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TM的都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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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文斌以為麥麥提只是想「操蛋」,卻沒想到他真的就這麼做了。

  第二天一早,他的桌面上就靜靜地躺著一張便簽紙。

  幾行字,歪歪斜斜,像是深夜用指甲刻出來的。

  五個專項組,每組各寫了一個名字和對應單位,旁邊圈著一行小小的備註。

  ——併網建模:北電老李(原國網調度中心仿真組)

  ——控制算法陳知源(南網二次系統出身,熟虛擬同步機)

  ——功率電子:張厚德(哈工大,IGBT模塊開發組)

  ——系統仿真趙衡陽(電氣規劃總院,曾參與特高壓仿真)

  ——設備驗證「風創實驗室」(深圳)

  馬文斌怔了怔,指著最後一行,疑惑道:「……風創實驗室?哪個?」

  麥麥提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

  「我以前在深圳那邊認識的。」

  說著,他從抽屜里摸出一份攤舊了的文件夾,扔到桌上。

  文件夾角上,有一行小字,幾乎快磨掉了,隱隱還能看清:——風創新能源技術(深圳)有限公司。

  馬文斌目光一凝。

  這名字他聽過。

  幾年前南山那片孵化器搞過一輪新能源專項,風創拿過低壓穿越模擬測試項目,但後來就沒了消息,坊間都說早倒閉了。

  「……不是早關了嗎?」他壓著嗓子問。

  麥麥提隨手翻開文件夾,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實驗記錄。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那位香港老闆,表面上是把廠子關了。但實驗平台沒動。台架、逆變器、併網接口、風機模擬器,核心設備都還在。」

  他頓了頓,嘴角掠過一絲鋒利的笑意:「當年拿著深圳專項的錢,做的是併網抗干擾試驗。其實我當時就在台架底下,留了第二套接口——專門用來做虛擬同步機算法驗證。」

  馬文斌聽得頭皮一陣發麻。

  半晌,才悶聲道:「……你早就盯著了。」

  麥麥提笑了笑,不置可否。

  「風創只是其中一個。」他嘆了口氣,忽然感慨,「南頭還有家『聯儲動力』,掛著逆變器測試的名頭,實際上,我讓他們堆了整套的STATCOM動態模型;還有『博能數據』,表面做負荷預測,後端仿真平台里藏著一套自建電網仿真器。」

  馬文斌徹底沉默了。

  麥麥提指尖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像敲鼓點。

  「所以說啊,歸一計劃,可真不是空想。」

  他再次壓低聲音道:「基礎設施、算法路徑、仿真環境,我都準備過一輪了。只是缺一個契機,把它們統起來。」

  馬文斌咬緊後槽牙,壓著嗓子問:「……第一步,怎麼走?」

  麥麥提眯了眯眼,隔空指了指那張便利簽。

  「還是先拉人。老李、陳知源、張厚德、趙衡陽,我們跟他們逐個接觸——先別談歸一計劃,就用『併網建模協作小組』名義起步。」

  他飛快列著步驟,熟練得像是已經在腦海里推演了無數遍:

  「——併網模型,由老李主導,吃透國家調度規程和保護設定細則。」

  「——同步控制算法,陳知源先用VSG打底,搭配小信號穩定分析,做弱網穿越預研。」

  「——功率電子,張厚德帶隊,把逆變器的動態控制性能推到極限,預留擴展口給STATCOM並聯。」

  「——系統仿真,趙秋陽那套自建電網模型啟用,先跑小系統,逐步擴展到220kV節點規模。」

  「至於第一批測試場地……」

  麥麥提抬手,在紙上又重重畫了個圈。

  ——達坂城舊場。

  馬文斌一怔:「舊場?那地方設備都老得掉渣了。」

  麥麥提淡淡道:「越老越好。老風機、弱網、低短路比,最惡劣的環境,就是最好的試驗田。」

  他頓了頓,眼神如冰冷星光:

  「能在舊廠並上去,就能在全國任何地方並上去。」|

  麥麥提的手腳很快。


  一周內,五個名字,四個地點,他親自跑了三趟,馬文斌跑了兩趟,剩下的,靠電話和中間人傳說。

  沒有簽合同,沒有正式文件,只有一封封私信和一份份口頭承諾。

  他們只說一件事——併網建模協作,有搞頭,速干!

  都是之前參與過合作的老熟人了,之前在風電製造、調度優化、甚至設備打樣時,都或多或少從麥麥提這邊「吃拿卡要」過。

  這時候自然也沒人裝傻推託。

  沒人問背景,沒人提資金,只有一堆紅著眼睛的人,默默把資料拷貝到加密硬碟里,將塵封的筆記算法重新翻了出來。

  到了周五晚上,專項組的第一次秘密碰頭,在京城昌平一間廢棄的熱力廠房裡。

  廠房空蕩蕩的,鐵皮屋頂嘎吱作響,空氣中都是一股燒焦的柴油味。

  老李戴著棒球帽,蹲在角落裡抽菸;陳知源拎著電腦,略顯不耐煩;張厚德帶著哈工大老款的背包,一身灰頭土臉;趙衡陽穿著泛白的工裝褲,一邊翻資料一邊嘟囔電網節點號。

  桌上,攤開的是麥麥提畫的草圖,一根根粗黑的箭頭,指向每一個節點。

  他簡單地說了三句話:地點、達坂城;半年內,跑完小系統併網仿真。目標,不止是抗振盪,要能幹掉次同步振盪和超同步振盪。

  話語落地,屋裡死氣沉沉。

  只有從破碎窗縫裡鑽進來的風,捲動著桌角的紙張,嘩啦啦響。

  不知角落裡是誰低聲嘟囔了一句:「幹完能有啥好處?」

  話音一落,眾人都下意識看向麥麥提。

  沒人說破,但這個問題還是嵌入了這群工程師里骨子裡最真實的焦慮——我們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麥麥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踱步到桌邊,手指壓在那張草圖上,低頭看了半晌,才抬起眼,嘟囔了一聲:「好處?」

  「——誰能在220千伏以下的小型風光基地,把次同步,超同步這兩座大山拿下來,誰就能在接下來的十年裡,拿到新能源併網的定價權。」

  無人吭聲。

  麥麥提繼續,嗓音低沉且穩重:「國家電網現在搞柔性直流,搞集控,搞送端同步穩定控制,動輒上億的項目的,下一步,可不就是看誰能先拿到發端穩定技術了?」

  他停了停,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我們幹完這個,第一批實驗數據,第一套仿真驗證,第一版動態模型,都是我們的。」

  「到時候,不是你去求著電網公司,不是你去看風電廠的臉色。」

  「——而是他們來找你,要你的算法,要你的模型,要你的測試報告。」

  風聲嗚嗚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陳知源皺著眉頭沉思,趙衡陽忍不住搓了搓手,老李叼著煙的嘴角動了動。

  張厚德終於悶聲道:「……干。」

  麥麥提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干,」他低聲道,「就對了。」

  ——

  三天後

  達坂城舊場,北側一排廢棄的檢修車間。

  這檢修車間還是當年那台100千瓦風電機發生飛車事故後,馬文斌和王曦權用簡易貨櫃

  破舊鐵門半掩半開,屋頂漏光,牆角掛著鏽跡斑斑的母線殘骸,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油漆和老化塑料味。

  地上,臨時搭建了一套極簡測試台架——一台20千瓦小型風機模擬器,一套改裝過的逆變器,並聯了功率補償模塊,旁邊堆著幾隻應急用的穩壓電源和採樣器。

  台架破得像玩具。

  但麥麥提蹲在地上,神情專注,手裡的動作又快又准,像外科醫生縫合斷裂的動脈。

  老李他們站在一旁,看得心頭髮緊。

  這台架,逆變接口早年按國標GB/T 19964設計,通訊協議雜亂,還混著一堆早期CAN總線指令;

  風機模擬器本身是80年代末第一代設備,力矩響應延遲大到堪稱災難;

  而併網逆變器,連最基本的虛擬阻尼都沒有配置,屬於真正意義上的「裸奔」狀態。

  在這種設備上跑同步併網實驗?


  簡直是找死!

  但麥麥提可沒有絲毫猶豫。

  他穿著一件已經洗得發白的工作服,逆光半蹲著,神情冷靜,指尖在端子板上飛速切換接線——

  三分鐘,手工校準電壓採樣誤差;

  五分鐘,複寫逆變器控制指令,強制激活虛擬同步機預備邏輯;

  十分鐘,重新映射風機負荷模型,將負荷慣量曲線壓制到動態誤差範圍在5%以內。

  做完這一切後,他又從背包里摸出一個小巧的可攜式控制盒——這是他閒時自己做的控制器,專門為併網小信號調製設計。

  硬體打補丁,軟體打補丁,風機響應也打補丁。

  一切就緒。

  麥麥提拍拍褲腿,站起來,懶洋洋地甩了一句:

  「上電。」

  老李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按下啟動鍵。

  啪——

  逆變器嗡鳴著啟動,風機模擬器咔嗒一聲應答,屏幕上跳出第一組小信號注入波形。

  所有人屏息。

  外界的風吹得破門咯吱咯吱作響,但台架上的電流、電壓曲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穩穩貼著虛擬同步控制軌道運行。

  麥麥提眯著眼盯著示波器,嘴角忽然露出「拿捏」的曲線。

  不到五十分鐘,

  在一堆幾乎是報廢的老設備上,

  他強行跑通了小系統併網動態響應仿真。

  老李狠狠吐了口氣,嘖了一聲,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他媽也能跑?他媽的你是魔鬼吧?」

  麥麥提沒接話,只是懶懶地摘下工作手套,用手背蹭了蹭脖子上的汗痕,隨意道:「成了,可以繼續了。」

  這一刻,所有人才恍然——麥麥提不是在騙他們!他是真打算搞出來!

  ——

  那天深夜,測試結束後。

  麥麥提沒有回駐地,而是直接拎著一沓資料,去了城邊謝世齊的宿舍小樓。

  謝世齊剛沖完一杯安神茶,見他進門,眉頭微微一顫。

  「怎麼,睡不著?」謝世齊隨口問。

  麥麥提沒說話,反手將資料攤開在桌上,一頁一頁,清清楚楚:小信號注入結果,逆變器同步穩定性指標,系統動態響應誤差曲線……

  每一條數據,真真切切,像硬邦邦地砸在桌面上,敲得人心口沉悶。

  謝世齊慢慢翻著,沉默半晌。

  良久,他放下紙張,終於抬頭盯著他:「你想做到什麼地步?」

  麥麥提直視著他,聲音淡淡的;「我們早晚是要有自己的系統的,但我想,併網標準,應該我們自己來打。」

  謝世齊心裡微微一沉,不自覺地捏了捏茶杯,低聲開口:「但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新疆孤網脫困的事情,還不知道要哪年哪月。」

  「況且。」謝世齊語氣一頓,垂下眼眸,像是權衡著什麼,「上頭也未必真希望風能公司這麼太出頭。」

  麥麥提肩膀微微繃著:「那又如何?我們現在是合資公司,這種事情,也輪不到上頭來管了。」

  「你說得的確。但問題在於……」謝世齊嘆了口氣,繼續到,「合資公司搞風機,表面確實是咱風能公司全體的功勞,可最終記帳,又必須得掛在整個水利廳系統頭上。

  「所以廳里有人心裡清楚——這些事是你們鑫風這些人主導的,這政績不能細分,分下去,誰也撈不到實打實的好處。」

  「所以有些人……本來還想著能靠這項目立功升官。現在風機搞出來了,鑫風公司也有了名氣,可一到要算帳的時候,發現連個名字都排不上。」

  「你懂嗎?」謝世齊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那當然是心裡不痛快啊!」

  麥麥提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半晌,才嗓音低啞地吐出兩個字:「功高蓋主。」

  謝世齊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認。

  屋子裡一時間就只剩下二人的呼吸與心跳聲。

  麥麥提靜默了很久,突然開口:「如果是怕我個人搶了風頭,我可以退。」

  謝世齊盯著他,沒有接話,只慢慢搖了搖頭。

  「不是你退就能解決的。」他嘆道,「再說了,要退也是我這個當領導的去退——」

  他苦笑了一下,又說,「事實上,廳里是覺得我們既然有個風能公司,就不該再整出一個合資公司來,現在新能源板塊半民企化——已經讓某些人覺得礙眼了。」

  「但事實證明,很多時候,要靠民企去激發市場活力的競爭力。」麥麥提的眼神在燈光下一點點收緊。

  他忽然想到吳俊然和海濱重工。

  果然應證了那句——朝中有人好辦事。

  想到這,麥麥提自嘲地笑了笑。

  謝世齊見狀,輕聲道:「別急,現在也還沒到徹底撕破臉皮的時候,水利廳那邊雖然有雜音的,但畢竟,我們手裡還篡著一線項目,省里也有要求,總歸還是得靠我們維持局面。」

  說完,他緩緩站起來,拍了拍麥麥提的肩膀:「你和文斌就放手去做吧,還是那句話,真要出了什麼事,我替你們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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