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殺門大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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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北道,山海關上城,白神脈駐地。

  李煌高坐主位,看著下方各部族的領頭之人,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輕蔑之色。

  這場「大閱狩』打到現在,雖然關城未失,但各部族早已經不像之前那般意氣風發,此前的狩獵規則也已經徹底淪為了笑話。

  這世上何曾發生過獵人被獵物堵在家裡的荒謬事情?

  如果說此前他們以白神脈馬首是瞻,聽從李煌的調遣,配合白神脈出戰,是為了把那口「戰事不利』的黑鍋扔到李煌的頭上。

  那現在他們已經沒有了再繼續內鬥下去的心思。

  北毛悍不畏死的進攻打得他們心頭髮寒,特別是那面刺有黑虎的玄壇帥旗,更是令人聞風喪膽。現如今「破城』的謠言已經開始在各部族的駐地內瘋狂蔓延,雖然有腦子的人都能猜到這是山河會一方搞的把戲,但北毛一方的兵鋒又的確在城外懸停了多日,令人忍不住浮想聯翩,鬧得人心惶惶。一些弱小的部族內部更是已經出現了潰逃的跡象。

  他們來參加「大閱狩』的目的,原本只是為了跟在強族的屁股後面撿點便宜,在這場本該摧枯拉朽的屠殺當中賺點小錢。

  可現在局勢變得撲朔迷離,自然就有人生出了跑路的心思。

  道上常有人嘲笑人道命途是一盤散沙,但南毛自己何嘗不也是一樣?

  甚至現在人道命途已經被山河會揉捏成了一團,「人道盟』的名號已經傳遍黎土,連一些剛剛壓勝上道的小人物都已經聽聞。

  可南毛的各大部族卻還是沒有任何的變化。

  而對於這些部族領頭人而言,如果山海關城真的丟了,那他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會被丟進【山海疆場】,用自己的血肉去餵食圖騰脈主,絕無倖免的可能。

  因此,從一開始便主張集中力量對抗北毛的李煌,此刻儼然已經成了他們面前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那些曾嘲笑李煌是興黎會麾下走狗的人,現在也閉上了嘴巴,甚至暗地裡開始與興黎會接觸,希望能得到對方的幫助。

  「各位,本帥今日召集大家來此的目的,想必你們都很清楚。」

  李煌開口便以「帥』自稱,把自己的位置擺在了眾人頭上,顧盼之間,更是流露出一股凌人的盛氣。在座各族頭人雖然在心中大罵不止,但面上卻無人顯露出半點不滿,一個個屏氣凝神,將目光匯聚在李煌的身上。

  這種眾望所歸的奇妙感覺,讓李煌感覺通體舒坦,心裡竟突然對奕光有了一絲感謝。

  要不是對方暗藏禍心,一心想把自己逼上絕路,自己也不會將計就計,成功將整座山海關城掌握在手心之中。

  「我已經得到了準確的消息,關外那群畜生的獸圈內,如今已是橫屍遍野,真正能拿得動刀的人十不存李煌威嚴的聲音迴蕩在這座由磚石堆砌而成的宏大宮殿內。

  「這是我們反攻的最佳戰機,所以本帥決定,立刻召集各部族主戰精銳,以我白神脈兒郎為核心,出關與那陳長庚決一死戰。」

  李煌這段時間一直在遊說各族出關尋戰,這一點大家心知肚明。

  但現在對方卻明目張胆地把「白神脈』擺在了核心位置,擺明了要其他部族給他打工。

  李煌敢直接露出如此難看的吃相,顯然是知道各部族開始著急了,打算把前面受的窩囊氣一股腦全部發出來。

  這番氣量,自然讓眾人不齒,但他們現在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如果北毛已經是強弩之末,那我們當然應該趁勝追擊。但是..」

  座中有人開口道:「這個消息到底準確嗎?陳長庚此獠極為陰險,身上毫無半點虎族血性可言,為求一勝,什麼卑鄙的事情都做的出來。」

  「對啊,北毛要真是損失慘重,為何還敢繼續在城外叫陣?」

  「我認為此事一定要慎重,最好是派犬族的弟兄出城摸一摸虛實,再行商議。」

  聽有人點到了自己部族,犬族的頭人頓時在心頭一陣罵娘。

  北毛的底是那麼好摸的嗎?自己的子弟都陣亡那麼多人了,現在居然還要推我們出去送死?那大家誰都別好!

  「我認為我們已經不能再糾結了」

  犬族的頭人還未把話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雷鳴巨響。

  轟!

  剎那之間,大地劇烈震顫,眾人腳下堅實的石質地面猛地顛簸上揚,原本厚重的宮殿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晃動不止。


  穹頂裂開一道道石縫,大片石塵簌簌墜落,漫天紛飛,被從窗外投入的天光照得纖毫畢現。場中眾人臉色劇變,雖然以他們的實力不至於被這點震盪掀翻在地,但要知道他們當下身處的位置可是山海關城的核心腹地,發生如此規模的爆炸,難不成是北毛衝進來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殿外又有一陣嘈雜的人聲傳來。

  初起雜亂無章,只能聽得出出聲之人正在快速移動,其中還夾雜著白神脈子弟的驚呼和怒喝,讓人根本聽不清楚在呼喊些什麼。

  可不過片刻,這些聲音便變得整齊劃一,一聲聲湧入大殿之中。

  「毛道玄壇庚帥問,關內可有帶把男兒否?!」

  「毛道玄壇庚帥問,關內可有帶把男兒否?!」

  這句話的殺傷力似比方才的爆炸還要巨大,南毛眾人臉色一片鐵青,眼中怒火滔天。

  可還等他們從這潑天恥辱當中回過神來,就見一名白神脈成員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

  「煌師,城外北毛跑了!」

  一群已經無力再戰的陌路賊寇,原本只配一個抱頭鼠竄的結局。

  可臨走之前居然還敢在自己頭上拉屎撒尿一番,一股難以形容的屈辱感頓時充斥眾人的胸膛。「各位,現在你們還有什麼好懷疑的?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李煌臉色陰沉到了極點,眼眸之中滿是肆虐的凶戾,語氣強硬道:「本帥宣布,關內各部族七位以上成員即刻集結,隨本帥出關剿敵...」

  「誰要是再敢陽奉陰違,三心二意,別怪本帥不留情面!」

  地疆,卓氏觀園洞天。

  次日下午時分,正坐在一處山坡上,靜候遠天日落的沈戎,拿到了戴暉承諾的兩件強大鎮物。其中一件名為【桐君像】,固化命數「三十兩』,主療愈,屬於增幅肉體恢復能力類型的鎮物。用戴暉的話來說,這件鎮物出自百行山的「杏林行』,在【醫師】這個行當內名頭不小,據說原主正是失落神夷【祇鄉】的百行山行首之一。

  沈戎將這件鎮物掛入命域之後,老宅第一進內當即便多了一尊神龕,就立在白衣虎身的後方。一名身穿古式醫袍的老者站在龕中,左手輕托一枚石質藥鼎,鼎身篆刻百草圖案。右手五指微曲虛擡,呈施救渡厄、撫平疾苦之姿。通體肌膚雖是石制,卻沒有半點青石的冷硬,反而呈現出如同玉器一般溫潤質地。

  另外一件鎮物掛入命域之後,則具現在了老宅第二進的灰衣惡身手邊。

  鎮物名【金彝】,固化命數「三十七兩』,沸血消疲,外形如一尊青銅酒爵,其內水光瀲灩,濃烈的酒香甚至沖淡了屠房當中的濃烈血腥味。

  「有這兩件鎮物的加持,你哪怕是被人給颳了一身肉,只要還剩一口氣,那就死不了。」

  聽到戴暉這番話,沈戎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動了兩下。

  「馬上就要出發了,你能不能說點好話來聽聽?」

  「咱哥倆都是見慣大場面的人了,難不成還需要吉祥話來壯膽?」

  戴暉哈哈一笑,神情格外輕鬆,似渾然不將馬上就要到來的連番血戰放在眼裡。

  「我已經跟曾渡那老小子約好了,等打完了這一仗,咱三兄弟再到我家裡去喝酒吃肉。」

  戴暉擠眉弄眼道:「他現在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聽說西南道上的大小家族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起來,說是夜夜當新郎,那都不為過。」

  沈戎打趣道:「那他不得讓咱哥倆跟著沾沾光,享享福?」

  「那必須的。」戴暉笑道:「他自己親口說的,甭管環肥燕瘦,姓甚名誰,哪怕是姓「董』,只要咱哥倆感興趣,他都能給咱們搞來。」

  「那你可要努力活下來,不然到時候可就只有我一個人獨享了。」

  「拉倒吧,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戴暉沒好氣道:「所以等進了【山海疆場】以後,你小子最好趕緊向我靠攏,誰要是敢來找你戴哥的麻煩,你就給我狠狠地砍他。」

  「沒問題。」

  兩人談笑幾句,戴暉便起身告辭。

  這剩下的最後一點時間,他還有很多事情要抓緊處理,畢競他不止是這場戰役的決勝關鍵,同時也是戰陣統帥,身上的擔子既重且多。

  反觀沈戎則顯得十分悠閒,只需要做好自己「打手』的本職就行。

  等戴暉走後,鄭滄海的話音緊跟著便在沈戎的腦海中響起。


  「老爺,人教教軍的兄弟們已經整裝完畢,只等您一聲令下,立刻就能從道場降臨,剷除所有敢於阻擋您腳步的邪魔惡獸。」

  沈戎的【市井屠場】能夠聯通人教道場,隨時可以將麾下教軍拉到身邊,為自己作戰。

  這便是神道命途最為強悍的一點,但前提是沈戎所處的環境內沒有封鎮或者是他人命域的壓制。不過沈戎下令人教集結教軍,僅僅只是未雨綢繆。如果沒到需要拚死一搏的絕地,他不會輕易動用這張底牌。

  因為一旦動用了,在【山海疆場】這種烈度的戰場中,入場的人教教軍幾乎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只能用自己的性命為沈戎這位「主神』爭取一絲逃跑的機會。

  人教在搬入地疆之後,沒有了新的信徒來源,此前沈戎投入的所有氣數全部用來培養上道教眾和豐富神眷體系上。

  現如今人教晏公和龍門兩派壓勝上道的正式教眾加起來,總人數已經突破了百人。

  但這些成員可都是日後人教發展壯大的重要基礎,要是全部折在了【山海疆場】,那人教不知道得多久才能把這口氣重新緩過來。

  沈戎輕輕頷首:「我知道了。」

  「老爺,您這次進【山海疆場】,如果可以的話. .」鄭滄海試探著說道:「能不能給咱們人教抓兩頭圖騰脈主回來?」

  沈戎在心頭疑惑問道:「你拿那些東西幹什麼?」

  「我此前在正東道上聽說過一個傳聞,毛道命途的圖騰脈主雖然以獸性為主,但因其常年接受各族血食供奉,身上積聚了極其龐大的命數,壽數悠久,一些強族的圖騰脈主甚至已經有了開智的跡象,一旦成功開智,那圖騰脈主其實就能等同於是一個高位的毛道命途。」

  「因此獅族白澤脈創造出「圖騰脈主』這種東西,其實不單單是為了幫助毛道命途更好的延續,同時也是為了各部族存下了一份厚實的底蘊,等到圖騰脈主成熟開智之時,毛道的實力就能得到一個極其恐怖的提升。」

  鄭滄海的話音中透著一絲興奮:「還有一種更加離奇的說法,稱當年黎廷就是為了研究如何利用神道來控制毛道,這才催生出了如今虛空法界內的那批地夷仙家。所以神道其實是有辦法能夠控制圖騰脈主的. . .」話未說完,鄭滄海的聲音在沈戎腦海中戛然而止。

  沈戎回頭看去,就見白守經的身影出現在了遠處,朝著自己大步走來。

  正主現身,鄭滄海自然不好再繼續在背後惦記別人的家產。

  「我也在第一批進入【山海疆場】的名單之中。」

  白守經沒有跟沈戎客套,一屁股坐到對方身旁,直接開門見山。

  「你也要進?!」

  沈戎表情震驚:「孫老爺子這是怎麼想的?毛道以後的日子不過了?!」

  白守經笑道:「沒你想的那麼危險,我們好歹才是【山海疆場】真正的主人,論對這座洞天的了解,就算再給毛夷一百年,他們也趕不上我們白澤脈,所以我進場以後反而比你們都更安全。」

  沈戎還是一臉不解:「那也沒必要讓你這位太子爺跟我們一起去幹這種髒活累活啊。」

  白守經沒有解釋,只是擡手打了個響指。

  下一刻,沈戎便感覺自己右手手背微微發麻,低頭看去,只見一個赤紅色的百獸團紋浮現在皮膚之上。「血咒縛印?」

  「對。」

  白守經仰天躺倒,雙手枕在腦後,「這東西出自白澤脈,我手上的這枚是「主印』,如果我不進【山海疆場】,就會影響血咒縛印的效果,哪怕僅是一點,這風險我們也冒不起。」

  「「血咒縛印』除了能夠壓製圖騰脈主身上的野性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功能,那就是在必要之時,可以強行抽取它們身上的部分命數,兌換成生機,為持印者續命。」

  白守經側頭看向沈戎:「雖然圖騰脈主對我們很重要,但該殺的時候,千萬不要手軟。」

  沈戎眉頭一挑,問道:「搞出這麼一個東西,你們難道就不怕這場仗打完,【山海疆場】真就淪為一座墳場了?」

  「那也總比被別人給占了要好。」

  白守經眺望著遠處山邊即將落下的夕陽,緩緩道:「我們現在已經是一無所有了,身上只剩下一口憋了兩百年的惡氣。所以怕是要為此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沈戎沉默著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黎歷一八三二年七月二十日,怎麼了?」

  白守經啞然笑道:「難道你還相信相師行的那套黃道吉日的說法?」

  「不相信。」

  沈戎搖頭道:「但我知道今天是一個好日子。」

  天似塗血,人已持刀。

  沈戎咧嘴一笑:「地疆萬界,黎土眾生,從今往後都會記住今天。」

  一扇裂隙門戶在山下緩緩開啟。

  人影肅立,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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