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尷尬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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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尷尬的身份

  1978年,春,3月6日。

  寧陽鐵路醫院家屬院。

  陳嶼一覺睡醒,前世今生記憶融合在一起。

  身穿和魂穿的感覺,迥然不同。

  魂穿記憶融合,類似肉湯里的水和油,情緒激動時,水油難分。

  但冷靜下來後,就赫然發現,水是水,油是油。

  而身穿的記憶融合,則是江河交匯。

  最初時,可能還會涇渭分明,但是過段時間,就會渾然一體,再也難分彼此。

  就在陳嶼細細體會時,一雙白皙小手輕輕推了推,小手主人輕聲細語道:

  「嶼哥,天快亮了,你快走吧——再過一會,我婆婆就該醒了。」

  「青青,你真漂亮—」

  回過神來,陳嶼伸手勾起美人下巴,只見美人巧目盼兮,神光迷離,艷麗嫵媚動人。

  若是沒有覺醒記憶,聽了女孩的話,陳嶼也走了。

  不過,此時此刻,陳嶼嘴角微微上揚,腦海里就一個聲音:

  「走個屁!」

  系統給陳嶼安排的身份,是工農兵推薦的寧陽醫學院大三實習生(本科三年制)。

  因為在上大學前,陳嶼就有在農村做了幾年赤腳醫生,加上在學校成績優異,寧陽鐵路醫院在對陳嶼多次考核後,給了一個『實習主治醫師」的職位,14級待遇。

  哪怕寧陽是二類地區,工資較低,但是月工資加上津貼,陳嶼每月到手,也有五十多塊。

  正常的大學實習生轉正以後,是13級,亦或者12級待遇。

  因為陳嶼有幾年的『赤腳醫生』工作經歷,而且已經通過一系列的考試。

  只待七月份轉正,他的級別就能直接提升到10級,月工資加上津貼,就能升至八十多塊。

  而曹青青,則是一名頂替丈夫崗位的小護士,

  曹青青和她那丈夫在三年前領證結婚,結婚一年後,丈夫死於一場意外。

  婆婆為了防止曹青青墮胎、再婚,就答應曹青青,只要曹青青生下遺腹子,就讓農村戶口的曹青青,頂替丈夫的工作崗位,還表示,會把家裡的房產、存摺等都交給曹青青。

  曹青青當時年齡小,才剛滿十八歲,沒什麼心眼,就答應下來。

  誰料到,生下孩子後,曹青青婆婆雖然讓曹青青頂替了兒子的崗位,卻不肯把房產、

  存摺交出去。

  曹青青的娘家人一旦說讓曹青青再婚,她婆婆就會跑到對方家裡大鬧。

  時間一久,曹青青也沒了再婚心思。

  去年九月份,陳嶼分配到鐵路醫院實習。

  十月份,陳嶼和曹青青被派遣到一家鄉下公社醫院做支援。

  也不知道誰缺了大德,竟然趁著陳嶼下村看病時,把兩人的供暖煤給偷了。

  等兩人回來,又遇上大雪封路。

  兩人為了活命,只能擠在一個被窩,互相供暖。

  今年年初,支援結束後,兩人回到寧陽鐵路醫院,還保持著親密關係。

  曹青青還以為兩人小心翼翼,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

  融合記憶後的陳嶼,卻心知肚明,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曹青青婆婆就睡在隔壁,

  怎麼可能沒發現。

  而曹青青婆婆之所以沒有揭露,大概也是怕,她若是逼迫太甚,就算能把陳嶼送進去,年紀輕輕的曹青青,定然也守不住寡,轉身就會找其他男人。

  思來想去,反倒不如保持現狀。

  只待孫子長大成人,一切再見分曉。

  此時正值黎明前,四周寂靜無聲。

  一點聲響,就能傳出很遠。

  陳嶼又是蓄意折騰,可憐曹青青婆婆守寡十多年,被吵醒後,再也睡不著了。

  不過,她也是個狠人,既然陳嶼和曹青青不讓她睡,那就誰都別想睡。

  只見她朝著懷裡孫子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兩三歲大的小娃娃,頓時哇得一下哭出聲來。


  「老虔婆!」

  陳嶼也沒想到,曹青青婆婆這麼狠毒,會把怒火撒在孩子身上。

  事已至此,他只能草草結束,抽身離去。

  曹青青等男人走後,很快想通緣由,拿紙擦拭了一下身子,就來到隔壁,抱走了兒子至於她婆婆那張泛著仇恨冷光的雙眼,直接被她無視。

  哄好孩子,曹青青再次睡去。

  等她一覺醒來,婆婆已經做好了早飯。

  再次無視了婆婆幽怨、欲言又止的眼神,曹青青面色冷淡地吃過早飯,拿起自己的挎包,就出門上班。

  今天正好發工資。

  曹青青走進更衣室換衣服,正好聽到大家議論上個月工資發多發少。

  她只是聽了一嘴,轉身就走。

  自從頂崗上班,她的工資,以及糧票、肉票,都是婆婆去領。

  如今她身上的零花錢,都是陳嶼給的。

  所以,就算醫院發工資,和她也沒什麼關係。

  中午下了班。

  曹青青和同科室的人說回家吃飯,但是半路上,趁著旁人不注意,直接拐彎來到一座小院子裡。

  才剛進院門,她就被男人強有力的手臂緊緊抱在懷裡,朝著堂屋走去。

  「還沒關門呢—」

  「有大黃在,沒事!」

  陳嶼熟能生巧,很快把曹青青的黑色薄襖脫下來。

  薄襖裡面是曹青青自己手工織的毛衣、毛褲。

  這種毛衣毛褲特別緊,如果女人不配合,男人想脫下來,還比較費勁。

  脫了毛衣毛褲,就見裡面是貼身柔軟的秋衣秋褲。

  這時,兩人躺進大炕被窩裡,慢慢互動搓揉起來。

  三月初,春節剛過。

  寧陽這邊還是天寒地凍。

  曹青青手腳冰涼,卻被陳嶼放在懷裡,使勁暖著。

  過了一會,陳嶼輕車熟路,快馬加鞭。

  曹青青一陣涌動過後,抱住男人脖子,啃了起來。

  天太冷了。

  兩人都懶得玩花樣。

  一個小時後。

  眼見快到上班時間了,兩人這才依依不捨鬆開對方,離開小院去上班。

  兩人不在一個科室,甚至都不在一個樓層上班。

  平時走在路上見了面,也是點點頭,連話都不多說。

  所以,兩人之間的親密關係,幾乎沒人知道。

  回到科室。

  陳嶼剛泡好一杯濃茶,就見大學好有高鐵嶺提著大包小包行李走了進來。

  等高鐵嶺坐在對面,陳嶼這才呵呵笑道:

  「老高,看你這滿面春風,應該破了身吧?」

  「還真讓你猜著了,我這次回家,就是相親的。而且,我那對象賊漂亮,比你那位漂亮十倍不止,可帶勁了——」

  高鐵嶺是知道陳嶼和曹青青之間關係的。

  說笑間,就見他從兜里拿出幾顆大白兔奶糖,遞給陳嶼:

  「晚上一起喝點?」

  「行,晚上喝點!」

  陳嶼和高鐵嶺做了近三年同學,算是鐵瓷。

  眼見快到兩點。

  劉陽主任走進來,兩人立刻起身打招呼。

  劉陽不僅是醫院腫瘤科主任,同時還是寧陽醫學院的副教授,享受四級待遇,每月工資高達207元,在醫院的地位,僅次於幾位院長(院長、副院長、院長級待遇等,差不多有八九人)。

  陳嶼和高鐵嶺能分配來寧陽鐵路醫院,就是靠著他的關係。

  師徒三人寒暄過後。

  劉陽得知高鐵嶺說好的回家探親,結果把婚結了,頓時面露不悅:

  「高鐵嶺,你這都來醫院多長時間了,怎麼還這麼無組織無紀律———」

  如今高鐵嶺的戶籍、單位在醫學院和寧陽鐵路醫院。

  按照常理來說,高鐵嶺要結婚,劉陽作為老師兼上級領導,肯定要知情的。


  結果,高鐵嶺卻先斬後奏,這不僅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表現,同時還是對劉陽這個老師的不尊敬。

  「老師,還沒領證,就是家裡老人安排相親沒辦法,這才先在老家辦了酒席·—..」

  高鐵嶺眼見老師生氣,不敢隱瞞,連忙把具體情況講了一遍。

  陳嶼和劉陽都是明白人,只是聽高鐵嶺講了一遍,瞬間領悟一一相親對象太漂亮,高鐵嶺這傢伙沒把持住,把對方睡了。

  事已至此,劉陽作為高鐵嶺的老師,也只能怒罵高鐵嶺不爭氣後,再忍著氣,帶著他去批條子。

  一下午圖圖過去。

  交了班,陳嶼和高鐵嶺朝著醫院不遠處的國營飯店走去。

  「老陳,我這個月的糧票不多了,你給我一張,我去看看飯店裡有沒有野味,你去買斤散酒—.」

  兩人都是大學實習生,每月的工資加上津貼,超過五十塊。

  就算高鐵嶺每個月要轉給父母二十塊,貼補兄弟姐妹,剩下三十多塊,依舊是花不完的。

  偏偏,各種糧票、肉票是定量。

  所以,高鐵嶺能花錢請客,但是請客需要的糧票、肉票,需要陳嶼自己掏一下。

  「行。」

  陳嶼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張遼省一市斤的糧票遞給對方。

  糧票分為全國糧票,或者地方糧票。

  像陳嶼、高鐵嶺這種不需要出差的實習生,每月發的糧票都是遼省本地糧票。

  若是有去外地的出差、學習任務,醫院才會給全國糧票。

  除了糧票,還會有肉票、布票、煤票、糖票、煙票、酒票、工業票等等。

  陳嶼手裡沒酒票,就只能去買些散酒,

  當然,其實飯店裡也賣散酒。

  不過,喜歡喝酒的老饕,絕大部分都是去供銷社買散酒。

  之所以不買國營飯店的散酒,主要原因是國營飯店名聲不好,喜歡在散酒里兌水。

  而供銷社賣散酒,面對的多是周圍普通老百姓,面對這樣的群體,他們需要誠信經營,像勾兌水這種破事,就很少發生。

  「同志,來斤高梁酒!」

  陳嶼走進供銷社,一眼掃過牆上寫的價碼,一邊掏錢,

  供銷社的散酒,有地瓜燒、米酒、高粱酒,還有玉米酒等。

  其中高梁酒,號稱『五斤高粱一斤酒』,在幾種散酒里,算是高端酒。

  一斤就要一塊半,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資。

  這價格換算到21世紀,那就是一斤酒需要兩三百。

  著實不便宜。

  櫃檯裡面的漂亮小姑娘,看了陳嶼一眼,冷冰冰道:

  「你瓶子呢?」

  「用你們的葫蘆。」

  「帶葫蘆的,最小也是五斤起售。」

  「那就來五斤!」

  陳嶼說著,又從兜里掏出幾塊錢。

  買過酒之後,陳嶼還不捨得離開,又看了看櫃檯里的小姑娘,張口欲言,卻又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只見這小姑娘臉蛋白淨,五官精緻,身材高挑纖細,可以說,全都長在了陳嶼審美上。

  在小姑娘抬頭看來時,陳嶼不得不尷尬地把目光轉向小姑娘身後的貨架:

  「同志,再給我拿一塊芥菜疙瘩吧。」

  芥菜在北方,可是好東西。

  其中粗厚寬大的根莖,可以直接炒著吃,也可以醃製成芥菜疙瘩,當涼拌菜。

  而芥菜籽,則可以壓榨成油,也可以搗碎成芥末。

  實在找不到什麼話,和女主馬燕聊天,陳嶼只能拎著散酒和芥菜疙瘩回到飯店。

  飯店內。

  高鐵嶺看著陳嶼提著五斤散酒回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老陳,就算我沒提前告訴你,我要結婚,你也不用灌死我吧?」

  「喝吧,只要喝不死,咱們今天就往死里喝!」

  陳嶼沒能和女主馬燕搭腔,情緒有一點失落。


  等飯菜上桌,當即和好友舉杯就干。

  隨著酒菜下肚,兩人話語漸多。

  談論話題,則是從上學前知青下鄉,再到被舉薦上大學,最後談到了現在兩人的實習。

  忽然,喝多了的高鐵嶺紅著臉,老淚縱橫,頹廢道:

  「老陳,咱們的轉正,怕是要通不過了——」

  「怎麼可能?」

  陳嶼眉頭一皺,眼神凝聚:

  「主任不是說了嗎?到六月份就轉正,院長當初也是點頭的-所有人都敲定的事,

  還能反悔了?」

  「怎麼不能反悔?」

  高鐵嶺臉上露出一抹憤恨,看著陳嶼似乎真的什麼都不懂,這才點破迷津講道:

  「老陳,你就是個傻子,對老劉的話,太信任了,什麼都不懂。」

  「我告訴你,去年高考恢復的消息傳出來,學院和醫院對咱們的態度,就開始有變化了。不過,那時還不明顯—」

  「總之一句話,這些高考上來的,是親兒子,咱們這些,就是後娘樣的!」

  「真的假的?」

  陳嶼聽得一臉懵逼。

  他還真不知道這件事。

  穿越前,他研究了不少七八十年代的政策,以及社會發展脈絡,賺錢風口等等。

  但是,從來沒想過,自己這種大學生,會被醫院領導嫌棄。

  「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突然回老家娶媳婦?」

  高鐵嶺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講了一遍,最後無奈長嘆道:

  「老劉安慰我,說讓我沉住氣,如果上面給批,這讓我怎麼沉住氣啊?我都二十七了——老陳,我勸你也早做打算.」」

  「嗯,我明白了。」

  陳嶼舉杯和好友碰了一下,一口悶了。

  其實,他和高鐵嶺不一樣。

  高鐵嶺的老家,在小縣城農村。

  如果醫院不讓高鐵嶺轉正,高鐵嶺只能回他們縣城,等待工作分配。

  而陳嶼這邊,就算不提穿越者身份,單論原身繼承的父母遺產,也比高鐵嶺瀟灑。

  這一世父母,本是寧陽鋼廠的工人,給陳嶼留了一套院子。

  所以,就算鐵路醫院不要陳嶼,陳嶼也能找父母以前的關係,頂班進寧陽鋼廠,做個廠醫。

  當然,去做廠醫的話,待遇肯定比不上留在鐵路醫院。

  要知道,留在鐵路醫院,那就是留在了寧陽,甚至遼省的核心地帶。

  陳嶼和高鐵嶺對此,都是門清。

  一頓酒喝完,兩人各自散去。

  陳嶼想了想,身形一閃,運轉《長生訣》,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北方飛去。

  鐵路醫院北邊,是鐵路工人大院。

  《南來北往》中,汪新、牛大力等鐵路職工家庭,都住在這邊。

  繼續向北,再向西,則是北陵公園。

  北陵公園,是民國以後的叫法。

  1927年以前,這裡叫「昭陵」。

  裡面埋的是皇太極。

  電視劇中,牛大力偷了蛋王,請姚玉玲、汪新吃烤雞,就是在這地方升的火。

  這裡有山有水,風景秀麗,有不少小動物在這裡落腳。

  陳嶼不等自己落地,揮掌朝著森林,打出一道迅雷掌風,驚起無數飛禽走獸。

  凌立樹梢的陳嶼,目光如炬。

  在動靜消失前,選中了兩隻兔子。

  劉陽家。

  陳嶼提著兩隻兔子登門,頓時讓師娘荊翠驚喜連連:

  「老劉,陳嶼來看你了!」

  這個年代,所有人的肉票都是定量的。

  劉陽的月工資雖然有兩百多塊,但同樣也避免不了,吃不上肉的尷尬。

  「陳嶼,你這是做什麼?」

  劉陽看著兩隻肥美大兔子,眸光閃爍,一臉不喜。


  作為醫院裡頂尖主任醫師,他如果沒有節操的話,讓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絕對不是問題。

  所以,陳嶼這個被他看好的徒弟,竟然大半夜地來送兔子,真是讓他太失望了。

  眼看劉陽臉色越來越難看,陳嶼連忙擠進門,把兔子遞給師娘荊翠,這才開口解釋道:

  「老師,我今天登門,確實是送禮,不過這禮,可不是送給您的。」

  「不是送給我的?」

  劉陽聽得一愣,師娘荊翠卻不由哈哈一笑,開口挪偷道:

  「老劉,尷尬了吧?陳嶼這是來找我的!」

  劉陽確實有點尷尬,黑著臉,轉身回了書房。

  陳嶼跟著師娘荊翠在客廳坐下,笑嘻嘻講出來意:

  「師娘,那個———-我看上了一個姑娘,這次來找您,就是想請您幫忙說個媒。」

  「怎麼你也要結婚?」

  師娘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眼神露出幾分思索:

  「陳嶼,你的年齡確實不小,也該結婚了。不過,我想勸你再等一等,最少等你變成真正的『主治醫師」時,再去談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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