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讓英雄去查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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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默不作聲的掃了一眼周圍,只見孫德秀頗有感觸的看著張居正,顯然對張居正所言的種種兇險頗為認同。

  侍立在角落的陳矩,則微不可查地輕嘆了一口氣,對於張居正頗為同情。

  朱翊鈞見此情景,真是無話可說。

  不愧是張居正,寥寥幾句話便把自己摘了個乾淨。

  他承認和馮保有點聯繫。

  但那只不過是這些年政務接觸培養的默契。

  被人彈劾?

  那是推行考成法得罪了人,這些年罷黜了那麼多的人,有人恨自己太正常了。

  發現證據?

  那是政敵構陷、或是馮保黨羽臨死反撲的誣告攀咬!

  甚至還暗示,有針對他的陰謀集團存在,所以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足為奇。

  避重就輕、大講陰謀。

  如此,還真將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

  你還別說,邏輯上還挺像那麼回事。

  最重要的還是張居正給外界的印象在這裡。

  你可以說他強勢,說他霸道,但是你絕不能說他是什麼馮保走狗、閹黨之類的話。

  一個被人經常叫相國的人,私下和馮保這麼一個大太監秘密聯繫,甚至傳遞書信,以朋友相稱,不乏忍讓交易。

  這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張居正會對馮保妥協?

  會哄著馮保?

  尤其是張居正動輒就把異議者發配到外地,樹立了一副政治強人的形象。

  叫這麼一個強勢的文官首腦和大太監眉來眼去,缺乏點想像力的人的確難以相信。

  「要不是我看過史料,我真會信。」

  這些話術對朱翊鈞是沒用的,別的不說,張居正前幾年停罷江南織造,勸原主萬曆撤回派過去的鎮守太監。

  原主萬曆無奈,只好聽從,但有意思的是張居正勸完之後就給那個身在江南的鎮守太監寫信,語氣格外溫和,信中表達的中心思想就一個意思。

  公公啊,你的差事黃了,那是皇帝主張的,和我老張那是萬萬沒有關係的。

  莫要怨我,也不要誤會我,又強調自己和馮保的友誼。

  非常離譜,不怕皇帝不高興,怕宮裡的公公給馮保進讒言,在政治上給自己使絆子。

  「張居正這廝,除了對萬曆皇帝說話的時候沒有情商,對其他人情商都是拉滿的。」

  朱翊鈞眯著眼睛,自己要保張居正這件事情,張居正本人是不知道的。

  就算是陳矩和孫德秀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換而言之......

  「先生言重了。」朱翊鈞聞言,他頗為不平,「朝廷流言蜚語,捕風捉影,確實足以混淆視聽,令忠臣蒙冤。但先生放心,」

  他語氣一轉,便要為張居正主持公道,「正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恰好今日便有奏疏,捕風捉影,說什麼....先生府上有位喚作『游七』的家僕,在外招搖,假借先生名義與朝臣往來,甚至收受賄賂云云……」

  他觀察著張居正的反應,繼續義憤填膺地說道:「似此等無稽之談,簡直是一派胡言!朕斷不相信先生家中會有此等惡僕!朕正欲下旨,命東廠錦衣衛大張旗鼓地去查訪此人,必要徹查到底,絕不對其用刑,只憑實證,不聽誣告,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還先生一個清白公道!」

  「但以朕之見,此種言論簡直一派胡言,朕此次必要大張旗鼓的派廠衛去調查,絕不會對其用刑,只看證據,不看證詞,還先生一個清白。」

  朱翊鈞這番話說得懇切無比,張居正聽在耳中,臉上卻先是露出一絲疑惑,一副茫然的樣子,顯然從未聽過此人。

  他微微蹙眉,撫著鬍鬚,似乎在極力回憶,口中還低聲念叨著:「游七....游七....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片刻之後,他才恍然抬頭,對著朱翊鈞拱手,肅然道:「老臣想起來了!府中確曾有過一個名叫游七的管事。」

  「哦?」朱翊鈞故作好奇。

  「只是……」張居正面露無奈,「此人幾日前,說是老家親人有恙,需回鄉探望,已向老臣告假。只留下書信一封,言明歸期未定,人早已離京,不知去向了。」


  他感慨道,「唉,難怪老臣方才聽聞此名,覺得如此熟悉,卻一時未能想起。」

  「不知去向?」

  「你還不如直接說不認得此人呢!」

  朱翊鈞默默看著張居正這番滴水不漏的表演,心中暗暗吐槽。

  這一下,就連侍立在旁的孫德秀和陳矩也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瞭然。

  兩人都不是傻子,若說方才對陛下欲擒拿游七的動機尚有幾分疑慮,對那所謂的罪名還半信半疑,那麼此刻聽了張居正這番話,幾乎可以斷定:這個游七,絕對大有問題!

  「看來天子方才所言罪名俱為真事。」

  兩個人的腦海中不約而同的想到,同時也反應過來張居正剛才的話意味著什麼。

  怕不是已經殺人滅口了。

  不僅是孫德秀和陳矩這麼想,朱翊鈞也格外狐疑。

  也可能是張居正給了一筆錢和一張偽造的路引讓他潤了。

  但無所謂,哪怕這個名為游七的人被埋在張家院落里,他都不打算追究。

  張居正仿佛未覺察三人的心思,反而借著此事,再次叩首俯身,語氣更顯悲愴:「陛下!如今竟有人捕風捉影,捏造罪名,將污水潑向臣的家僕,意圖構陷老臣。可見朝中確有奸佞小人慾置臣於死地。臣若再戀棧不去,不僅自身難保,更恐累及陛下聖名。懇請陛下准臣……致仕歸鄉,落葉歸根吧!」

  朱翊鈞試探的話語並沒有讓張居正誠惶誠恐,反而讓其一口咬定了所謂陰謀集團的存在。

  朱翊鈞見抓不到張居正什麼把柄,也懶得繼續演戲試探了。

  「先生何出此言,又何必執意要棄朕而去?」朱翊鈞語氣溫和,上前一步,親自將張居正扶起,「方才之事,乃通政司右通政丘橓言之,不然朕何至於此。」

  至於丘橓是不是真的說過,那朱翊鈞就不知道了。

  他拍了拍張居正的手臂,意有所指地道:「那游七之事,既是他自行離去,下落不明,此事便不必再查了,以免再生枝節,反而遂了那些構陷之人的心意。」

  他這番話,等同於默認接受了張居正的說辭。

  但朱翊鈞自然不會讓張居正就這麼輕易的逃脫。

  有句話說得好啊。

  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

  思及於此,朱翊鈞頗為和善的對張居正開口道:「先生乃國之柱石,朕倚仗先生之處甚多,首相之位既定,豈可輕言引退?此事,休要再提!」

  「先生所要做的該是肅清朝野,糾正風氣,推行新政。」

  「馮保一案朕有意交給先生負責去查,替朕掃清奸邪,查明馮保財產都來源於何處。」

  「先生只管盡力而為,朕倒要看看都是一些什麼妖魔鬼怪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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