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戲命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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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戲命當殺

  」學考我誤不了,保證能讓你在山上安然養老。」

  聽到這句話,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湯隱山罵罵咧咧的聲音便炸了出來。

  「養個屁的老,你小子現在可是我湯隱山的學生,代表著變化學派的臉面,你在山下面跟人玩命,讓我怎麼把心放得穩?」

  湯隱山勃然大怒,直接爆了粗口。

  「你們一群小兔崽子,個頂個窮得叮噹響,居然學起綠林會的土匪,干綁人換錢的事情,關鍵是還被人給攪合了,說出去我湯隱山的臉往哪擱?」

  沈戎沒說話,只是安靜的聽著。

  「我不知道你在北邊到底經歷了什麼,讓你習慣把事情都悶在肚子裡。但在我這兒,你用不著裝硬氣。既然拜了師進了門,那為師就是你的靠山。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就是老二他們的靠山,這才是學派,這才是人道!」

  沈戎聞言咧嘴笑了起來:「您可不能這麼說啊,禍害遺千年,咱們師徒倆都不是什麼好人,可沒那麼容易不在了。」

  「行了,別扯淡了。」

  湯隱山冷哼一聲,「不過你說的也對,打到這一步,往後退只能換來別人的得寸進尺,只能往前頂,把他們打的開不了腔,以後的日子才能過得安穩。」

  湯隱山的話音停頓了片刻,隨後吩咐道:「你趁著天還沒亮,抓緊時間去天工山的煉鋒號,找他們的東家雷型,選幾件趁手的命器,再把你身上那些增掛的鎮物淘換淘換。要是需要其他的東西,那就去五畜黑市,找「富」字的常樂游。」

  「總之一句話,缺什麼,就拿什麼,不用考慮錢的問題,聽明白了嗎?」

  沈戎聞言微微一怔:「您老這麼有面子?!」

  「真以為你老師我這些年在格物山上是白混的?他們增掛派是長袖善舞,但我們變化派的關係也未嘗不硬。」

  湯隱山語氣得意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穩。

  「不過雷掣和常樂游的輩分太小,還沒資格跟為師直接對話。我已經吩咐小蔡去安排好了,你去了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辦。

  小蔡是誰?

  難道是首席山長蔡循?!

  沈戎心頭一震,他本以為幫自己解決格物山學生的身份,已經是湯隱山的極限。

  沒想到自己這位便宜老師的底子,竟是如此深不見底。

  「老大,你聽清楚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了下去,即便是隔著電話機,沈戎腦海中都浮現出了湯隱山那張異常嚴肅的面孔。

  「你是在道上混起來的人,有些道理我不用說,你應該都明白。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事到臨頭需放膽,既然決定了要干到底,那就千萬不要瞻前顧後,咱爺倆都是如此。」

  「你在山下面好好跟他們打,等到三號那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這些跳出來張牙舞爪的人,一個都別活著。」

  沈戎目光一凝。

  「學考之後,山上的事情,老師我也給你個交代。」

  說完這句話,湯隱山又柔聲補了一句。

  「家裡那三個小崽子這些年受夠了委屈,也是時候該讓他們揚眉吐氣了。給他們好好做個榜樣,讓他們知道,你這個大師兄,不是白當的。」

  「明白。」沈戎沉聲應道。

  通話到此結束,沈戎將電話機收回命器,站在窗前靜了片刻。

  隨後他又取出另一部電話機,注入氣數,將其撥通。

  電話幾乎在一瞬間便被接通,仿佛是電話那端的人一直在等著沈戎的來電。

  「是不是出事了?!」

  葉炳歡緊張的聲音從中傳出:「我正在趕來正冠縣的路上,等我。」

  沈戎沒有回答,反問道:「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李午就在正冠縣?還故意往其他地方跑?」

  葉炳歡讓笑了兩聲:「我尋思這種小事就不用麻煩你了,等我找到辦法把李午引出來,自己就能把他給解決了。

  「那怎麼現在又來了?」

  「我聽說了變化派和增掛派的事情,梁重虎跟增掛派走得很近,我擔心他會跟你下手。」

  「葉師傅你啊...」


  沈戎語氣無奈,隨即笑道:「不過你的擔心是對的,我已經跟九重山幹上了,所以你來的正是時候。而且我還給你找了個師傅...」

  葉炳歡一愣:「什麼師傅?」

  沈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而鋒利的弧度。

  「一個能讓你光明正大宰了李午的師傅。」

  此話一出,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驟然變重。

  凌晨兩點,夜雨未歇。

  等沈戎離開長福酒樓的時候,街道上已經沒有什麼行人了。

  街燈昏黃,明月和星辰倒映在路面的積水當中,被雨點打的起皺,接著又被沈戎的腳步踩得粉碎。

  沈戎撐著一把從酒樓借來的雨傘,朝著五畜黑市的方向走去。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沈戎都感覺有些疲憊。

  但他還不能休息,湯隱山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要自己趕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辦完。

  如此著急的原因,只能有一個。

  老湯從蔡循的手中為自己要來了一夜的平安,等太陽升起,增掛派的明槍暗箭恐怕就該到了。

  可以預見,接下來將不會再有任何的緩衝,只有一場接著一場的血戰。

  長街寂寥,只有雨點敲打傘面的啪」聲與沈戎作伴。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默默的盤算。

  在殺了走犬山一眾匪徒之後,沈戎現在的命數已經達到了三十二兩」,距離命途六位的硬門檻三斤五兩」,僅差三兩」。

  但目前看來,自己的人道命途要想上位,依舊遙遙無期。

  主要問題還是在於命技的錘鍊上。

  沈戎現如今真正能夠做到「純熟」掌握的,只有一式從舊六刀之一【破皮】演變而來的【卸甲】。

  至於【分筋】演變的【分禁】,以及【斷肉】演變的【千刀】,沈戎的熟練度還遠遠不夠。

  因此想要破七升六,人道這條路暫時怕是行不通了。

  人道不行,那就是只能把心思放在毛道上。

  在晉升毛道七位的【赤龍馭】之後,除了常規的體魄增強以外,還覺醒了一式新的毛虎命技【震山】。

  這招在群戰清場方面效果奇佳,對上同命位的對手,也能起到不錯的壓制和威懾作用。

  還有一招【為虎作倀】,沈戎暫時還沒有試驗過。

  但這些都還不是重點,命域【市井屠場】的變化才是真正的關鍵。

  此前【市井屠場】一直都處于震盪變化的狀態之中,因此沈戎在跟走犬山交手的時候,並未展開命域,而是單靠肉體廝殺。

  不過現在命域已經趨於穩定,可以展開查看了。

  一抹灰色在沈戎所處的街道上塗抹開來,灰瓦鋪頂,條石鋪路,空蕩的攤位,緊閉的商戶....

  文臣和武將鎮守門扉,屋檐下兩把袖珍短刀撞得叮噹作響,一棟老宅坐落於寂寥長街的盡頭,靜靜矗立。

  吱呀...

  姚敬城推門而出,雙手插在袖管當中,身體斜靠著門柱,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他的本質是鬼,本就是毛道命途的具現。

  因此沈戎毛道命途晉升上位,帶給他的提升無疑是巨大的。

  如今姚敬城的身形越發的凝實,氣息也比之前沉穩了不少,單論殺伐能力,已經摸到了命途七位的邊緣。

  若是再加上鄭滄海的協助,披掛武將甲冑之後,正面硬撼擅長廝殺的七位命途中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說到鄭滄海...

  沈戎將頭轉向右側,院門正巧也在此刻打開。

  名為興旺」的黑虎撲躍而出,用腦袋摩挲著沈戎的褲腿,神態親昵。

  而鄭滄海則依舊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中,閉目假寐,手邊爐火正旺,燒得水壺噗噗直響0

  「老鄭你倒是悠閒...」

  沈戎搖頭失笑,看向正前方,長街盡頭的那棟老宅的門頭上掛著定鼎河山」的牌匾,字跡沉凝,仿佛這裡才是整個市景」的中心。

  不過沈戎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有一種十分強烈的感覺,這棟老宅才是人道和毛道兩條命途交融的核心所在。


  不過自己現在還沒有能力,或者說是沒有資格去推開那扇緊閉的大門。

  可一旦推開,【市井屠場】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說...咱們有架就打架,不打就回家。隔這兒站著吹牛,是不是有點太浪費了?」

  姚敬城歪著頭看著沈戎,不明白他突然展開命域幹什麼。

  可就在下一刻,他的臉色忽然一變,雙手拔出袖管,兩把快刀自檐下飛射而至,落入掌心之中。

  東院之中,鄭滄海睜開雙眼,從仰躺中坐起身來。

  吼!

  虎嘯震耳,黑虎身軀膨脹,凶威激盪,橫身擋在沈戎身前。

  「沒想到還真有人膽子這麼大,居然連蔡縣長的面子都敢不給?」

  沈戎微微一笑,靜靜看著前方逐漸扭曲的街道。

  一陣清脆卻空洞的鑼聲,從虛無中響起。

  鏘、鏘、鏘鏘...

  咚、咚、咚咚...

  鑼聲開場,鼓點跟進,混雜而成的節奏中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

  本被隔絕在外的雨水倒灌而入,一盞盞明黃的油燈憑空浮現,懸在半空。

  紅綢如血,落櫻紛飛,橫縱皆為五丈的木台自地面隆起,左右擺開出將」和入相」。

  一座戲台硬生生插入了【市井屠場】的正中央。

  身穿白衣的男人站在台屋的頂端,十指平展,關節間纏繞著細如髮絲的線束。

  線束的另一端拴」著五名穿著樣式各異的戲服,面繪油彩的紅花會殺手。

  他們當中有文生、有武旦、有丑角、有老生...面譜顏色分明,神情卻如出一轍。

  木然、空洞、毫無生氣。

  「吳祿?」

  沈戎冷笑道:「不玩戲偶,改玩真人了?看來增掛派給你的好處不少啊。」

  「閻王叫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

  吳祿口中傳出的話音冷得沒有一絲情緒:「姓沈的,你聽得懂嗎?」

  下一瞬,五名戲偶」胸膛中傳出的心跳聲同頻共振。

  命域諧振,轟然成型。

  剎那間,無數光怪陸離的具現物擠入【市井屠場】之中,長街龜裂,房屋崩塌,兩座命域的交界處模糊一片,不斷發出轟鳴的碰撞聲。

  「我聽你媽的巴子。」

  姚敬城最是見不得這些磨磨唧唧的行為,率先衝出,雙刀一正一反抓在手中,於疾沖之中縱身而起,刃口直奔吳祿。

  鑼鼓聲叮鈴咣當」一陣響,一名武生」打扮的戲偶沖天而起,一桿花槍在掌心之中靈活翻動。

  「大雪飄,撲人面,朔風陣陣透骨寒,彤雲低鎖山河暗,疏林冷落盡凋殘...」

  武生口中唱腔渾厚,氣勢凜冽,翻槍掄起,朝著姚敬城的頭頂砸落。

  砰!

  刀槍碰撞,聲響震耳,結果竟是平分秋色。

  姚敬城翻身落回地面,落點地面崩裂。

  武生在台上連續空翻,藉此卸力。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丑角」戲偶雙袖一抖,數條絲線化作鎖鏈,纏上了飛撲而至的黑虎。

  他臉上笑容燦爛,喜悅至極,口中吟唱的聲調更是怪誕滑稽。

  「笑看猛虎入籠中,剝皮拆骨謝天公...

  鐵鏈瞬間收緊,黑虎重重摔砸在地。

  老生」趁勢跟進,黑髯紅臉,手中一柄薄如蟬翼的鐵片刀橫斬而下。

  眼看虎首即將被斬落,一抹寒光從側面插入,代替黑虎擋住了這一刀。

  再次沖入戰場的姚敬城赫然已經披掛上了一身森嚴甲冑,一身戾焰更甚三分。

  姚敬城抬腳踹飛意圖斬虎的老生,橫臂架刀硬抗武生一記偷襲砸槍,掄拳轟在對方臉上,在逼退對手的同時,左手抓住黑虎的脖頸甩向身後。

  嘩啦啦...

  纏繞在黑虎軀體上的鎖鏈突然鬆開,宛如群蛇抬頭,從背後沖向姚敬城。

  姚敬城眼角餘光往後一掃,雙刀纏身裹腦,劈出一片密集的火星子。


  「女兒淚,英雄血,江湖情,宿命怨...」

  五偶之中唯一的女性花旦朝前一步,面露哀怨,雙手捧於心口,泣聲連連。

  「難分難解難明了,求生求死求緣了。本是一對鴛鴦鬼,為何孤身先輪迴?」

  唉聲伴著點點嘶啞的二胡聲,無視姚敬城一身重甲防禦,直擊他倀鬼本體。

  姚敬城霎時如遭雷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氣勢衰墜。

  「臭娘們...」

  老生和武生趁勢逼近,刀槍翻飛,打得姚敬城連連敗退。

  「男兒帶吳鉤,克服五十州。」

  激鬥之中,最後一名身著青衫的文生悄然出現在姚敬城身後,手中摺扇如劍遞出,洞穿姚敬城的後心。

  姚敬城身軀瞬間崩散成灰色的煙氣,倒捲逃回【市井屠場】當中。

  這一場戲偶戰倀鬼,吳祿算是報了此前敗走之仇。

  只見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袖袍無風自動。

  「人生如戲,今天正該是你沈戎落幕之時!」

  諧振共鳴的命域壓制向前,沈戎的【市井屠場】被壓制到不足三十米,只剩下東西兩座院落。

  東院之中,鄭滄海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上一杯,嘴裡輕聲自語。

  「得人賞了幾具鱗道炮製的七位人僵,就真以為自己是個角兒了?天資不錯,只可惜是個沒腦子的貨。」

  姚敬城在沈戎身旁重聚身軀,卻只凝聚出了一顆腦袋,脖子以下依舊呈現霧氣狀態。

  「剛才我大意了,給我錢,讓我再打一次。」

  姚敬城眼神不甘,惡狠狠的盯著那五名戲偶傀儡。

  「後面有的是架給你打,今天就算了,我趕時間。」

  沈戎看了姚敬城一眼,後者不情不願將身體散開。一旁的黑虎仰天長嘯,虎影同時炸散,兩者化作滾滾煞氣,直接沒入沈戎的體內。

  毛虎命技,為虎作倀。

  頰生血紋,眼藏凶光,【惡獸本相】在同時顯露。

  兩道命技重疊,將沈戎的體魄催生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可要頂住了,千萬別死得太快了啊。」

  沈戎擰脖轉肩,腳下一踏,裹帶著【市井屠場】以碾壓之勢朝前衝出。

  命域碰撞的聲響宛如雷鳴,吳祿命域之中具現的各種雜物一個接著一個破碎,取而代之的一棟棟色調灰白的樓屋拔地而起,宛如槍林將他的命域捅得千瘡百孔。

  形勢的突然逆轉讓吳祿眼角抽動不止,猛然揮動雙臂。

  「千不該吶,萬不該,為非作歹築罪台。早也走吶,晚也走,黃泉路上莫停留...

  五道身影同時掠出,擋在沈戎前方。眾人齊聲開口,聲調整齊,唱詞詭異難言。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沈戎一聲低喝,反手拽出一把覆滿血色的屠夫鉤,揮斬身前。

  下一刻,仿佛有一柄無形之刀呼嘯而出,自戲台正中央斬下。

  裂痕沿著台面蔓延,吳祿的命域被一分為二。

  五名戲偶同時僵住,身上絲線寸寸斷裂,口中唱腔戛然而止,臉上的油彩開始剝落,露出下面真實而驚恐的面孔。

  人屠命技,分禁!

  沈戎細細品味著這一刀之中的韻味,身影不停,瞬間沖入敵群。

  錚!

  屠鉤一閃,文生」頭顱飛起,猶不瞑目的雙眼盯著天空,雙唇翕動,可惜遺言尚未出口便被血水淹沒。

  再一刀殺「花旦」,女人一身朱衣隨著軀體一同破碎。

  第三刀,丑角」伏誅,笑容凝固。

  後續兩刀,老生」和武生」瞬間殞命,斷刀和殘槍掉落在地。

  戲台坍塌,紅綢燃血。

  噗呲!

  沈戎身影閃現在吳祿身前,屠夫鉤貫穿對方肩胛,拽著落回地面。

  「你到底是扎紙匠人,還是梨園戲子,還是說兩行都是?」

  吳祿雙手抓著鐵鉤,魂魄震盪所帶來的巨痛讓他連站立的能力都沒有,一雙狹長的鳳眼直勾勾的盯著沈戎。


  同為七位,也分高下。

  這句話吳祿當然聽過。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與沈戎之間的差距竟能有如此之大。

  增掛派給的五具人僵雖然不如真正的命途七位,命域之中也沒有融入或者增掛鎮物,但不管再怎麼破爛依舊還是命域,算上吳祿自己,一共六座命域聯手諧振,竟還是無法壓制住沈戎。

  難道自己的兩業同修在他兩道並行的面前,當真如此不堪一擊?

  沈戎見對方始終閉嘴不語,果斷放棄了追問,抬手拽動鉤身。

  「你後面還有多少人?」

  吳祿不斷咳血,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譏諷的笑。

  「多得很...,咱們之間的仇,解不了了!」

  「那就好。」

  沈戎點了點頭,轉腕拔鉤,划過吳祿喉間。

  一顆頭顱立時落地。

  命數翻湧,氣數如潮。

  【命數:三十五兩】

  第六命位,門檻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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