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請設建工學院以育專才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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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4章 《請設建工學院以育專才疏》

  蘇澤在中書門下五房接到了消息,張文弼的漕龍號已經抵達了永定河碼頭,在京師也引起了轟動!

  沈一貫將這個消息告訴蘇澤的時候,他臉上滿是焦慮。

  沈一貫說道:「沒想到都水清吏司竟然暗中搞出了這個東西,欽之(萬敬字)兄算是遇上對手了。」

  其實蒸汽明輪船,蘇澤也一直想要搞,他還讓人資助了夷陵的弟子張元忭,希望率先在長江航運上使用,降低入川的運輸成本。

  張元忭在夷陵拿出錢,懸賞當地奇人志士來研製能不用風力逆水行舟的船。

  可沒想到,張元忭拿出朝廷的專項資金懸賞,卻引來了一堆「臥龍鳳雛」。

  比如,有人在普通的漁船上綁上火藥,利用噴射的推動力製作的「火力船」,萬幸船剛剛點燃後就翻船衝進了水裡,沒有引起大的爆炸。

  還有人製作了腳踏的船,確實能夠不用風力在水裡行舟,但實在是太費人了,一座普通四百石漕船,想要逆著水流進入四川,那這艘船上就不用載物了,光運腳踏的船夫了。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張元忭果斷給蘇澤寫信,請求朝廷不要再砸錢搞這些東西了,他還是老老實實疏通長江航運吧。

  正好這時候,陶觀的新火藥也有了進展,蘇澤乾脆將陶觀的最新成果介紹給了張元忭,又讓陶觀派了幾名得意弟子去夷陵,考察能不能用新火藥炸開暗礁淺攤。

  蘇澤總結這次失誤,自己還是太想當然了。

  夷陵距離京師的人才太遠了,附近也沒有工業基地,蘇澤想要在夷陵建造蒸汽明輪船,就等於後世在某三線城市投資建設晶片研發工廠一樣,實在是太不現實了。

  在接到了沈一貫的消息後,蘇澤才發現,原來工部都水司,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已經將蒸汽明輪船研究出來了!

  這張文弼還真是個人才啊!

  看著沈一貫擔憂萬敬的樣子,蘇澤勸道:「肩吾,稍安勿躁。」

  「張文弼此舉,或有爭功顯能之嫌,其意亦在為工部的漕運一脈張目,但觀其根本,他造出這蒸汽明輪船,本身於朝廷,於國計,難道不是一件實實在在的好事嗎?」

  沈一貫皺眉道:「好事自是好事,然其挑在今日,用心叵測!此風若漲,工部諸司皆以傾軋為能事,大家都爭著起來?」

  「肩吾兄,」

  蘇澤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我皆在朝堂,當知「爭」乃常態。然此爭,非彼爭。」

  蘇澤繼續說道:「張文弼所爭者,是漕運之利,是都水司之立身根本。」

  「張文弼這一次爭,不是攻擊鐵路派,而是用手中造出的、能逆水行舟的蒸汽明輪來爭。」

  「萬兄所爭者,是鐵路之便,是營繕司之開拓新域。他所憑者,是那鐵軌之上吞雲吐霧的鐵龍」。」

  蘇澤看向沈一貫,語氣溫和的說道:「此乃技術路線」之爭!爭的是何法更能解漕運之困、更能強國富民!」

  「爭的是工部內部,哪條路能走得更遠、更穩。這與那些空談義理、結黨營私、只為一己之私或門戶之見的「黨同伐異」,形似而質不同。」

  蘇澤說道:「肩吾,你想過沒有?若沒有漕運派與鐵路派之爭,沒有這「爭」,工部能如此快地在運河與鐵軌上同時取得這般突破嗎?」

  「正是這良性的角力,如同磨刀石,相互砥礪,才催生了今日漕龍與鐵龍並現的局面。」

  「朝廷需要的是解決問題的利器,而非一家獨大的話語權。萬敬的鐵路需要對手,張文弼的蒸汽明輪也是需要的,如此方能各顯其能,優劣自現於實踐。」

  沈一貫臉上的怒色稍霽,若有所思。

  蘇澤看到沈一貫心中還有芥蒂,繼續說道:「再者,肩吾,你目光放長遠些。」

  「張文弼這蒸汽明輪船,今日用於運河漕運。可試想,若能造出足以抵禦風浪、驅動海船之巨輪,揚帆萬里將不再受制於季風天時。鐵軌再長,終究鋪不到那萬裏海疆之外的島嶼、大陸。」

  「今日運河中的漕龍號,他日未必不能化為劈波斬浪的海龍!」

  「其利,豈止於漕運?其功,更在於打通那無盡碧波!」

  「文弼今日所為,看似爭一時之長短,實則也在為未來之海運,鑿開一道縫隙,埋下一顆種子。」


  「此乃大利於海運之未來格局!」

  聽到這裡,沈一貫終於被蘇澤說動,他對著蘇澤深深一揖:「子霖兄一席話,如撥雲見日。是我太狹隘了。」

  蘇澤扶起他說道:「肩吾是關心則亂,我們和萬兄交好,為其憂慮亦是常情」

  。

  「可如果你去問萬兄,他大概也會支持這種競爭,工部從來都不缺乏這些競爭,可如今王侍郎和潘侍郎,不都在蘇北聯手治水嗎?」

  沈一貫點頭,他終於被蘇澤說動。

  蘇澤說道:「走,我們去看看這漕龍號,順便再迎接萬兄的鐵龍號回京!」

  沈一貫一驚,當時萬敬邀請蘇澤參加蒸汽火車剪彩的時候,蘇澤都婉言拒絕了。

  現在蘇澤卻說要去見漕龍號歸航。

  雖然也提了要去迎接鐵龍號返京,但是其中的意味?

  沈一貫突然想到,朝中所謂的「蘇黨」,其實更是一個實業黨。

  蘇澤中意的官員,都是能實行做事的人。

  莫不是要吸收張文弼加入「蘇黨」?

  沈一貫越想越是可能,正如蘇澤說的那樣,工部是技術路線之爭,雙方拼的是技術。

  而起蒸汽明輪船還是有利於海運的,萬敬這個鐵路海運派領袖橫豎不虧!

  工部又不是只有一個侍郎位置!

  沈一貫越想越是可能,看來自己要暗中和張文弼接觸一下,如果這個張文弼身世清白,人品過關,沒有亂七八雜的問題,完全可以吸納進入「蘇黨」的。

  蘇澤在永定河碼頭上看了漕龍號,又去京郊車站迎接萬敬返京,這兩件事還是被有心人注意到,蒸汽車頭和蒸汽明輪船之爭,更是在各大報紙的報導下,成了京師百姓津津樂道的話題。

  甚至萬敬和張文弼,哪一位能更早升任工部侍郎,也成了京師的最新盤口。

  其中,蘇澤的態度尤為讓人玩味。

  萬敬是「蘇黨」成員,京師人盡皆知。

  萬敬算是蘇黨元老了,從蘇澤的營造學社開始,就跟著蘇澤到今天。

  京郊鐵廠,水泥廠,新式土樓,到如今無馬自馳的蒸汽火車,這都是萬敬弄出來的。

  但是蘇澤卻沒有堅定的給萬敬站台,還在永定河碼頭上了看了漕龍號。

  不過這件事的兩位當事人,倒是情緒穩定。

  萬敬和張文弼,都清楚,工部的線路之爭,從來都不是短期能看到結果的。

  上一代兩侍郎,爭了一輩子,最後也沒能爭出高下。

  但兩人都清楚,自己的技術更先進,成本更低,效果更好,朝廷自然就會選擇哪一種。

  也正如蘇澤說的那樣,工部之爭是技術路線之爭,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既然一切都看實績說話,那有黨同伐異打嘴炮的時間,不如想辦法改良自己的技術。

  但是很快,蘇澤的一份奏疏,讓兩人都停了下來。

  在見了蒸汽明輪船和蒸汽火車後,蘇澤在三日後上書。

  《請設建工學院以育專才疏》

  蘇澤在奏疏中寫道:「專才之需迫在眉睫,近歲鐵路營建、漕船革新、營造建築,皆需精熟格致實學之匠師。然今技藝傳授散落三方:

  營造學社精土木而疏機械;范氏鐵路學校通機車缺乏算學基礎;各省漕學熟河工而昧新材。

  再以工部諸司工匠,技藝師徒父子相傳,稍有不慎則技藝失傳,也無法承擔我大明建設之需。」

  「臣以為,諸學分散,於養才不利,又虛耗銀錢。」

  「臣請奏,朝廷作價收歸范氏鐵路學院,再剝離營造學社營造之課程,合併諸地方漕學,於京師成立建工學院,以育算學、機械、工程之專才!」

  「再以匠官之階,套建工學院之才,讓天下能工巧匠有晉升之階!」

  蘇澤這份奏疏送到內閣,引起了巨大的爭論。

  一【模擬開始】一《請設建工學院以育專才疏》送到內閣,引發激烈爭議:

  次輔張居正反對,理由是國家財用雖然增長,但是需要的地方也不少,建工學院耗資巨大,戶部實無餘力支應。

  首輔高拱擔憂,匠官若依學院例授階,則俸祿、衙署、屬吏皆需增支。推行成永例,徒增國庫負擔。


  趙貞吉沒有表態,諸大綬雖然支持辦學,但是認為應該增加儒學內容。

  因張居正、高拱明確反對,內閣未能達成共識,奏疏被送入宮中請皇帝聖裁。

  隆慶皇帝權衡後,暫擱置建工學院之議,命工部自行整合資源,自行辦學。

  一【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8200。】

  【若要完全通過你的奏疏提案,需要支付10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

  蘇澤微微嘆氣,果然在儒家大臣眼中,工匠的排名還是比較低的。

  就連是大明的普通百姓,也不願意讓子弟去學工匠手藝,這是時代的問題,倒是也怪不得高拱張居正不支持自己。

  而且兩人的理由,蘇澤也能理解。

  但是蘇澤也清楚,技術發展是解決很多問題的最佳方案。

  而如今是成立建工學院的好時機。

  蘇澤果斷選了「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請宿主在現實中提交奏疏,模擬結算將在奏疏執行後進行!】

  【剩餘威望:7200。】

  蘇澤上疏不久,山東大名府。

  運河的水流似乎也帶著一股遲滯的頹唐。曾經桅杆如林、號子聲震天的漕船碼頭,如今空了大半。

  岸上,三三兩兩的漕工蹲在牆根下,眼神空洞地望著稀稀拉拉的船隻進出,手裡捏著幾個干硬的窩頭。

  收入銳減,生計維艱,一股壓抑的怨氣如同低氣壓般籠罩著這座因漕運而興的城市。

  朝廷在蘇北疏通漕運,客觀上切斷了漕運一段時間,海運乘機興起,這些碼頭漕工的工作自然減少了。

  曾經富庶的大名府,卻不復往日繁華,雖然有登萊巡撫提議建造萊濟鐵路,但是大名府知府錢望卻始終不積極。

  鐵路建成,往日的漕運中心,豈不是要淪為鐵路海運的中轉了?

  但是時代的變化,讓大名府的漕工無法反抗。

  怨氣滋生,被一群別有用心的人嗅到了。

  他們一些人,曾是顏鈞當年在漕工中推動「互助共濟」理念時湧現的底層小頭目,顏鈞的思想本意是團結互助、爭取合理權益。

  然而在漕運式微、利益縮水的當下,這些人在地方勢力的默許甚至支持下,迅速將過去帶有互助性質的鬆散組織異化、扭曲,變成了控制碼頭、盤剝剩餘漕工、煽動對立情緒的會道門。

  他們還融合的宗教,將儒釋道的內容一股腦的塞進去,又包裝成底層人喜歡聽的故事,搞出一個名叫「一貫道」的組織。

  一貫道的首領,外號「趙閻王」,本是碼頭一霸,如今披上了會首的外衣,改名「趙菩薩」。

  他糾集了一幫信眾,占據了一處廢棄的龍王廟作為據點。

  這種會道門,打出的就是白蓮教那套末日論,隨著碼頭生計凋敝,傳播卻如火如荼。

  甚至一貫道還衝出了漕運區,大名府中也有不少普通百姓跟著信仰。

  一貫道又借著漕運,向大名府四周的漕運城市擴散。

  但是大名府知府錢望,卻認為一貫道能穩定地方,讓這些漕工不去鬧事,反而有些默許他的傳教,也不曾向朝廷稟報。

  也許是信眾多了,或者是利慾薰心,還是別的什麼野心滋長。

  趙菩薩今日突然召集部眾。

  趙菩薩看著跪在地上的心中,解開神龕,大喊道:「蒼天已死!白蓮降世!奪回碼頭,殺盡狗官!」

  在場的信眾,本來是不想要造反的,但是隨著趙菩薩安排的骨幹開始大喊口號,這些普通信眾也被洗腦。

  他們想起自己生計困難,同省登萊那些海商卻盆滿缽滿,不滿溢出來。

  一貫道信眾衝出了龍王廟,迅速沖向了大名府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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