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借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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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借鑑

  有大量後備的好處就是大明再次全軍覆沒什麼的,就可以在短時間內重新武裝大量的軍隊。

  就如土木堡故事,不管英宗損失了四萬兵馬也好,八萬兵馬也好,乃至二十萬兵馬,

  五十萬兵馬。

  事實就是,當也先因為俘獲皇帝,擔心明廷搶回皇帝,於是遁走浪費了幾十天的時間之後,他圍攻京師的時候,大明已經有了二十二萬兵馬守城。

  在這種情況下,所謂大明的亡國危機純純是聳人聽聞。

  也先除非人人都是高達,不然如何攻破二十二兵馬守衛的京師。

  這就是大明衛所制度的意義所在,這些兵馬都是大明軍戶家庭中抽調的。

  這些軍戶因為世襲當兵的緣故,從小耳濡目染,對於軍令,規矩,乃至武器的使用都是有基礎的。

  理解成本極低是極好的兵員,哪怕有部分人身體弱,病秧子,也不影響其排列陣型。

  個人勇武和軍陣斯殺是兩回事。

  如滿清,近戰搏鬥哪怕到了南明時代也不是明軍的對手。

  哪怕是滿清最精銳的士兵,廝殺搏鬥一樣打不過大明的披甲書生,鄉勇。

  但是沒用,滿清照樣能擊潰明軍。

  包括後世,別看兵王小說很多,縱橫都市無所不能,現實中的兵王其實是打不過一個練散打的人。

  只要一個省級的散打運動員就可以輕鬆搏鬥擊敗一個特種兵王。

  蓋因兵王擅長的,就不是什麼搏鬥。

  軍隊的體術教官其實很多也是請一些散打之類的冠軍,職業選手來當的。

  「此外,今後再有損失也能拉低軍費。」

  朱翊鈞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不錯,如果是募兵制的話,損失過大,或者敵人過於兇猛,那麼幾十萬軍隊全軍覆沒,那麼願意為了錢去賣命的人就不會選擇參軍了。

  畢竟人家賺錢是為了生活,而不是去送死,因此再想要招募軍隊,就需要提高價錢。

  換而言之,募兵制是一種國家強盛、打順風仗的時候才能使用的一種制度。

  一旦是逆風局,那麼就是毒藥。

  此外養兵的花費其實和養馬、讓民夫送糧食是一樣的。

  這些人如果不當兵,那麼就可以從事其他的工作,成為生產者。

  但是一旦當兵就成為消耗者。

  只消耗不生產的消耗者。

  他們需要消耗糧食,還需要拿軍,訓練也會消耗武器儲備、火藥儲備。

  如果每天都有戰爭,那還好說。

  可偏偏戰爭這種東西具有不確定性。

  也許每天都有,也許每天都沒用。

  就算有,也是北方多,南方少,北方某地多,某地少。

  但是這些地方出於安全考慮都設置了軍隊,這些都是開支。

  因此朱翊鈞才要維護好大明的衛所制度。

  修修補補,但是絕不能廢除,

  「歷觀載籍,軍制維護最好的就是漢和大明兩朝了。」

  「其他朝代的軍制運行一半就開始名存實亡了。」

  「大明的衛所戰鬥力相比國初銳減,但是結合營兵制度,也算是有了新用處。」

  朱翊鈞感慨,衛所戰鬥力下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大明在國初打的就是總體戰。

  大多數軍隊本就不是什麼常備軍隊能種地,能訓練的軍隊才是朱元璋所需要的。

  這是參考了府兵制,大明的衛所制度就是府兵制的變種,但是奇怪的是沒人噴府兵制,但是一堆人噴衛所。

  大家都是種地練兵。

  很非常奇怪。

  朱翊鈞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孫德秀。

  「此為漢制,卻又比漢制仁厚,閣老們應當不會反對。」

  孫德秀立刻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朱翊鈞的想法不算很超前,這種制度早在秦漢就有了。

  只不過那會兒的軍制不是像朱翊鈞這樣,當幾年兵就可以回家。


  正所謂,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那會兒當兵是真要當一輩子的。

  不過這種制度在這片土地上算是很常見,但是在西方算是很超前的制度了。

  這其實幾乎相當於一二戰的徵兵制了。

  秦漢的軍事制度說句軍國一點都不為過。

  那與其說是個國家,不如說是一個大軍營。

  因此對於基層的控制力度還是格外強大的。

  不過經濟活力就不太行了。

  算是有得有失。

  「嗯,告訴先生,就說此制度只是補充缺額,並非要大舉徵兵。」

  「軍營艱苦,朝廷可給這些人酌情發放衣服、糧食,至於軍餉可以少點。」

  朱翊鈞的話讓孫德秀有些繃不住,打算開口勸諫,但下一刻就閉上嘴了,因為皇帝又說話了。

  「念及這些人也算是為朝廷出力,可以給予優待,日後科舉、選官可以酌情加一等,

  優先錄用。」

  「陛下聖明。」

  孫德秀擠出笑容,他幾乎已經可以想到一些舉人、秀才去擠破腦袋報名入伍了。

  要知道科舉三年才一次。

  入伍也不過兩三年。

  與其寒窗苦讀十多年,不如入伍幾年,再苦讀幾年。

  而且入伍之後又不是不能看書學習。

  「以後怕不是有人賄賂衛所士兵逃兵役。」

  孫德秀琢磨著還別說,搞不好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此外,對於軍隊裁撤老弱士兵的安排也要定下章程。」

  朱翊鈞不會再讓大明重複歷史上的錯誤了。

  歷史上西北流賊之所以能到處跑,禍害數省之地,導致大明財政進一步被放血,最終整個大明王朝崩潰。

  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些流賊都是軍隊。

  後世說什麼農民起義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李自成算什麼農民。

  人家可是在銀川驛工作,銀川驛是什麼地方?那是西北茶馬貿易的節點之一。

  包括李自成本人,別看他好像是一個驛站工作的,放在現在是個郵遞員什麼的。

  但是古代送信、干驛站的人可都是騎兵。

  李自成是一個技藝高超的騎兵。

  放在現代,不說什麼飛行員,再差也是一個坦克手。

  這樣的人居然失業,這就離譜。

  而且明末的大明很缺騎兵。

  尤其是遼東地區,但是沒辦法。

  大明雖然缺騎兵,但是更缺錢。

  於是魔幻的一幕出來了,大明緊缺的騎兵反而被裁撤。

  更加離譜的是,大明對這樣的失業士兵沒有任何的安排。

  任由其離開。

  這和滿清完全不同。

  滿清擄掠的人要麼發配當農奴,要麼當礦工,要麼乾脆殺了。

  滿清不會留著一些毫無作用的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活著,給自己製造混亂。

  更不會允許具有軍事技能的人脫離自己的掌控。

  但是大明不同,大明是真的不管李自成這樣的士兵。

  於是西北流寇成了大明的心腹之患。

  「今後各地衙門捕快、巡檢司等兵丁之職位皆可讓退伍之人擔任。」

  「不可讓各地隨意任命。」

  朱翊鈞算是給這些人找個一個兜底的工作。

  失業問題引發的造反在大明並不少見。

  如正德年間的劉六劉七起義,這在百度上也是所謂的農民起義。

  但是這些人就不是什麼農民,和農民八竿子打不著。

  人家是馬戶,養馬的,他們在大明的生態位比農民高多了,這些人雖然是養馬的,但是騎射等本領從小一直練習,蓋因大明的騎兵很多就是從這些人中選的。


  但是還是那句話,大明很缺騎兵,但是讓大明擴充騎兵有點不可能。

  因為沒錢。

  所以這些人的存在就很尷尬。

  此類馬戶在永樂年間就因為渴望上進給永樂皇帝聯名寫信,懇請允許他們參加北伐。

  最終朱棣允許他們加入軍隊。

  那會兒的大明有錢。

  但是到了明中期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狼多肉少。

  養馬生態位高,但是難賺錢,偏偏這些馬戶騎射本領都精通,於是這類群體就開始仗著本領給自己搞副業。

  先是偷偷的當響馬搶劫,最後是變成賊寇打劫,

  再到最後就是梁山伯的綠林好漢,打出旗號造反了。

  「這些人必須要納入體制,在朝廷的掌控之下。」

  「要有一個兜底機制,兜住大明的下限,就算日後有萬一,這些人不能脫離朝廷的掌控。」

  朱翊鈞非常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明各地的叛亂多了去了,憑什麼西北賊寇就那麼厲害。

  李自成能入京師,張獻忠能入四川。

  這些賊寇其他省份就和逛後花園一樣。

  其他地方就沒有賊寇嗎?

  為什麼沒有成氣候的?

  就是因為這群人是軍人出身。

  人家真懂打仗。

  所以其他的地方明廷可以輕易的平定。

  但是西北的流賊不行。

  「讓內閣好好商量一番,不管是去當看犯人的牢頭,還是去當什麼捕頭,捕快,看城門,礦場的監工,這些人要給他們一份差事。」

  「胥吏制度既然要改革,那麼一些特定的職位可以專門分給軍隊的這些老兵,允許他們報考。」

  朱翊鈞決定分蛋糕。

  「是,皇爺,若是如此,此等人必然對朝廷感激涕零。」

  孫德秀很快就理解了皇帝的意思。

  他連忙起草詔書,然後讓人交給內閣票擬。

  內閣。

  自馮保死後鬧出風波,內閣的氣憤就開始古怪起來。

  大家對於張四維敬而遠之,不過也不是什麼泥塑,直接上書皇帝請辭,點出自己在內閣年老多病,眾人體諒他,也不怎麼讓他票擬。

  雖然是一片好意,他心中萬分感動,但是人要臉,樹要皮,張四維表示自己內心煎熬,不能容忍自己這樣戶位素餐。

  於是決意請辭。

  張居正自然巴不得這人趕緊走,但是朱翊鈞怎麼可能順了張居正的心思。

  支持改革是一回事,讓張居正主導朝政是一回事,但是讓張居正在內閣乃至朝野一家獨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朱翊鈞又不是什麼狂熱的追星粉絲,怎麼可能看著張居正一家獨大。

  於是讓張居正不要太過分,又讓張四維自己選幾個舍人進來,張四維這個次輔這才擺脫了被人孤立的局面。

  或許是因為政務繁忙,又或許是因為張居正也覺得自己最近風頭正盛需要低調,總之,張居正難得沒有強勢一次,繼續打壓張四維。

  不過張四維還是沒有放下警惕。

  但張四維不知道的是,張居正這些天是真的忙。

  一個是遼東戰場推進速度的確快。

  眾所周知,進攻越遠,補給線越長,

  補給線越長則需要調動的民夫、使用的民力就越多。

  張居正為此焦頭爛額,同時,朱翊鈞還在不斷的搞事情。

  雖然朱翊鈞沒有給他特意添亂,但是張居正總覺得皇帝是故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自己苦心想要推行的一條鞭法被否決,皇帝提出礦稅、開礦等事情,各地上報自己當地有礦的消息此起彼伏,張居正一直外派戶部官員以及工部官員還有御史前去查看。

  以至於朝廷的人手都開始不夠用了。

  還有關於背吏改革的事情,背吏雖然地位不高,但是負責的事情卻相當重要。

  皇帝也說開始應該提拔能力高的,少空談而重實務。


  道理大家都懂,但是怎麼考試呢?

  考幾門呢?

  怎麼算成績,要不要按照科舉那樣設置數門考試,從童生到秀才。

  如果不要,那麼怎麼分配職位?

  收稅的和管刑名的考試要一樣嗎?

  除此之外還有肯更和官的等級問題。

  皇帝竟然允許司禮監也招收背吏,日後批紅之權竟然要交給這群人。

  好是好,這群胥吏出身的人對於公文以及地方極為了解,在皇帝手下掌握批紅之權總比讓宦官掌握要來的好。

  但是這就有了一個新問題。

  背吏的地位以及品級怎麼算?

  現在的背吏可不比以往,如果推行新制度,那麼背吏也算是有了一套完整的流轉體系,各級背吏也算是有上司撐腰,但是話又說回來,改革歸改革,改可以。

  但是不能倒反天罡啊。

  這一個鬧不好,各地的官員就要被胥吏給架空了。

  這怎麼行?

  大家寒窗苦讀數十年,好不容做官是為了給這些學渣胥吏當傀儡背鍋的嗎?

  為此,張居正在內閣和六部、六科道官商量了數次,誰都不能說服誰。

  張居正為此頭髮都掉了一把。

  「相國,宮裡面來人了。」

  舍人稟告,張居正只覺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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