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夫妻同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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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房中正與赫里囚牛座談的,赫然正是家支當中的新老三,赫里嘲風。

  而富媛之所以會表現得如此驚訝,是因為對方的性子一貫靦腆低調,謹小慎微,能坐上老三的位置並非靠著順位遞補,而是父親赫里應龍欽點,直接將其從老七位置上提拔起來。

  而且他與赫里囚牛素來疏離。

  二人交集淺薄,一年到頭只有在家族大宴,或者是老宅議事的時候,才會按照禮數點頭寒暄,私底下並無深交。

  眼下這個敏感的檔口,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大嫂。」

  赫里嘲風見富媛進門,立刻站起身來,向她行禮請安。

  肥遺家支當中雖然沒有長嫂如母這種說法,但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

  「不用這麼客氣,三弟你吃過早飯沒有?要是不嫌棄的話,你就陪著你大哥一同用些。」

  富媛心中雖然詫異,但面上卻滴水不漏,熱情地招呼著對方。

  「多謝大嫂關心,不必了。」

  這一任的赫里嘲風長著一張十分清秀的娃娃臉,神情拘謹,站在氣場沉凝的赫里囚牛身側,竟像一個局促不安的晚輩子弟。

  「阿媛你就別管他了。」赫里囚牛笑嗬嗬地打趣道:「這小子膽子小的很,現在心裡恐怕正在七上八下的打著鼓,怕是連一口水都不敢喝,又怎麼可能有心思吃飯?」

  赫里嘲風聞言,臉色立刻漲紅,窘迫得手足無措,連忙擺手辯解,「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你這個當大哥的一點正形都沒有,老三這麼老實的一個人,你欺負他幹什麼?」

  富媛柳眉一挑,為赫里嘲風打抱不平:「老三你別怕他,他要是敢挑你的刺兒,就跟大嫂說,大嫂幫你出頭。」

  赫里嘲風靦腆一笑,撓著頭笑道:「謝謝大嫂。」

  「那行,你們哥倆聊你們的,我就不打擾了。」

  富媛將托盤放在桌上,轉身離開了房間。

  就在她準備順手將門帶上之時,忽然被赫里囚牛叫住。

  「把門開著吧,透透氣、見見光,這樣老三也能自如一點。」

  富媛聽到這話,當即沒好氣地白了赫里囚牛一眼,惹得對方哈哈大笑。

  赫里嘲風則看著婦人遠去的背影,眼底眸光層層翻湧,複雜、警惕、驚疑交織成一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三,你看了這么半響,覺得這位大嫂如何?」

  一個溫厚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赫里嘲風渾身猛地一顫,當即就準備開口解釋,卻被一雙手穩穩按住了肩頭,打斷了他還未出口的話「富媛她出身贏魚大族,自幼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雖然如今父親已死,但母親尚在,因此在族群當中的地位絲毫不損,並沒有因為她是嫁出去的女兒,就被另眼相待。反而因為咱家權勢日漲,讓她在同輩姊妹間身份超然,備受尊敬。」

  赫里囚牛笑了笑,嘴裡話鋒突然一轉:「不過那都是我受傷之前的事情了。這些年來,她從未回過娘家一次,雖然沒有明說什麼,但我知道,她是不願意回去面對家裡姊妹們的冷嘲熱諷。」

  「畢競她嫁了一個沒種的男人,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一個家支當中,都是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奇恥大辱。」

  赫里嘲風額角冷汗直流,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跟自己說這些話。

  「大哥」

  赫里嘲風抿了抿自己發乾的嘴唇,試探著說道:「要不要我去教訓教訓贏氏那些亂嚼舌根的臭婆娘,幫您和大嫂出口氣?」

  「別人說的都是實話,怎麼能算嚼舌根?」赫里囚牛語氣平靜道:「況且外面比這還要更加難聽的話都多的是,難不成咱們還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縫上?」

  赫里嘲風將嘴巴緊緊閉上,渾身肌肉緊繃,氣數和命域一觸即發。

  今天這場見面,是赫里囚牛主動邀約的他。

  雖然對方到目前為止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惡意,但赫里嘲風心裡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作為家支當中的老三,雖然才剛剛上位不久,但他早就深諳家中涌動的暗流,對於自己這位大哥更是忌憚。

  一個失去了男人尊嚴和命途前程的人,隨時隨地都可能變成一個毫無理智的瘋子。

  要是因為一句話觸怒了對方,那自己可就太冤枉了。


  「老三,外面那些流言蜚語,你應該也聽過吧?」

  赫里囚牛鬆開了對方的肩膀,踱步坐回原位,一臉笑容的看著赫里嘲風。

  「我..聽過一些。」

  赫里嘲風沒有否認,下一刻卻搖頭道:「不過我認為那些全部都是空穴來風,大嫂不會是那樣的人。」「不,她是。」

  赫里囚牛輕描淡寫道:「我知道她勾引過你,不止是你,咱們家裡的所有兄弟,她幾乎都親自照顧過一遍,就連咱們的父親,都沒能倖免。」

  轟!

  赫里嘲風心頭炸響驚雷,擊碎一切念頭,只剩下一片空白,整個人神情呆滯,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對方。

  「大哥,您相信我,我跟嫂子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赫里嘲風猛地躥立了起來,一臉慌亂的解釋道。

  「我知道,要不然我今天也不會約你來見面了。」

  赫里囚牛淡定的壓了壓手,示意對方坐下說話。

  「在咱們兄弟當中,第一個跟她上床的人是老五。我跟你交個底,其實當時還是我讓她去的。」赫里囚牛面露回憶,似想起了什麼有趣兒的事情一般,笑道:「老五這小子還是有些太年輕,竟真對富媛起了想法,讓她尋機假死脫身,重換軀殼,改頭換面之後,去給他當正妻。他也不想想,只要文角他們還活著,富媛跟他們之間的靈魂聯繫就會一直存在,抹不掉命數流轉的痕跡,又怎麼可能瞞得住我?」赫里嘲風此刻滿臉肌肉僵硬如鐵,已經無法再做出任何的表情,兩眼直勾勾的看著赫里囚牛。他實在難以想像在自己的家支當中竟會發生這樣荒謬的事情。

  雖然肥遺族向來以父為尊,並不把母貨看得有多重要,更多只是將其當成身份和地位的一種附庸和象徵而已。

  但像赫里囚牛這樣,親手把自己的正妻送上兄弟床榻的,還是太過於駭人聽聞,令人難以置信。更匪夷所思的是,赫里囚牛競當著自己的面,如此平靜的述說這一切,全程沒有半分暴怒和屈辱的意思,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

  他難道真就一點不在乎自己的尊嚴和臉面?

  「你知道我當時是怎麼勸說你嫂子的嗎?」

  似乎是看懂了赫里嘲風心中所想,赫里囚牛解釋道:「我告訴她,老五對我有殺心,正在暗中夥同其他兄弟,準備尋機置我於死地,所以我需要她去幫我查清楚跟老五結盟的兄弟到底都有誰。比起身家性命,一頂帽子罷了,我還是戴得起的。」

  赫里嘲風聞言,只感覺口舌乾燥,狠狠咽了口唾沫,「老五他. .真有過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我也不知道。」

  赫里囚牛淡然一笑:「不過不管老五有沒有幹過這樣的事情,他都不會將你嫂子拒之門外。畢競富媛是我的枕邊人,這麼好用的一枚棋子,又自己送上了門來的,誰能忍得住這個誘惑?」

  「如果老五他當真有懷有異心,那肯定會利用富媛來探聽我的消息。這樣一來,我也能提前有所準備,防範於未然,不至於被人給打個措手不及。」

  話音落地,赫里嘲風頓感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躥頭頂,整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

  他嘴角抽動,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接對方的話。

  「老三,你是不是覺得我這麼做,是打算在兄弟們身邊安插眼線,隨時準備動手?」

  赫里囚牛這句話看似詢問,實則更像是自問。

  老三尚未開口回答,就見他自顧自解釋道:「其實並不是,我只是為了讓大家都能安心而已。在我眼裡,家支的利益高於一切,只要能讓家族保持穩定,我個人的小家庭做出點犧牲,並沒有什麼大礙。」「大哥為了家支而做出如此風險,弟弟佩服得五體投地。」

  聽到這裡,赫里嘲風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可我這番苦心,到最後卻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給曲解了。」

  赫里囚牛面露自嘲,「我的傷勢遲遲未能痊癒,讓富媛逐漸喪失了安全感。娘家那些姊妹的態度轉變更是讓她心中的怨恨之火越燒越旺,惶恐和猜忌更是如同附骨之疽,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漸漸的,你嫂子與我漸行漸遠,認定我一旦傷勢痊癒、權位穩固,第一件事便是清算她所有齷齪,取她性命。」

  難道不是?

  赫里嘲風在心頭默默反問了一句。

  縱然赫里囚牛說得冠冕堂皇,把身上的責任摘了個乾乾淨淨,將自己放在了一個委曲求全的位置上。但真到了他徹底擺脫了威脅的那天,讓他跟一眾兄弟同道而行的富媛,難道還能有活路可走?危急關頭,性命至上。


  安穩之時,尊嚴至上。

  底線上下,全看當下的形勢而言。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赫里囚牛也不管此刻赫里嘲風心頭到底作何感想,依舊用一副蕭索的語氣說道:「為了能夠自保,她開始主動接觸家中的各位兄弟,老五之後是老六等人,最後連老二都成了她的閨中客,甚至連父親都. .」「她希望在某天,當有人決心要對我下手之時,她能夠與對方合作,將我置之於死地,親手了結我的性「現在,她等待了許久的機會,終究還是來了。」

  赫里嘲風聞言,心跳霎時漏了一拍,脫口問道:「是誰?」

  「老二,睚眥。」

  話說到此,無異於圖窮匕見。

  赫里嘲風終於明白了對方今日邀請自己過來的目的。

  「大哥,我」

  「老三你沒有被富媛誘惑,證明你這個人心智堅定,是一個謹慎的人,咱們家支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頂樑柱。」

  赫里囚牛沒有給對方推脫的機會,強勢打斷了老三的話,繼續打著感情牌。

  「當初你之所以能夠遞補上位,是我向父親推薦的。我實話告訴你吧,你其實就是父親為了幫我制衡老二所找的幫手,現在老二動手在即,我們兄弟必須要做好準備了。」

  老大和老二要拚命,這件事並不讓赫里嘲風感覺意外。

  畢竟老二的野心,天倫城內人盡皆知。

  但在他之前的預想當中,自己最好的選擇是兩不相幫,坐山觀虎鬥。

  等局勢明朗之後,再順勢站位,不求雪中送炭,只求錦上添花,便已經足夠。

  畢竟不管誰勝誰負,天倫城繼承人的位置都輪不到他,又何苦卷進老大和老二的紛爭當中?「大哥,我知道家裡你是對我最好的一個,我也一直把您當做父親那般看待。」

  赫里嘲風沉吟片刻後,說道:「可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才當上老三不久,命位也剛在不久前突破到六位,我擔心我幫不上你的忙,反而會拖你的後腿。」

  「老三,你不是沒有那份能力和膽氣,你只是在擔心我能不能贏。」

  赫里囚牛直截了當挑明了赫里嘲風真正的心思。

  「物競天擇,弱肉強食,鱗夷的男人哪一個能逃出與自家兄弟廝殺搏命的命運?命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搶來的,哪怕是外城的那些小門小戶,一樣也會為了區區幾年的壽數拚個你死我活。」

  赫里囚牛緩緩站起身來,氣數不動,命域不顯,可在赫里嘲風的眼中卻宛如一座龐然山嶽在面前屹立,磅礴的壓力籠罩全身,就連呼吸都變得遲滯艱難。

  「咱們今天見面的事情已經被富媛看到了,你覺得此刻在老二的眼裡,還會覺得你跟我之間毫無關係?」

  赫里嘲風聞言,恍然大悟,從自己踏入這座府邸開始,就已經中了對方的圈套。

  「大哥,我從沒有得罪過你,也沒有碰過嫂子. . .」

  一股難以形容的憋屈縈繞心底,赫里嘲風聲音沙啞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老三,為什麼你到今天,依舊還能說出這麼天真的話?」

  赫里囚牛微笑道:「從我看上你的那天開始,你就已經跟我綁在一起,要麼跟我一起贏,要麼跟我一起死,除此之外,你沒有其他第三種選擇。」

  九子奪嫡。

  在赫里應龍為他們取下這個名字之時,便已經註定九個兄弟,沒有一個人能獨善其身。

  「大哥,你如果殺了二哥,又該如何向父親交代?」

  赫里嘲風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二哥這些年為他賺取了不少的命數,沒有他老人家的准許,事後你恐怕也難逃責罰啊。」

  「父親身上的命數早就夠了,他這次前往壽京,就是為了完成晉升,將虛實壽數合而為一,突破定數的桎梏,屆時他對於壽數的收取將不再局限於直系血脈當中,老二的死活也就不重要了。」

  赫里囚牛臉上笑容依舊,「到時候我會向父親請求,請他放你離開家支,出去自立門戶,避免我們兄弟相殘。如果你不願意離開父親,也可以,等日後我們與黎人開戰之時,我會從鱗道手中繳獲一座城市交給你,讓你也嘗嘗當城主的滋味,如何?」

  此時對方開出的種種好處僅僅只是一塊遮羞布而已,赫里嘲風雖然不信,但也只能將其接過來,遮住自己被對方扒了個精光的身體。


  赫里嘲風身體往前猛地一傾,似摧金山、倒玉柱般,雙膝砸跪在地。

  赫里囚牛見狀,滿意一笑:「我知道你跟老七、老八、老九他們三個關係比較好,你去通知他們,讓他們明天凌晨一起來看一場好戲。」

  就在這時候,赫里囚牛隨身的儲物命器內傳出一陣震動。

  他反手摸出一部電話機,在接通的瞬間,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文角,出什麼事了?」

  「父親,赫里睚眥的手裡有一條黎土直道。」鄭滄海話音急促道:「還有...母親她背叛您了。關於封鎮的事情,二叔恐怕已經知道了。」

  「文角,你做了一個十分正確的選擇啊,不枉為父耗費那麼多的心血培養你。」

  赫里囚牛擡手按住老三的腦袋,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一條聽話的家犬。

  與此同時,在赫里文角的宅邸內。

  鄭滄海掛斷電話後,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悸色。

  「老爺,這王八蛋還真他娘的有問題。」

  鄭滄海慶幸道:「幸好咱們早就打定主意讓他們狗咬狗,否則還真有可能被這個赫里囚牛給耍了。」沈戎這一方儘管摸清楚了赫里囚牛和赫里睚眥手中的底牌,可時間緊迫,根本沒有時間去一一破解。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兩兄弟自己去見招拆招。

  至於事後赫里文角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下場,那就不需要他們再去關心了。

  於是便有了這一通電話。

  而得到的結果,卻是歪打正著。

  「老鄭,你在道上混了這麼久,有沒有遇見過白給的蠢貨?」

  沈戎忽然問道。

  「有,但是很少。」鄭滄海仔細回憶自己從前的經歷,正色道:「而且越往上,越少。」

  沈戎點了點頭,感嘆道:「一顆心百孔千竅,一肚子男盜女娼,咱們還得邊混邊學啊。」

  「您說的是。」

  「不過這一次,該交學費的不是咱們。通知陳恩寧,點齊人馬,凌晨三點.」

  沈戎冷冷一笑:「殺人,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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