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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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0章 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他越想越覺得外孫這主意簡直是神來之筆!

  以往自己和張溶吵架,總是有些底氣不足。

  原因也很簡答,自己不過是一個外戚身份被封的武清伯,人家張溶可是當朝五大世襲罔替的國公!

  從爵位上,李偉就要矮上一頭。

  如果讓張溶入會,那自己就成了他的上司,那有的是辦法噁心對方!

  一想到這裡,李偉完全被自己的好外孫說服,他連忙說道:「老臣愚鈍,幸虧得到了殿下的提醒!」

  小胖鈞趁勢說道:「外大父,那張畢的提名也別攔著了。」

  「蘇師傅提名的,內閣也沒意見,您一併准了顯得大度。」

  「再說了,一個匠官入會,更能顯出外大父您領導下的實學會唯才是舉,不拘一格,豈不更顯得您這個會長有胸襟?」

  「對對對!殿下說得在理!」李偉此刻是心花怒放,看什麼都順眼,「張畢那小子航海鍾確實做得不錯,入會也夠格。」

  「那外大父,蘇師傅的奏疏————」朱翊鈞眨巴著眼睛。

  武清伯李偉立刻說道:「老夫立刻以皇家實學會的名義,親自寫個條陳送進宮給陛下!」

  「陛下問起,外公就說是實學會內部一致同意!歡迎英國公和張大匠為大明實學添磚加瓦!哈哈哈哈!」

  皇家實學會是掛在翰林院名下的機構,本來並不是一個存在感很強的部門,所謂實學會的會員,不過是名譽上頭銜。

  這一次增補會員,會長武清伯李偉不知道抽了什麼瘋,竟然召集所有在京會員參加會議。

  甚至為了這次會議,武清伯李偉還央求皇帝,搞來了國子監的禮堂。

  皇帝倒是給了自己老丈人面子,親自下旨,允許皇室實學會在國子監的禮堂召開大會。

  國子監禮堂內。

  在京的皇家實學會會員並不多。

  潘季馴還在蘇北,今年淮河流域降雨不少,潘季馴不敢返京,留在蘇北查看工程的效果,能不能承受洪水的衝擊。

  黃驥還在海上,為了經度之戰的勝利努力。

  陶觀發現火藥之後,工部專門在京郊給他找了一個山溝,作為他的秘密實驗室,他長期在京外實驗室里做實驗,這一次被會長李偉親自拉了回來捧場。

  此外,另外兩名實學會會員,太醫令李時珍和欽天監少監周相,也很給這位太子外公面子,也出席了這次會議。

  李偉為了響應蘇澤提出的議事新規則,又讓人搬來長桌。

  長桌兩側,新老會員分坐,會長武清伯李偉端坐主位,面前攤開的正是英國公張溶呈遞上來的《農政全書》初稿大部頭抄本。

  張溶今日特意穿了國公蟒袍,神情帶著一絲志得意滿。

  以往李偉總是拿著實學會的頭銜壓自己,如今自己也加入皇家實學會,終於可以揚眉吐氣。

  所以這第一次會議,張溶就送上了自己《農政全書》初稿,想要用這本農學著作,來殺一殺李偉的威風!

  李偉慢條斯理地翻動著厚重的書頁。

  其實李偉的文化水平很有限,很多內容他也是勉強讀。

  李偉審稿不過是裝裝樣子。

  「英國公。」

  李偉終於抬起頭,語氣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此書綱目宏闊,包羅萬象,耗費心力頗巨,足見公爺與徐先生用心良苦,實學會上下皆感佩。」

  李偉這幾句文縐縐的話,也是他在家中提前背好的。

  張溶有些奇怪,這老農竟然轉了性子,拽上文了?

  還誇讚自己?

  可張溶沒有高興太久,卻聽李偉話鋒陡轉:「然則,既是入我實學會,所呈著述,必以實證」為第一要義。本伯忝為會長,職責所在,不敢不察。此書《棉政卷》中,有數處論斷,恐有未經驗證、流於臆測之嫌。」

  張溶眉頭一蹙:「哦?請會長明示!」

  李偉翻到《棉政卷》某一頁,手指點著其中一行:「公爺書中言道,河西之地,乾旱少雨,然日照充足,引雪水灌溉,植棉其利倍於中原」。此言可有詳實數據支撐?畝產幾何?棉絨長短粗細、色澤如何?與中原、江南所產相較,優劣何在?書中僅寥寥數語帶過,恐難以服眾。


  他頓了頓,又翻到另一處:「此處又雲,河西棉田,宜行密植之法,株距一尺五寸為佳」。

  「7

  「此論從何而來?是公爺親自在河西試驗所得?抑或採信何人之言?密植之法,固然可增株數,然通風不足、養分爭奪、蟲害易發之弊,書中可曾提及?」

  「若無實地驗證,僅憑推論,恐失之偏頗,若貿然推廣,恐誤農時,損民利!」

  其實《農政全書》的草稿,張溶已經提前獻給內閣了,李偉為了打壓對手,從好外孫那邊提前拿到了初稿。

  靠著好大兒武清伯世子李文全的鈔能力,李偉又僱傭了好幾位農學專家,讓他們給《農政全書》挑刺。

  不得不說,這份《農政全書》編寫的很有水平,這麼多農學專家竟然挑不出大的錯處來。

  最後李偉轉變思路,既然傳統作物上沒有問題,那就找新的作物。

  於是重點放在棉花種植上,這些集合一群農學專家的意見,也都被李偉背下來。

  李偉覺得自己這輩子沒有這麼用功過!

  他甚至想,如果自己少年這麼認真,是不是早就科舉考上秀才了?

  這番話果然很有道理,在場另外幾位老會員,也都陷入到思考之中。

  李偉繼續說道:「英國公,實學會非尋常文會,所錄所言,當為天下農政之圭臬,一字一句,皆需經得起推敲,經得起田畝檢驗。此二處,關係河西乃至西北棉政根本,若根基不穩,整卷《棉政》豈非空中樓閣?」

  張溶的臉色由紅轉白。

  河西棉田之事,他確實主要依據早年一些邊鎮將領和商旅帶回的零散信息,以及徐思誠基於氣候、土壤的理論推演,大規模的實地試驗確實尚未進行。

  他本以為憑藉國公之尊,書中些許推斷無傷大雅,沒想到李偉竟當著全體會員的面,揪住不放,字字誅心!

  如果是以前,張溶估計已經罵起來了。

  要是在兩人農莊,身邊的幫傭都已經打起來了。

  但是在國子監的禮堂中,這裡是實學會的會場,英國公張溶壓下怒火。

  李偉占著理,打著實學會的旗號,他若以勢壓人,不僅會坐實自己「徒有虛名」的指控,更會讓這本傾注心血的《農政全書》蒙塵。

  英國公張溶盯著李偉,一字一句道:「會長所言甚是!實學之道,貴在實」字!紙上談兵,空言誤國,非我輩所為!」

  英國公這位老好人,也被李偉激出了真火。

  他深吸一口氣,環視眾人,朗聲道:「本國公既著此書,自當為其負責!河西棉田之利、密植之法,是否可行,是否最優,非親至其地,躬耕數載,反覆驗證,不能定論!」

  「李會長!」

  張溶轉向李偉目光滿是怒火:「你既疑我書中河西棉事有訛誤,那好!本國公即刻上書陛下,請辭京中一切俗務,親赴河西!承包土地,招募農工,按書中所錄方法,開闢棉田!三年為期,以田畝收成為證,以棉絨質量為憑!」

  「屆時是真是偽,是優是劣,自有公論!若本國公錯了,此書《棉政卷》盡可刪去,本國公當面向會長賠罪!若此書所言非虛————」

  張溶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那便請李會長,以皇家實學會之名,將此《農政全書》刊行天下,為大明農政張本,為河西生民開利源!」

  堂堂大明五大國公之一,竟然要離開繁華的京師,偏遠的河西承包土地種棉花?

  李偉臉上的從容也凝固了。他本意是想藉機敲打一下張溶,挫其銳氣,順便彰顯一下自己這個會長的權威。

  萬沒想到竟逼得對方要「自證清白」到這種地步!

  這老匹夫,何時變得如此剛烈了?

  李偉看著張溶那幾乎噴火的眼神,知道他絕非戲言。

  此刻若再推諉或質疑,反倒顯得自己氣量狹小了。

  他心中暗罵張溶狡猾,竟以退為進,將自己架在火上烤。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維持著會長的體面,沉聲道:「英國公為求真知,不惜親履險遠,躬耕田畝,此等精神,實乃我實學會之楷模!」

  「本伯身為會長,豈有不允之理?公爺放心,只要河西實證有果,無論優劣,實學會必秉公記錄,公諸於世!若棉利確如公爺所言,刊行《農政全書》,推廣天下良法,正是實學會分內之事!」


  「好!一言為定!」

  張溶這下子連會都不想開了,他立刻站起來說道:「諸位,本公這就回府準備!召集精於農事、通曉水利、熟悉河西地理風物之人!備齊糧種、農具、肥田粉!三日後,隨本國公啟程,赴河西!」

  言罷,張溶向在座會員略一拱手,也不顧眾人驚愕的目光,袍袖一拂,竟直接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國子監的議事廳。

  氣走了老對頭,李偉頓時覺得這會索然無趣了。

  接下來李偉直接走了程序,歡迎張畢入會,又說了幾句場面話,這就宣布散會。

  這次實學會增補會員的事情,因為之前張畢講課的熱度,被各大報紙也追蹤報導。

  原本報館只是關注張畢,卻沒想到挖到了大新聞!

  堂堂英國公,竟被武清伯在實學會上「逼」得要去河西種棉花?

  勛貴圈譁然,文官側目,市井更是議論紛紛。

  蘇澤看到這個結果,也是啞然。

  他已經想到了,武清伯李偉同意英國公加入實學會,就是想要在實學會中打壓英國公張溶。

  只是蘇澤也沒想到,英國公竟然如此的剛烈,為了證明自己書中是對的,竟然要親自去河西開拓。

  不過蘇澤倒是很樂意見到這樣的結果。

  河西開拓,必須要有帶頭的人,也只有河西開拓見到成果,才能吸引更多人去開拓。

  這也與蘇澤的西部開發計劃相呼應。

  原時空,新疆地區,達到了全國百分之九十的棉花產量。

  蘇澤相信,英國公張溶一定能在河西開拓獲得成功,這也會吸引更多人去開拓西域。

  英國公張溶「負氣」西行的消息,仍是京師百姓熱議的話題。

  相比安南、南洋、乃至於朝鮮倭國的新聞,大明百姓反倒是對西域的話題更感興趣。

  這也是正常,西域一直都是中原各種詩歌文學中常見的話題,漢唐兩個強盛帝國,都是占有西域的,西域就和帝國強盛綁定在一起。

  西域胡商聚集京師,這就是帝國強盛的標誌。

  絲綢之路也許已經衰落,但是西域風情已經成了繁榮的象徵。

  什麼時候大明的京師,也能胡鈴陣陣,那就算是恢復了漢唐的盛世了。

  七月底,蘇澤端坐於中書門下五房的值房內。

  蘇澤提筆在文書勾畫幾處,對侍立一旁的官員道:「英國公所需農具、肥田粉、優選棉種,請工部、戶部優先調撥,請戶房魏副主司親自去一下戶部,督辦這件事。」

  下屬躬身應諾,正要退出,門被推開,一名風塵僕僕、滿面焦灼的驛卒,被通政司的官員領著進入蘇澤的公房。

  這名驛卒嘴唇乾裂,手中緊攥著一個密封的、帶有三道火漆印記的加急軍情筒。

  驛卒已經脫力,通政司的經歷官說道:「蘇檢正,哈密衛告急!火者葉爾羌聯軍數萬,圍城甚急!」

  通政使李一元出行之後,通政司被蘇澤代管,這軍情急報自然也是先送到蘇澤這邊。

  蘇澤很快鎮定下來。

  元慎人擊敗火者之主馬黑麻,占領哈密古城之後,就在哈密古城休整。

  火者自然是不堪一擊,但是火者背後的葉爾羌汗國卻不是小國。

  葉爾羌是火者的保護國,挑撥火者背叛大明的,也是葉爾羌汗國。

  如今火者被打得都城都丟了,葉爾羌汗國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派兵進攻哈密也是正常的。

  對此,參謀總部也早有推演。

  關鍵是朝廷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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