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山河染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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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6章 山河染血(求月票)

  隨著一扇裂隙門戶在身後悄然合攏,沈戎穩穩踏落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這不是沈戎第一次進入異域洞天,此前他已經見識過像金康洞天那樣戒備森嚴的老黎兵鎮,也曾目睹過帝都洞天那樣被時間沖刷之後所留下的滿目瘡痍,還親手參與過人教道場的建設,起屋興廟,建城開荒。

  甚至在毛道命位晉升的幻想之中,還曾經造訪過【山海疆場】的某處。

  可此時親身降臨,沈戎還是被自己眼前所呈現的場景所震驚。

  一輪明月懸於天幕,灑落無邊清輝,視線所及之處,儘是一片充滿蠻荒氣息的原始世界。

  遼闊無垠的大地被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巨型植被所覆蓋,草木肆意瘋長,繁茂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地步。

  黎土境內不過寸高的野草,在這裡膨脹了數十倍不止,莖稈粗壯如成年男人的拳頭一般,翠綠的葉片舒展鋪開後竟能遮蓋數尺方圓,密密麻麻簇擁在一起,於夜風之中不斷起伏,令沈戎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條流動的綠色江河之中。

  遠處屹立的株株古木更是高聳入雲,樹身龐然到了十餘名壯漢聯手環抱也未必能合圍的程度,拔天接地,如同一根根支撐著天穹的通天巨柱,散發出一片蒼莽氣息。

  這裡的空氣似乎蘊含著某種特殊的力量,沈戎深吸一口,頓時精神為之一振,全身的肌肉更是不自覺的微微震顫,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通透舒坦。

  沈戎足足愣了盞茶功夫,這才定了定神,抬手撥開面前擋路的野草,溯溪而行。

  片刻之後,當沈戎繞過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樹,一座澄澈遼闊的湖泊驟然撞入了他的眼帘之中。

  湖面廣闊,水波涌動,幾道身影水中緩緩巡遊,單是露出水面的一截脊背,就能讓人感受到它們那超乎尋常的體積,堪比一艘小型木舟,尾鰭輕輕一擺,便能掀起丈高的浪頭。

  蠻荒浩蕩,古意蒼茫,生機磅礴到極致。

  沈戎佇立在湖畔,望著眼前這片極盡原始與壯闊的畫面,心頭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感覺,仿佛自己真進入到了那本古籍之中所描繪的蒼茫山海,此前所經歷的黎土繁華和煙火人間,不過都是南柯一夢。

  就當沈戎感嘆之際,右手背上的血咒縛印」忽然一燙,隨後便有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腦海之中響起。

  「縛印一位,獅族白守經,已經就位。」

  白守經的話音剛落,一個略顯油膩的中年男人聲音又跟著響了起來。

  「縛印二位,山河會行動部戴暉,已經就位。」

  「縛印三位,山河會內務部駱守庫,已經就位。」

  「縛印四位,山河會審判部鍾刑,已經就位。」

  「縛印五位,山河會調查部吳聽風,已經就位。」

  「縛印六位,狼族拓跋衛,已經就位...」

  這一次卓氏主導的投放進行的十分成功,第一批進入【山海疆場】的先鋒全數順利著陸。

  而且聽起來大家目前所處的位置都比較安全,沒有出現那種直接掉進對方老巢的倒霉事情。

  「縛印二十位,沈戎,已經就位。」

  沈戎的印序排在最後一位。

  第一批次進入【山海疆場】的先鋒隊總共二十人,命數總量達到了四千五百兩,剩下的那五百兩缺口則留給了那位還未下場的熊族元老。

  通過白守經主持的血咒縛印」,沈戎能夠清楚感覺到其他同伴的位置。

  其中距離自己最近,是來自毛道豹族的一名四位成員,縛印十四位,齊縱野。

  不過說是最近,可實際上兩人之間相隔的距離至少也有兩三百里,一旦出現什麼突發情況,同樣無法及時救援。

  「諸位,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先明確自身所在區域是否安全,確保安全無虞之後,立刻開始搜尋可以下手的南毛部族。」

  戴暉再一次提醒眾人,並且說明了當下的情況。

  在這一階段,他們的行動時間並沒有一個準確的限制,何時動手,取決於正北道關外戰場的戰事進度。

  在陳長庚一方完成引蛇出洞」的計劃,準備與毛夷一方展開決戰之前,他們必須要鎖定自己的突襲目標。

  而且因為現在暫時沒有北毛蜃族霧陣的掩護,【山海疆場】內駐紮的南毛各部守軍之間的聯繫手段還尚未被切斷,因此在搜尋的過程要極度小心,千萬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蹤。


  安排結束之後,血咒縛印」內便恢復了平靜,所有人開始執行自己的任務。

  沈戎也開始著手搜查自己所在的這片區域,可除了一些體型巨大野獸之外,沒有任何毛夷部族出沒的痕跡。

  於是沈戎在和距離自己最近的北毛齊縱野簡單商議後,便選擇朝北前進,而後者則前往東北方位,儘量擴大搜查的範圍。

  這一搜,便是數個小時。

  直到頭上的明月逐漸攀上天頂,沈戎估摸著自己已經離開了著陸點整整上百里,卻還是連半個人影也沒看到。

  同樣的,其他隊友暫時也沒有任何收穫,一股無形的壓力逐漸開始在每個人的身上積聚。

  現在【山海疆場】內每一分流逝的時間,在黎土當中都可能有人正在喪命。

  可偏偏他們還急不得,甚至連速度都不敢全部放開,只能強行壓住心頭的急躁,繼續在這座蒼茫世界內耐心跋涉。

  終於在進入此地的第六個小時,沈戎在一片山谷地帶發現了毛夷部族的身影。

  這裡似乎是一座豢養異獸的精血牧場,數十頭足有人高的巨型長耳兔散布在方圓百米的區域內,沐浴月輝,埋頭進食。

  異獸是毛道命途內最為重要的一種賺錢手段,大體上分為母獸」和子獸」兩個種類。其中母獸的價值最高,主要是用於跟圖騰脈主進行交配,通過生殖繁衍來稀釋脈主體內的丹元,產出可以用於壓勝上道的精血。

  子獸則主要用於提供肉、骨、皮等山貨,幫助普通的族人提升體魄強度,以達到能夠吞服精血的程度,同時也是黎土各道內的熱銷商品,備受各方青睞。

  眼下這群巨兔明顯只是普通的子獸,幾名負責照料它們的毛夷成員也並非命途中人。

  此刻他們正圍坐在一座篝火旁,一個個昏昏欲睡,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任何的危險靠近。

  沈戎耐心觀察了片刻,在確定周圍沒有其他隱匿的敵人之後,這才將鄭滄海給叫了出來。

  在這種場合里,用神道命途的手段直接控制對方,無疑是最為省時省力的選擇。

  而作為一教神只的晏公老爺,鄭滄海對付這些連壓勝物都沒有的普通毛夷自然是手到擒來,毫無難度。

  他甚至都沒有拿出自己慣用的傳教姿態,不穿教袍、不騎黑虎,僅僅只是簡單地挾霧而上,揮手間便輕而易舉地控制了全場。

  甚至連那些正在進食的子獸都紛紛停下了動作,一個個蜷縮在地,似陷入了沉睡當中。

  鄭滄海輕車熟路,很快便把這幾名毛夷腦子裡的東西給掏了一乾二淨,轉頭向沈戎報告。

  「老爺,他們是兔族猶狳脈的族人。」

  兔族在毛道內部屬於是輔助族群,除了生育能力這一點還算值得稱道之外,在其他方面並沒有什麼突出的地方。

  甚至在黎土黑市上,兔族的精血都屬於最不好賣,也最賣不上價的那一類。

  因此犰脈雖然是兔族當中最能打的一支,但也只能勉強欺負一下與自己同族的另外兩脈,是實打實的毛夷弱族。

  「他們的圖騰脈主現在在什麼位置?」

  鄭滄海回答道:「再往前約三十里的那片山谷,就是兔族犰狳脈在【山海疆場】的巢穴。」

  「他們的頭人是什麼實力?」

  「毛道五位,五身猙。」

  來活了。

  沈戎聞言,心頭積壓的焦慮終於淡去了一些,收起鄭滄海,繼續朝前進發。

  半個小時後,沈戎順利摸到了兔族猶狳脈的地盤。

  此刻天色未亮,沈戎站在谷頂位置,俯瞰著下方谷底連片鋪開的獸皮帳篷。

  這些駐紮【山海疆場】的毛夷似乎已經徹底擯棄了黎土的生活方式,回歸了最為原始的生活狀態,四下里沒有半點現代造物的痕跡,一根根火把散發出的火光連綴成海,將整片部族聚居地映照得宛如白晝。

  在聚居地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其中立著一座碎石壘砌而成的祭壇。

  一頭體長超過十米的龐然大物慵懶地伏臥其上,渾身毛髮漆黑如墨,在月輝下閃爍著金鐵般的光澤,氣息吞吐間甚至能夠帶起一陣風聲呼嘯的駭人動靜。

  毫無疑問,這頭巨大的黑兔就是兔族犰狳脈的圖騰脈主。

  沈戎用霧禁鎖命」壓制住自己身上的三條命途,但屠夫行當的殺戮直覺和肉身所自帶的獸性本能依舊還能發揮作用,讓他清楚感知到對方身上所攜帶的龐大命數。

  這頭犰狳獸的命數遠遠超出命途四位的門檻一百八十八兩」,沈戎大致估算了一下,應該在三百兩左右。

  用沈戎自己的理解來看,白澤脈炮製出的這些圖騰脈主其實就是一個活著的蓄水池」,通過吞噬所屬族群的族人,攫取對方體內的精血或丹元,轉換成命數,存儲在自己的體內。

  在需要的時候,通過各種方式稀釋成精血,提供給新生的族人使用。

  因此鄭滄海才會說,當這些圖騰脈主徹底開智的時候,便等同於一個強悍的命途中人。

  可在沒開智之前,圖騰脈主就是一頭遵循本能的野獸,不會使用任何毛道命技,空有體型,並沒有多少實際的戰力。

  所以在這座營地內,唯一還算有點威脅的,應該就只有那名駐守此地的仇脈頭人了。

  沈戎挪動目光,看向廣場另一側,這裡聚集著密密麻麻的人影,似乎正在準備著一場盛大的祭祀。

  數百名犰脈族人手持火把,低垂著腦袋,口中發出嗚咽般的低沉禱祝,配合著山谷內呼嘯的夜風,營造出一片蒼涼遼遠的氛圍。

  那名犰狳脈頭人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身黑衣,頭上卻套著一個掏空風乾的兔首,造型極其的詭異,甚至有些可笑。

  他緩步上前,口中發出沈戎聽不懂,也不太好形容的古怪聲響,聽起來像是兔子的嘶鳴,短促且刺耳,仿佛是在跟那頭犰狳獸交流。

  隨著犰獸抬起前爪做為回應,後方的人群忽然朝著左右分開,兩名身形精壯的漢子合力抬著一個五花大綁的身影大步上前。

  這名囚徒的四肢已經被切開,鮮血一路潑灑,在碎石間勾勒出一條猩紅的血徑。

  砰。

  他被重重放在了犰狳獸的面前,掙扎的身體加速了鮮血的流逝,很快便在他身下形成了一片淺淺的血泊。

  這是在幹什麼,自然不用多說。

  沈戎知道毛道一直以來都有祭祀圖騰脈主的習俗,但按照北毛方面的說法那都是進入了定數大限的族人,在身死之前主動獻身圖騰脈主,為族群更好的延續做出最後一點貢獻。

  可眼下的場景顯然跟主動」沾不上半點關係,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血腥和邪性。

  此前沈戎以為毛夷和毛道在換血之後,兩者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分別。

  但現在看來,他們之間的差距不在外貌,也不在命途,而是在骨子裡的那股獸性。

  毛道儘管以獸」為圖騰,但骨子裡還是將自己看成是人。

  但毛夷卻並非如此,他們似乎已經在獸化」這條道上一路走到了黑,淪為了披著人皮的野獸。

  祭壇上的仇狳獸顯然已經對這樣的儀式已經十分的熟悉,等祭品身上流淌出的鮮血觸及到它的前爪之時,方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睛,探出頭顱,將送上門來的血食一口吞下。

  剎那之間,圍觀的人群爆發出陣陣歡呼,為圖騰脈主接納自己的供奉而歡呼雀躍。

  緊跟著一頭頭體型遠遜於犰狳獸的異獸被拉了出來,圍攏在犰狳獸的周圍,似妃嬪在等候著帝王的臨幸。

  這正是精血誕生的過程。

  沈戎緩緩收回目光,並沒有著急直接動手,而是轉身找了個逆風的位置,坐在一塊巨岩之下,激活了手上的血咒縛印」。

  「縛印二十位沈戎,位置西南,已鎖定兔族猶狳脈,有把握可以全殲。」

  「縛印二位戴暉,收到。稍安勿躁,等候其他人全部到位之後再動手。」

  回應來的很迅速。

  「收到。」

  沈戎背靠著岩石,目光一片平靜。

  下方的仇脈營地內有將近五十名壓勝上道的命途中人,算上其他保蟲,總人數在三百人左右。

  看著薄弱,可對於一個輔助族群來說,其實不算少了。

  畢竟他們還有關外戰場和環內領地需要兼顧,多處分散之下,能派出這麼多人手來駐紮【山海疆場】,已經算不錯了。

  以沈戎現如今的實力,全力展開【市井屠場】,在鄭滄海和姚敬城的輔助下,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全殲敵人。


  這筆殺孽的份量,比沈戎此前所殺的所有人加起來還要重。

  但沈戎內心卻沒有半點波瀾。

  這就是戰爭,不同於昔日道上的恩怨廝殺,只需要殺了冤頭債主,便能一筆勾銷。

  縱然犰狳脈與沈戎此前並無仇恨,但他們之間也只有生死相向一個選擇。

  而且對於這些入侵黎土的外夷,沈戎沒有任何的同情。

  黎土縱然無主,但這塊土地卻是有名有姓。山河雖然不語,但無數黎民卻早已埋身其間。

  男兒提刀,衛國衛家衛民。

  血債滿身,為國為家為民。

  善惡在此刻,已經毫無意義。

  「縛印三位駱守庫,位置正北,已經鎖定鹿族夫諸脈,有把握可以全殲。」

  「縛印十二位熊驍,位置西北,已經發現羊族獬豸脈,有把握可以全殲。」

  血咒縛印內的聲音不時響起。

  沈戎抬頭凝視著那輪明月,漸漸隱匿在了滾滾黑雲之後。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的好時候。

  正北關外。

  陳長庚半蹲在鐵路線旁,側頭看著遠處的夜空。

  雖然視線範圍內沒有任何敵影,但那股磅礴的氣數擾動和沖天而起的殺意,都證明敵軍正緊緊咬在自己身後。

  「從一群臭魚爛蝦的身上也能榨出點血戰的氣勢,這個李煌還算有點真本事。」

  陳長庚隨口點評了一句,跟著便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身旁候立的拓跋獠下令道:「通知兄弟們,朝東西兩側拉開,把動靜鬧得大一點,嚇一嚇這群毛夷,別讓他們追得太輕鬆了。」

  「是。」

  「石牛坳的情況如何了?」

  「回稟庚帥,族內給我們留下的四位命途已經全部抵達約定位置。」

  拓跋獠猶豫片刻,還是把壓在自己心底的一句話說了出來:「要不要請孫老派部分族的弟兄回來?沒有霧陣的幫忙,我們太吃虧了。」

  「我們如果不想吃這份虧,那就該輪到地疆里的兄弟來吃了。」

  陳長庚冷聲道:「告訴其他人,都把戲給本帥演好了,誰要是驚了對面的畜生,本師唯他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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