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試用期的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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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6章 試用期的構想

  不過「試用期」的改革,還需要一個契機。

  而且只能對新任的職位搞改革,否則會引起整個官僚系統的動盪。

  徐徐圖之。

  蘇澤默念這四個字,而且這件事還需要一個有手腕有能力的人來慢慢推動。

  一個人選很快出現在蘇澤的腦海中——吏部尚書楊思忠!

  官員的考核監督,本身也是吏部的事情,這個事情由楊思忠推動自然是最適合的。

  而且誰不知道,這位吏部楊尚書,最擅長選才,舉薦賢才的時候從來不避諱親疏遠近,只要是被他親眼見的人,最終都證明是人才。

  邵學一在草原上的事情,蘇澤也已經通過戚繼光的通訊中知道了。

  就連戚繼光都感慨,這位邵主司實在是太有能力了!

  朝廷決定成立草原通政署的時候,戚繼光還是有些擔心的。

  身為邊疆大將,戚繼光很清楚大明和草原之間微妙的局勢。

  邵學一以往的為官經歷都只有言官,根本沒有地方官的經歷,戚繼光也擔心他處理不好和草原部落的關係。

  戚繼光都已經整頓兵馬,準備去東勝衛幫助邵學一收拾爛攤子。

  可沒想到,東勝衛很快傳來消息,邵大人到任之後,很快就和周圍的部落打得火熱,深得草原諸部的擁戴,連帶著東勝衛的伙食都好了不少,這些部落經常給通政署送來牛羊,都被邵學一分給了東勝衛的守軍!

  戚繼光都驚了,他連忙派人再次查探,才搞清楚了原來邵學一在草原上搞流動法庭,協助這些部落處理糾紛。

  緊接著,邵學一又派人,給戚繼光送來了東勝衛周圍部落詳細的分布圖。

  這些圖詳細到了,這些部落冬夏遷徙的路線都做了標註!

  大明駐紮東勝衛也有了三年時間,雖然也派出不少哨騎,但是也沒有得到這麼詳細的地圖。

  戚繼光又派人打聽,原來是邵學一處理這些部落的牧場爭端,幫他們劃分牧場,也就是說這份圖就是邵學一繪製的!

  戚繼光都傻了,還能這麼做?

  反覆確認這些消息,東勝衛周邊的局勢確實大為好轉,周遭部落開始積極和大明合作,戚繼光這才將這些事情,都用【胖鴿傳書】通知蘇澤。

  戚繼光在信中寫道:「末將戍邊多年,深知牧民歸心難於攻堅城。今通政署威立漠南,情報通達,部落俯首,此皆楊公識人於未顯、用險於機先也。」

  既然這樣,那要搞這個試用期的改革,必然要楊思忠的參與。

  蘇澤想了想,起身離開官署,他要去親自拜訪這位大天官。

  吏部。

  張四維在公房中,聽著窗外的蟬鳴,心中煩躁異常。

  他想起了上次,自己去中書門下五房辦事的時候。

  因為中書門下五房在宮城內,又在內閣邊上,所以皇帝派了宮裡的粘杆處,將周圍樹上的知了都捕捉乾淨了。

  整個中書門下五房,還有蘇澤設計的「水空調」,公房內的氣溫要比外面涼爽不少。

  加上中書門下五房是新建造的公房,又算是內閣的附屬建築,這一次隆慶皇帝從內帑撥款給內閣造房子,建造的規格十分的高。

  而吏部沿用多年,雖然也有維護,但是也沒辦法和人家的辦公環境比。

  再想到蘇澤在中書門下五房前呼後擁的威勢,張四維不由得握緊了自己手裡的毛筆。

  為什麼從官制擬定的開始,就是確定了不同品級官員的待遇。

  所謂《周禮》,就是明確各級官員地位和待遇的書。

  政治待遇等於政治地位,雖然也有少數個例,但大體上是這個規則。

  中書門下五房的待遇這麼高,蘇澤被外朝稱為影子閣老,張四維的妒意更深了。

  想當年,蘇澤剛入仕的時候,自己就是這個吏部文選司郎中。

  可這些年過去了,自己還是正五品,蘇澤已經反超了自己。

  無論是官品、待遇、權勢,蘇澤已經全方位超過了自己。

  想到這裡,張四維湧起了一絲對高拱的怨恨。

  自己留在文選司,其實是幫著高拱掌控吏部,但是這些年反而坐成了死板凳O

  「選郎。」

  一名新面孔走進了公房。

  「這份文書,請您過目。」

  張四維拿起文書,看了一會兒就覺得不對勁,他說道:「韓司副呢?這類文書不是他籤押就行了嗎?」

  這名新手下說道:「選郎,您忘了,韓司副已經調任了。」

  張四維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副手已經被調走了。

  一想到這裡,張四維更難受了。

  這位韓司副,是和張四維配合多年的老同事了,熟悉吏部的事務,又不爭功。

  張四維能夠坐穩選郎這個位置,這位韓司副出力不少。

  但是就在前幾天,吏部尚書楊思忠對吏部進行了調整,韓司副被調任到其他部門。

  其實不僅僅韓司副,就在短短的幾天時間內,整個文選清吏司的官員,幾乎都被楊思忠給清空了。

  楊思忠從外部調任了不少新人進來,這名匯報的官員就是剛剛從其他衙門調來的。

  張四維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妙。

  誠然,張四維這個文選清吏司郎中十分重要,楊思忠身為吏部尚書,也無法決定這個職位的歸屬。

  但是楊思忠可以決定文選清吏司內其他的人員,將張四維的班底拆了,就和架空張四維沒區別。

  就在這個時候,楊思忠的公房那邊又傳來動靜。

  張四維眼睛一跳。

  誰的膽子這麼大?

  近些日子以來,吏部的低氣壓,整個吏部上下都感受到了。

  低氣壓的颱風眼,自然就是吏部尚書楊思忠了。

  至於原因,吏部沒人不清楚。

  通政使李一元入閣的消息已經傳開了,而李一元是楊思忠的死對頭,如今越過楊思忠這個大九卿第一提前入閣,楊大人的心情能好就見鬼了。

  而楊尚書的手段,別的衙門可能不知道,吏部上下還不清楚?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吏部官員都小心翼翼,每日都躲在自己的公房,生怕自己成了殃及池魚的那條魚。

  楊思忠的公房那邊這麼大的動靜,是哪個不怕死的?

  是覺得遼東太暖和,還是覺得安南太涼爽?

  或者是覺得草原太繁華,還是覺得西域太溫潤?

  手下立刻說道:「聽說是蘇檢正來了。」

  蘇檢正?

  聽到蘇澤的名字,張四維眉頭一皺。

  他也曾經懷疑過楊思忠和蘇澤結黨。

  但是前陣子他又推翻了這個結論。

  按理說,楊思忠的職位更高,就算是楊思忠和李一元都是蘇黨,那麼蘇澤也應該先舉薦楊思忠入閣。

  身為一個黨首,最重要的就是平衡黨派內的利益。

  如果大家都是蘇黨,那蘇澤越過楊思忠,舉薦李一元,不是讓楊思忠離心離德嗎?

  這些日子吏部的低氣壓也說明了這點,楊尚書是不滿李一元入閣的。

  所以張四維判斷,楊思忠並非蘇黨,或者說不是蘇黨的鐵桿,最多算是蘇黨外圍。

  但是蘇澤這麼做也很愚蠢,這不是把楊思忠往外推嗎?

  可今天蘇澤又來拜訪楊思忠?

  還是在上衙的時間,公開拜訪,這是什麼意思?

  張四維眼睛一轉說道:「留意著點。」

  這名下屬一愣道:「選郎的意思,是讓我去打探消息?」

  張四維臉色難看。

  如果是他的老下屬,自然不會問出這樣的蠢問題,甚至不要自己授意,這些消息就會第一時間傳到他的耳朵里。

  但是現在這幫下屬都是新人,根本沒有老下屬的默契,而且也遠不如那些老下屬機靈。

  張四維點點頭,這名下屬這才退下。

  楊思忠的公房內。

  這位吏部尚書心情不好。

  李一元是什麼東西,竟然比自己提前入閣!


  雖然做的是法務大臣,乾的是修律這樣的苦活累活兒,但是楊思忠還是心情很不好!

  如果不是蘇澤舉薦的,楊思忠都要動用吏部職權反對了!

  今天蘇澤竟然專門來吏部求見自己?

  楊思忠心中是有芥蒂的。

  他前陣子事事配合蘇澤,對方竟然還是舉薦了李一元入閣。

  但凡蘇澤舉薦了別人,楊思忠也不會這麼生氣。

  難道真如邵學一奏疏上那樣,李一元是蘇黨的骨幹,自己算是個什麼?添頭?

  不過出於禮數,楊思忠還是見了蘇澤。

  蘇澤從踏入吏部以來,就感受到了低氣壓。

  走入楊思忠的公房,低氣壓到達了頂峰。

  蘇澤聽到有些傳聞,說是楊思忠這位吏部尚書和李一元不睦。

  但是蘇澤對這些傳言並不相信,楊尚書如此品德,怎麼會將私人感情帶入工作中?

  楊思忠端坐案後,面上看不出喜怒。

  「楊部堂。」

  蘇澤決定開門見山,直接說道:「今日冒昧叨擾,是為向部堂討教一件關乎吏治根本的要務。」

  楊思忠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蘇澤這次來吏部,是為了向自己解釋為什麼舉薦李一元的。

  卻沒想到蘇澤開口就說起了吏治。

  蘇澤繼續說道:「東宮商鋪試行試用期」之法,成效斐然,殿下以此化解閣議僵局,更顯此策於國於君之利。澤以為,此制或可推而行之,為大明吏治開一新局。」

  「試用期?」

  楊思忠眉峰微挑,終於抬眼看向蘇澤。

  「殿下所說的試用期,不是用於新入閣的閣臣嗎?蘇檢正這是何意?」

  在說到「新入閣的閣臣」,楊思忠加了重音。

  蘇澤說道:「如今是這樣的,但是蘇某想,是不是可以推而廣之?」

  「試想,若將此制略加損益,推及新授之官一凡初任實缺者,無論擢升抑或外放,皆設一年試任之期」。

  他語速平緩說道:「此一年內,該員俸祿按例支給,然其權責、考成之法,皆需明文定規。」

  「譬如,一縣之令,試任期內需清積案若於、興水利幾何、征賦稅至額,皆由吏部會同該管衙門,依其職司輕重緩急,預先核定,明列條陳,告之本人及上下有司。此為立標尺」。」

  楊思忠盯著蘇澤,顯然已被勾起了興趣,但面上依舊沉靜。

  蘇澤繼續道:「一年期滿,則由吏部考功司依其初任時所立標尺」,嚴加核驗!」

  他特意加重了「吏部」二字。「功過是非,一目了然。達則嘉勉留任,正式授職;不達,則————」蘇澤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則說明其才不堪任,或志不在此。吏部可依考功結果,直奏朝廷一或調任閒職,或降級使用,甚或開缺另選賢能!此為明賞罰」!」

  「而執此驗其能、考其績」之大權柄者,」蘇澤目光灼灼,直視楊思忠,一字一頓,「非吏部莫屬!」

  聽到這裡,楊思忠開始思考起來。

  蘇澤這是什麼意思?

  蘇澤特別強調,要將考核權交給吏部。

  那是不是意味著,新入閣的李一元,作為天下官員的一員,是不是也要由吏部考核?

  楊思忠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以往自己看李一元不順眼,但是也沒辦法對付他。

  畢竟人家也是大九卿之一。

  可如果搞這個試用期,讓吏部監督考核試用期,這一年內,李一元豈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至於一年以後,大不了自己辭官就是了!

  而且這件事,還能增加吏部的職權。

  要知道雖然京察是歸屬於吏部,但是京察要六年才一察。

  這個試用期制度,等於每一個任新職的官員,都要接受一年的京察。

  吏部上下肯定是非常支持這項改革的。

  但是楊思忠作為一個老練的政治家,也能預料這件事的阻力。

  官員對於考察監督是天然牴觸的。


  蘇澤這套辦法,其實就是考成法的變種。

  想到當年僅僅是對六科都察院進行考成,就鬧出來那麼大的風波,如果對天下新任官員考成,那要鬧出多大的反對?

  這也是為什麼蘇澤要找自己商議的原因。

  楊思忠嘴角終於露出笑意。

  看來蘇澤是「將李一元賣了」,來換取自己的支持。

  這麼說,李一元入閣,也不是什麼好事。

  這麼一想,楊思忠高興多了,他也跟著蘇澤的思路。

  靈機一動,楊思忠說道:「蘇檢正,其實這試用期,古已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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