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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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穩重。

  如果是世宗在朝,面對如此情況,想著捂蓋子,張四維不會覺得詫異。

  想當年為了扳倒嚴嵩,可謂多方努力,天下皆勸。

  這才讓嚴嵩下台,但即使如此,嚴嵩依舊沒有被治罪。

  「莫非是天子念及和張居正的情誼?」

  張四維匪夷所思之下只能想到這個解釋。

  但他依舊覺得不可思議,畢竟張居正雖然對天子上心,但是天子對張居正的畏懼還是多一些。

  這些他是看在眼中的。

  畢竟張居正一向在天子面前表現得很強勢。

  張四維思來想去,終是不得要領,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他們先前欲借馮保案扳倒張居正的謀劃,已然落空!

  至少在短期內,已無可能!

  「唉....」他心中暗嘆,「看來,是時候棄子了」

  ........

  果說身在內閣的張四維是震驚與不解的話,那麼遠在通政司衙門的丘橓,在得知這道聖旨的內容後,便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他覺得這事情格外荒謬。

  隨後,一股巨大的恐懼感便攫住了他。

  他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畢竟他之前上奏彈劾可是措辭嚴厲,直指梁夢龍。

  張居正會放過他嗎?

  就在丘橓心亂如麻,思考對策之際。

  便見幾名官吏簇擁著一人,步入了通政司的大堂。

  丘橓定睛一看,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那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為首那人,面容嚴肅,官威凜凜,正是左都御史陳炌。

  「總憲大人今日駕臨,不知有何公幹?」堂內有其他官員不明所以,上前問道。

  「丘橓可在?」陳炌卻並未理會旁人,目光如電,掃視堂內,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

  「下官在。」丘橓聽到陳炌直接點自己的名,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事已至此,再無躲避可能,他只得硬著頭皮,從隊列中站了出來,躬身應答。

  「丘通政,」陳炌語氣平穩,「陛下委任張相國會同三法司徹查馮保一案,干係重大。你昨日上疏,揭舉朝臣與馮保有所勾連,既是首告之人,按規矩,需得隨本官走一趟,將你所知詳情,一一說明,以助查案。」

  「馮保與我何干?!」丘橓聞言,臉色瞬間大變,厲聲道,「我乃是彈劾奸邪,揭舉梁夢龍等人與馮保之黨羽勾結!總憲大人不先去查問梁夢龍,反倒來尋我這告發之人,是何道理?!」

  「正因你是首告之人,才更需你走這一趟。」

  陳炌依舊不慌不忙,條理清晰地回應,「你不將你所掌握的內情、證據詳細說明,我等又如何據此去查問梁夢龍等人?此乃正常查案流程,並非針對丘通政你。」

  面對質問陳炌不慌不忙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若有想問之事,總憲在此直言便是!下官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為何定要隨你『走一趟』?莫非.....總憲將下官也視作案犯不成?!」丘橓據理力爭。

  陳炌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案犯?丘通政說笑了,自然不是。」

  「那....」丘橓還想再辯。「但相國有令,」陳炌打斷了他,語氣雖平,分量卻重如泰山,「命對丘通政你,行『兩限』之法。故而,還是請丘通政隨本官走一趟吧。」

  陳炌微微頷首,側身對著大門,做了一個清晰無疑的請的手勢。

  「兩....限?!」丘橓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眼中充滿了驚駭,他竟把這個給忘了。

  這法子今日清晨方才初聞,乃是陛下用來對付那行賄的王篆所用。

  雖名為體面,實則與下獄何異?

  他萬萬沒想到,這把剛出鞘的刀,竟會如此之快地落到自己頭上。

  「我與馮保素無瓜葛!彈劾梁夢龍乃是為國除奸!何需『兩限』?!你們要行『兩限』,也該是對梁夢龍那等奸佞用!」

  丘橓只覺一股屈辱與怒火直衝頭頂,臉漲得通紅,還想爭辯。

  「丘通政,你只需去說明你所知道的有關馮保、梁夢龍等人交通受賄之情狀即可。」陳炌再次反問,語氣卻已帶上幾分不耐與警告,「你不去說清楚,我等又如何調查梁夢龍?本官奉旨行事,還請丘通政莫要負隅頑抗,自誤前程。」

  他頓了頓,「你並無實罪在身,何必如此激烈抗拒?到了地方,本官保證,一應待遇從優,絕無苛待。莫非....你昨日之奏疏,當真句句皆是捕風捉影,誣陷他人不成?」

  「我誣陷?!」這誅心之言,讓丘橓瞬間語塞。

  梁夢龍與馮保有染,朝中早有風傳,並非他一人之言!

  但他看著陳炌那神情,就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他慘然一笑,挺直了脊樑,在同僚們或複雜、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大袖一甩:「既是相國的意思,本官又能拒絕得了?」

  這一幕,不僅僅發生在通政司。

  接下來的數日,類似的場景在六科各廊房、六部衙門,甚至都察院內部,都接連上演。

  凡是先前上疏彈劾、攻訐張居正黨羽最為激烈,或是被認為與馮保案有牽連的數十名官員,大多都被以「說明情況」為由,請入了「兩限」之所。

  一時間,朝野震動,風聲鶴唳!

  那些原本每日雪片般飛入乾清宮的彈劾奏疏,驟然變得稀稀落落。

  朱翊鈞總算是難得地過了幾天相對安靜的日子。

  這幾日間,因馮保一案直接或間接處置的官員已有定論:數十人或降級調用,或勒令致仕;近二十名先前上躥下跳的科道言官,則被尋了錯處,或貶斥外放,或直接罷官。

  至於那些被「兩限」的官員,壓力之下,多數人在幾日後便「說清」了問題,得以陸續放出,回衙辦事,只是一個個都變得謹言慎行,再不敢輕易生事。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一個部門也悄無聲息的成立了。

  不過即使在怎麼悄無聲息,這些天還是有人注意到了這事情。

  這畢竟是涉及朝廷體制的重大變革,反對之聲自然少不了。

  理由也很簡單。

  部院分工明確,行之二百年,何故要疊床架屋,另起爐灶?

  更是有人將矛頭直指御座,公然上疏質問:「陛下春秋鼎盛,何以便不信賴禮部、兵部諸位大臣,反要另設衙門,將大權獨攬於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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