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運送稅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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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周維岳眼皮一跳,那點微醺瞬間消退。

  胡惟庸拜左丞相了?

  這可真不是個好消息。

  胡惟庸拜左丞相,意味著淮西集團的勢力達到空前鼎盛的地步。

  雖然之後盛極轉衰,胡惟庸因為任期內在朝中遍植朋黨,不遺餘力地打擊異己,最終於「胡惟庸案」中徹底落幕,華夏延續了數千年的丞相制也因此被廢除。

  但至少現在,浙東集團的人要不好受了。

  而周維岳本人雖然沒有站隊浙東集團,可架不住他的頂頭上司,山東布政司的布政使是「浙東黨」啊!

  而且,胡惟庸就任左丞相一職,就意味著現在距離胡惟庸案僅剩三年了。

  一想到三年後滿朝文武百官將化作人頭滾滾,周維岳不禁頭皮發麻,手上的豬後腿也瞬間變得不香了。

  「看起來……還得更謹小慎微一些!」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周維岳臉上卻不動聲色:「噢?那又如何?左丞相誰來當,與老爺我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官有何干係?」

  李卓苦著一張臉解釋:「這事兒干係可就大了!說是這次布政司的人換成了胡黨,可能得想著法兒的為難您呢!」

  周維岳略微皺眉。

  那倒是麻煩了。

  錢糧銀稅,這些都是洪武初年的高壓線,若是胡黨的人在這上面對自己動手腳,到時候胡惟庸案上,那位洪武大帝一怒,不分青紅皂白就將自己腦袋丟到鍘刀下削了,那找誰說理去?

  「這事兒老爺知曉了,到時候再看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個兒比這時代的人多了將近一千年的知識,還能讓尿給憋死不成?

  ……

  翌日。

  事實證明,胡惟庸任左相這事兒對周維岳還是有影響的。

  至少他一天下來走神的次數就多了許多。

  好在丘縣這麼個小地方民風淳樸,也沒那麼多疑難雜症的案情需要處理。

  相比於後世,大明王朝的律法要粗陋了許多,作為丘縣父母官的周維岳,處理政務的時候更多的只要遵循「直覺」即可。

  好比張家偷了李家兩貫錢,那自然是判決張家退還錢款,然後再以偷盜數目為張家量刑,是抓是關自有定論。

  再或者趙家修房占了王家一分地,那便把兩人叫來協商,能賠償就賠償,不行就讓趙家拆了房子。

  所謂律法不外乎人情,只要是以人為本的角度出發,做出的判決也大差不差。

  為官之道難的不是公平公正,而是在利益的驅使下依舊保持公平公正。

  就好比同樣是這兩個案例,一個張家偷的兩貫錢里願意分你一半,甚至是全分你就為了免除牢獄之災,而另一個王家的人不願協商或是不滿意賠償,趙家的人轉頭就把賠償塞到你手裡,這時候你是否還能維持公平公正才是最重要的。

  史書上盛譽的「青天大老爺」,實際上也只是做到了秉公執法這個最基礎的東西罷了。

  「華夏百姓的訴求向來就是如此簡單,我又怎忍心與貪官污吏同流合污?」

  除了性格本身的謹小慎微外,華夏大地上這群可愛的百姓們,也是周維岳想要做一個清官的重要理由。

  如此,又是數日,押送稅糧的馬車已經出發了兩天。

  受限於時代因素,這年頭的馬車便是滿載也就能裝五石左右,一百多石的稅糧足足裝了三十多輛馬車。

  周維岳和那位「師爺」李卓坐在最前列的空車上,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馬車車隊,每車配兩馬三夫,足有百餘來人。

  「老爺,押送稅糧沒必要您去,這一路舟車勞頓,估摸著得四五日之久,您就在縣衙等著小的們把這事兒給您圓圓美美辦妥了不好麼?」

  官方驛道修建的還算平整,一路上並不怎麼顛簸,倆人尤有精力閒聊。

  周維岳笑著搖了搖頭:「可不行,布政司的人換了胡黨,老爺我若不去拜謁,就該讓人拿了把柄了。」

  李卓面有感懷:「老爺您看著真不似十四五歲的少年郎,人情事故比卑職還精擅。」

  周維岳呵呵一笑:「齊魯大地可是孔丘故地,這地兒多少沾點人傑地靈,老爺我又承了洪武陛下的聖恩,開慧早些又如何了?」


  山東人在政治情商上從不落於旁人,便是在這大明朝也是。

  周維岳說完,撩起馬車上的帷簾,極目遠眺。

  縱是官道,窗外的風景也略顯荒涼,無邊落木蕭蕭下。

  今年地里的收成實則不甚樂觀,雖無大範圍洪澇旱災,但小蟲小病不斷,丘縣一百二十畝的公廨田也就產出了二百四十石粟子。

  公廨田尚且只有這些產量,更何況民田了。

  也不知道百姓家中繳完賦稅可還有餘糧。

  周維岳只覺得這場穿越改變的不只是身處的時間和空間,連帶著他那顆心都變得沾染上了這個時代的沉重。

  大明王朝剛剛成立,百業待興,元人常年的剝削,加之各路軍閥連年交戰,洪武大帝又野心勃勃,常年征戰想要永絕殘元之患,百姓能吃一口熱乎的飯菜都算得上小康之家了。

  該是怎樣的人才能在這種環境下大肆貪污?

  周維岳大約有些理解明初四大案為何會存在了。

  正恍惚間,車窗外有練練水聲,周維岳將目光投去,一條數十丈寬的水渠蛇形而過。

  「李卓,我們到了何處了?」

  「這裡該是衛河了!」李卓往外看了一眼,低聲回應。

  「衛河……也就是大運河的山東段了。」

  眼前的衛河和周維岳腦海中的後世旅遊路線逐漸重合,這種跨越千年的奇妙感油然而生。

  「問君何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周維岳意有所指的感慨。

  李卓笑曰:「這衛河的源頭倒的確是活水,但黃河水可不清,乃是流淌了不知幾許里地才逐漸變得清澈!」

  周維岳有些訝異:「你倒是懂得挺多?可為何不曾考取功名?」

  提及這個,李卓苦笑著搖了搖頭:「早年確有博覽群書,可卻屢試不中,又逢亂世,便絕了進仕的念頭。」

  周維岳若有所思道:「那不妨再等上個數年,這朝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等那位洪武大帝大開殺戒後,朝中人才短缺,像李卓這樣有處理政務經驗的人,必然會被招攬。

  「如此便謝老爺吉言了!」李卓也不為意,笑著恭維了一句。

  而後,看向窗外:「老爺,濟南府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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