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虎入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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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虎入犬山

  夜雨未歇,卻澆不滅走犬山上越燒越旺的火焰。

  忠義廳被爆炸掀得只剩殘骸,斷梁像折斷的獸骨插在泥地里,雨水順著焦黑的木頭往下淌,混著血,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水線。

  「沈戎,你竟然敢上走犬山,找死!」

  怒吼聲里,身為二當家的鰲峻第一個沖向沈戎,刀勢又凶又狠。

  可沈戎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虎跡刀橫掠而出。

  錚!

  金鐵爆鳴炸開。

  鰲峻手中那把剛染了自己兄弟鮮血的快刀「咔嚓」一聲碎成兩截,斷刃旋轉著飛出去,「咄」地釘進一根焦柱,兀自顫鳴。

  鰲峻整個人被反震的力道撞飛出去,背脊砸進還在燃燒的木堆當中,瞬間被火星子撲了滿臉,狼狽得像條被踹進灶膛的野狗。

  那張在各大匪山上都有一把的虎皮椅中,陶玄錚拄著拐杖坐得筆直,一張蒼老的臉上表情平靜。

  鰲峻那副「捨命護主」的模樣在旁人看來是忠心耿耿,可落在陶玄錚眼裡,卻只配換來一絲冷意。

  如果之前他還不確定這敲山的巨響到底是從何而來,那現在已經十分確定了。

  坐山半生,這種把戲他見得太多了。

  「又是一條餵不熟的狗。」

  陶玄錚側頭朝馬源遞去一個眼神。

  後者心領神會,在亂局之中悄然離開,身影沒入火光與雨影交錯處,像一條聞著血味奔出去的獵犬。

  咚。

  拐杖輕輕敲擊地面。

  廢墟一震,火焰一跳,滿山嘈雜的犬吠聲陡然拔高,緊跟著又低了下去,仿佛是主人終於出現,為這群發狂的瘋狗套上了項圈。

  山寨、犬舍、高牆、碉堡、火力點————

  一片光怪陸離的域景在雨夜中硬生生「立」了起來,似一座微縮的走犬山落在了陶玄錚的身側。

  人匪命域,鬥犬場。

  前來救駕的一眾匪徒被命域籠罩,瞬間像是被灌進了數不清的烈酒,眼睛躁紅,嘴角掛著白沫,喉嚨里滾著粗重的低喘。

  活像是一頭頭餓急了的鬥犬,渴望著一餐能夠填飽肚子的血食。

  民宅擠壓院牆,攤位抵著犬舍,兩座命域正面碰撞,空間扭曲起皺,連燃燒的火焰都被拉出了一道怪異的弧線。

  陶玄錚歪頭審視著沈戎,陰冷的目光夾著一絲莫名的欣喜,像是老獵人看見一條珍稀的山狗。

  皮毛油亮,牙口鋒利,凶勁十足,只要能教他學會認主,那必然是一條百年難遇的好鬥犬。

  「以下犯上,蟒雀吞龍。沈戎,你真覺得你有這個本事?」

  兩人視線正面對上。

  沈戎咧嘴一笑,腳掌碾進地面。

  「陶玄錚,你馴狗的眼神,用錯地方了。」

  轟!

  【市井屠場】隨著沈戎一同壓進了陶玄錚的【鬥犬場】。

  七位命域主動撞進六位命域,這番莽撞」的行為,自然會引來全方位的壓制。

  【市井屠場】覆蓋範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一棟棟民居被高牆碾成齏粉,街景潰縮到不足三十米。

  與此同時,來自【鬥犬場】的壓制也落在了沈戎的身上。

  但沈戎對此卻渾然不覺,踏步撩刀,搶開一把迎面砸下的開山斧,刀柄在五指中一轉,由正握變為陰持,劃開了這名持斧匪徒的胸膛。

  噗呲!

  濕漉漉的肚腸灑落一地,熱氣混著雨霧衝起。

  沈戎閃身再進,一拳轟碎身前匪徒的胸骨,探手抓住對方的衣領,把屍體當做盾牌擋在身前。

  恰在此時,前方按捺許久的槍聲終於暴起!

  子彈插進肉里發出「噗噗」的悶響,像是廚子揮刀在砧板上剁餡。

  糜爛的血肉四處飛濺,炸開的血霧濃密到雨點都打不穿。

  沈戎微微側頭,從屍盾背後探出視線,朝槍火乍現的方向扯出一個戾氣十足的笑。

  下一刻,這具幾乎被子彈削成骨頭架子的屍體如炮彈般朝前砸出,撞出一片慘叫。


  虎跡刀裹挾寒光,緊隨其後。

  長刀橫斬,兩顆人頭沖天而起,為頭頂的血霧再填一抹猩紅。

  嗡...

  一顆血珠從刀尖滑落。

  沈戎手中的利刃震顫不止,似在因暢快飲血而興奮低吟。

  人器命技,渴血。

  一股股熱流順著刀柄灌進沈戎筋骨皮肉,像火蛇鑽骨,讓他身上的凶焰越燒越旺。

  血戰不停,沈戎踏步前沖,重刀劈開一根試圖攔路的鐵棍。

  匪徒臉上的癲狂還沒來得及變成恐懼,刀鋒就已經切進了他的腦袋之中,潰堤的鮮血和腦漿爭先恐後朝著顱骨的缺口涌去。

  沈戎身體一沉,避開一把偷襲的快刀,在疾沖之中伸手抓起一把掉在泥濘當中的盒子炮。

  挺身而起的瞬間,槍口已經快過刀口一步,頂在了這名匪徒眉心中間。

  砰!

  一寸怒焰從黑洞洞的槍口中迸發而出。

  匪徒像被一把重錘砸中,翻滾著飛出數米之遠,落地時面門已經淪為一灘難以形容的爛泥。

  刀槍在手,沈戎凶威盡展。

  但周遭蜂擁而來的惡犬卻絲毫沒有潰散的趨勢,反而透著一股越發瘋狂的架勢。

  沈戎這才看清,這些走犬山匪徒的脖頸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血紅項圈。源頭來處,竟是之前那些慘死之人噴灑出的鮮血。

  而這些匪徒對此似乎沒有半點察覺。

  山會開口,人卻不會輕易低頭。

  要想剷平走犬山,一顆地雷顯然遠遠不夠。

  不過沈戎早有心理準備,立身於如潮殺氣當中,夾臂擦刀,抹出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

  雷不夠,那就刀來湊。

  今天這座山上的人,必須全部低頭!

  嗖!

  刀鋒嘯音先聲奪人,兩條刺有龍虎圖案的粗壯的手臂拋飛而起。

  沈戎似一頭孤虎陷入了群犬的圍攻,危機從四面八方不斷壓來,前後左右都是等著啃食他身上血肉的獸口。

  吼!

  一聲震耳欲聾虎嘯宛如平地炸雷,近處匪徒只感覺耳膜都鋼針插穿,眼前陣陣發黑,手上動作猛地一滯。

  毛虎命技,震山!

  沈戎抓住這一瞬,拖刀旋身,刀光兜轉似畫了個渾圓,圍攻匪徒的命器在虎跡刀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迎刃而斷。

  砰!砰!砰!

  這把等級不高的盒子炮在被氣數撐碎之前,敲爆了三顆面容猙獰的匪頭。

  滿地猩紅之中,最後一人似終於從頸上項圈的影響中恢復了幾分理智,轉身就要逃跑。

  可他的腳步剛剛邁開,就被一隻手抓住了顱後的頭髮。

  沈戎抬腳將對方踹得跪倒在地,刃口貼喉,目光卻看向了百米開外,巋然不動的陶玄錚。

  呲...

  鮮血在緩慢割動的刀口下噴出一道道細小的急流,像是人聲在發出輕蔑的嗤笑。

  「沈戎,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叫走犬山嗎?因為老夫這輩子最喜歡的一件事情,就是養狗。」

  陶玄錚的聲音穿過火海與雨聲,清清楚楚落進沈戎被擠壓到了極限的命域當中。

  此刻姚敬城和黑虎已經陷入了苦戰,渾身傷痕累累,已經有了不支的趨勢。

  這種烈度的戰場,對於他們而言,壓力太過於巨大。

  「而養狗最讓人享受的過程,不是看它向你搖尾乞憐,而是在它野性最凶的時候,慢慢將他馴服。」

  啪。

  沈戎的右腳踏入泥濘,濺起寸高水花。

  面前人影再度匯聚,一口口被菸酒熏黃的牙齒凸出在外,涎水順著嘴角不斷滴落。

  「而馴服一條野狗最好的辦法,就是先餓再打,打了再餓。將它餓到奄奄一息的時候,給它一口飯吃,但千萬不能給多了,讓它嘗到肉味就可以了。然後再狠狠的打,打到你不說話,它連趴著都不敢。」

  隨著陶玄錚的話音響起,這些存活的匪徒脖頸上的血色項圈驟然縮緊,幾乎嵌入了血肉當中。


  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瞬間暴漲,相較之前幾乎增幅五成。

  另一處的戰局立刻形勢反轉。

  姚敬城手中雙刀上下翻飛,卻已經不能暢快的撕開敵人的軀體。

  黑虎踏火撲殺,身影騰挪已經逐漸吃力。

  而走犬山的匪徒卻依舊如同潮水般壓上來,一層又一層,將他們的身影逐漸淹沒。

  虎皮大椅上,陶玄錚神情興奮,幾近癲狂。

  「你得打斷它的骨頭,磨碎它的牙齒,讓它明白是誰給了它飯吃,又是誰能掌控它的生死。狗是如此,人也一樣。」

  陶玄錚深吸一口氣,看著沈戎微微一笑:「包括你在內。」

  話音落地,異變驟起。

  周邊屍體的血氣被無形之手從血泊里拽起,凝成一圈更厚更重的血弧,朝沈戎的脖子套來。

  與此同時,沈戎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對【市井屠場】的掌控正在一點點被削弱,就連體魄防禦也在不斷降低。

  整個過程來的極其突然,完全沒有任何氣數的波動痕跡。

  這不是命技,而是一種踏入這方命域之後,就必須要遵循的規矩」

  倏然之間,沈戎想起了自己上山之前,湯隱山打來的一通電話。

  「如果將命途看成一條崎嶇難行的長路,那命域就是你在這條路上唯一的棲身之所。」

  「命途中人第一次上位,便是在為修建這所房屋打下基礎。在八位之時覺醒命域雛形,便算是完成了房屋的整體框架。七位之時建好了房子,融入和增掛的鎮物則是你搬進去的桌椅板凳。

  「而到了六位,你才有了入住這裡的能力,成為這裡的主人。對於所有闖進來的人,無論對方是朋友還是敵人,都要遵守此地主人訂下的規矩,而陶玄錚的規矩就是馴服。」

  「老大,你給我記住了。如果你要殺梁重虎,那陶玄錚就是一塊最好的磨刀石。上了走犬山,進了他的家,看懂了他的規矩,你有機會砍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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