投資。」

  也虧著如今的票號業已發達,不到一天的時間,一箱箱的銀元被搬進了江南造船廠。

  資金到帳後,顧憲成立刻對高攀龍厲聲道:「雲從兄!通知伙房,今晚加肉!明日所有工棚,全力開建二號船龍骨!」

  安南。

  朝廷的安南方略已經確定,安南新軍正式介入到了安南內戰。

  如今安南南北爭霸,北朝的莫氏政權,得到了大明的支持,莫宏漢以「大明安南都統使」的名義,領兵反攻。

  安南的南朝,名義上奉後黎君主,實權由鄭家的權臣二代鄭檜掌控,和安南北朝對峙。

  就在安南南北對峙的時候,大明的安南經略使張憲臣,領著大明京營新軍之一的安南新軍,從防城港乘坐海船,登陸了安南的紅河三角洲。

  張憲臣的安南方略,有兩個重點方向。

  一個是開發湄公河三角洲,一個是控制紅河三角洲。

  但是開發湄公河三角洲需要人手,張憲臣選擇在紅河三角洲介入戰局,就是為了擾亂安南的局勢,從而獲得更多的人口。

  張憲臣打出的旗幟,自然是紅河三角洲地區是「中原舊郡」,這裡本來就是漢代的交州地區,只不過是被南朝竊據。

  所以「大明天師」是來收復故土的,張憲臣同時打出旗號,說交州百姓也是我大明的遺民,只要能簞食壺漿的喜迎王師,王師秋毫不犯,還會給他們分配土地。

  聽說了大明從紅河口登陸的消息,親征的鄭檜立刻回師。

  沒辦法,紅河三角洲也是安南的核心區域。

  這塊地區被安南稱之為「河內」,乃是重要的糧食產地,南朝北朝爭奪的「升龍府」,在河內地區。

  很長時間以來,安南的南朝和北朝都在爭奪紅河流域,前幾年的時候,南朝才將北朝驅逐出紅河地區。

  可沒想到,大明竟然從海上攻了過來。

  安南新軍登陸之後,連破兩城,已經逼近河內重鎮升龍城。

  鄭檜也已經領兵返回了升龍城,這才止住了安南新軍的攻勢。

  升龍城,是紅河三角洲最重要的城市,這裡幾次成為安南的王城,歷代統治者都花大力氣來加固此城。

  除了厚重的城牆之外,大明安南新軍還見到了安南的特色兵種——象兵。

  上個月,大明安南新軍,領著收編的僕從軍,沿著紅河支流來到了升龍城以南的嘉林城。

  這時候,鄭檜已經回援升龍城,他等待明軍沖入嘉林城郭后,五十餘頭披掛藤甲的戰象,馱著三層箭樓,鄭軍精銳弓弩手藏身其中,從三面林莽轟然衝出!

  這五十頭戰象,就是鄭檜手上的王牌。

  安南使用戰象的歷史很久遠了,當年朱棣派大軍征討安南的時候,就遇到過戰象大軍。

  不過當時安南的戰象有限,最後還是被大明軍隊擊潰,這些被俘獲的戰象作為占領品送到京師,朱棣還專門設置了養象所,在京師養象。

  只是現在養象所成了大明的皇家公園了。

  大明的安南新軍訓練有素,立刻開火還擊,但是象甲象皮太厚,槍彈無法穿透,反而少數戰象負痛發狂,反而加速衝撞。

  追隨大明軍隊的本地僕從軍立刻潰敗,眼看著僕從軍完全潰敗,大明軍隊也不得不撤退。

  不過鄭檜自身的戰象也不夠,也沒辦法追擊,戰局逐漸穩定下來。

  安南新軍統制官陳,立刻召集軍事會議,檢討作戰失利的原因,並且討論新的作戰計劃。

  經略使張憲臣也列席會議,聽著眾將總結此戰的教訓。

  陳璘聽完了檢討,最後看向參謀長朱時泰問道:「朱參謀長,參謀部有何對象兵的良策?」

  朱時泰出列說道:「陳統制,張經略使,末將建議動用天眼營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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