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銀鈴舞
「自然沒有。」
江綰嘴角輕颺，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言語間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
凌子鳶指尖輕叩輪椅扶手，玄色衣袖上的雲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七年，就沒誤入過什麼...特別的地方？」
江綰執壺的手穩如磐石，為他添了杯梅花釀：「妾身向來循規蹈矩。」
酒注入杯中，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比如...」凌子鳶轉動著杯中酒，像是根本不聽她回什麼，漫不經心道：「梨院？」
江綰心頭一跳。
那個長滿荒草的廢棄宮苑。
記憶湧入心頭，又被她強壓下去。
謝允第三年才入宮伴讀，那會兒梨院周圍巡邏的人少了。
謝允便帶著她，半夜爬過梨院的牆，攀上那棵梨花樹，偷看大明宮的宮女們。
也許此事也算出格吧。
但······
「妾身不知什麼梨院。」
她將手上的毯子給他蓋上，企圖蓋住他接下來還要說的話，「公主的伴讀都在長樂宮活動。」
「那夫人可曾見過...」他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一個戴銀鈴的舞姬？」
腕間一顫，江綰搖頭，「大爺您在說什麼？長樂宮裡怎會有舞姬？」
那件事何時傳入凌子鳶的耳朵的，大明宮？
江綰思緒亂飛。
「凌子鳶。」
楚不疑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攜著滿園清香而來，「你們夫妻說什麼悄悄話呢？」
「怎麼？在你們府里還沒說夠啊？」
江綰道：「大爺喜靜，不願湊那個熱鬧，才與我多說了幾句話。」
「他？」楚不疑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說他喜靜啊？小時候就屬他最鬧騰了好吧，天天鬧得滿宮風雨的，還······」
感受到凌子鳶不友好的眼神，楚不疑也不再自討沒趣地說下去。
滿宮風雨？
江綰有意無意地瞅了凌子鳶一眼，他常來宮裡？
楚不疑注意到江綰的神色，有種計謀得逞似的姿態，下巴一抬，順滑地轉移了話題。
她從晴雅手上接過一個青瓷簽筒，裡頭插滿花簽。
她今日塗了胭脂的唇比紅梅還艷，發間金步搖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晃著簽筒，她道：「是是是，他喜靜，但我不喜啊。」
「本宮辦的宴席，不熱鬧怎麼行？」
「方才張大人執意不肯要彩頭...」她將簽筒往案几上一擱，眼神流轉在幾個人之間，「不如玩個遊戲。」
「抓鬮定舞，抽中誰，誰就獻舞一曲，如何？」
本來站在遠處與凌子鳶對過眼神後就要離開的張澍，聽到這話，停了腳步，湊了過來。
貴女獻舞，不多見，他也不愛看，但如果抽中了江綰·····
凌子鳶打算怎麼做？
好奇心是個好東西，張澍找了個絕佳的位置坐了下去，靜待佳音。
滿園貴女頓時騷動起來。
這哪是彩頭？分明是活閻羅的催命符！誰不知道張澍最厭歌舞？
楚不疑才不會理會那些話，此刻，已經不管不顧地搖起了簽筒。
花簽「嘩啦啦「作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綰注意到凌子鳶的目光仍盯在自己身上，像獵犬盯著可疑的獵物。
做賊心虛是這樣的。
這幾日江綰也在擔憂，凌子鳶莫不是知道是她故意燒的祠堂了？
「啪！」
一支簽落在石桌上。
楚不疑抬起來，忽然笑了：「巧了，是我們鎮北侯夫人誒。」
滿園譁然。
誰不知道江綰最是端莊守禮了？讓她當眾起舞，簡直...
「公主不可······」江綰確實不想跳，但只是純粹地不想跳。
再說了，她就只會一支舞。
「公主快饒了她吧。」
裴家的裴三姑娘搖著團扇，「江姐姐當年學舞時，教習姑姑都說她...」掩唇輕笑，「說她是塊木頭呢。」
「可不是？「李家的李大姑娘接話，「有回跳《霓裳》，江妹妹同手同腳轉了三個圈，把羽衣都纏成麻花了。」
貴女們你一言我一語，絹扇掩面笑得花枝亂顫。
江綰靜靜站著，像一株風雪中的青竹。
這些嘲諷她早習慣了，前世在宋府，比這難聽百倍的話她都聽過。
其實，她們也只是說了實話而已。
輪椅上的凌子鳶眯起眼。
他看見江綰睫毛輕顫，卻仍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弧度；看見她指尖在袖中掐出月牙痕，肩背卻挺得筆直。
這種隱忍的姿態，莫名讓他想起軍中那些受傷也不吭聲的士兵。
他不知道的是，睫毛輕顫和袖口的掐痕，都只是因為江綰又想起了宋府被他抄家的事兒了。
「誰說她不會跳？」
楚不疑拉過她的手臂，「本宮可是親眼見過江綰跳胡旋舞，那是比教坊司的舞姬還靈巧三分！」
公主還去過教坊司？
那是什麼地兒？
但眾人顯然忽略了這個問題，而是關注前邊那句。
江綰的胡旋舞。
江綰猛地抬頭，她從未在公主面前跳過舞，更別提什麼胡璇舞了，她連鼓點都不清楚。
「公主記錯了吧？」柳小姐訕笑，「江姐姐連最基本的...」
「本宮說她會，她就會。」
楚不疑推了推江綰，輕聲在她耳邊說：「放心去，本宮親自為你擊鼓。」
江綰被推到梅林中央的空地上。
侍女們迅速搬來羯鼓，楚不疑挽起袖子，金鐲在腕間碰撞著，搖晃著。
「春鶯囀如何？」她笑問，卻不等回答就敲響了鼓點。
咚、咚、咚咚——
鼓聲急促如雨點。
江綰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這不是，這哪裡是《春鶯囀》，這哪裡是胡旋舞的鼓點，這分明是······
「夫人。」
凌子鳶不知何時推著輪椅到了近處，聲音溫柔，「為夫，倒是也很想看上一看。」
他仰頭看她，日光在那張俊美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或許，她若是跳得好，是不是，凌子鳶也會有些面子，有了面子，往後也會記著她的好。
如此一來······
鼓點越來越急。
江綰深吸一口氣，忽然揚袖轉身。
裙裾旋開，像一朵驟然綻放的曇花。
她跳的不是《春鶯囀》，也不是胡旋舞，而是——
「銀鈴舞！」有貴女驚呼。
「那不是失傳了嗎？滿大燕，不對，就算是魯國，也應該只有皇室公主會啊。」
「那······那麗妃不就是······」
「噓，不要命啦，在宮裡提麗妃。」
這些聲音在鼓點下唄掩蓋，梅園中央的江綰壓根聽不到半句。
她原以為這不過是一隻普通的舞，不會有人知道。
沒曾想公主卻識得，既然連公主都識得，必是支平常的舞。
那她跳，便不會有人質疑。
凌子鳶卻瞳孔驟縮。
江綰嘴角輕颺，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言語間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
凌子鳶指尖輕叩輪椅扶手，玄色衣袖上的雲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七年，就沒誤入過什麼...特別的地方？」
江綰執壺的手穩如磐石，為他添了杯梅花釀：「妾身向來循規蹈矩。」
酒注入杯中，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比如...」凌子鳶轉動著杯中酒，像是根本不聽她回什麼，漫不經心道：「梨院？」
江綰心頭一跳。
那個長滿荒草的廢棄宮苑。
記憶湧入心頭，又被她強壓下去。
謝允第三年才入宮伴讀，那會兒梨院周圍巡邏的人少了。
謝允便帶著她，半夜爬過梨院的牆，攀上那棵梨花樹，偷看大明宮的宮女們。
也許此事也算出格吧。
但······
「妾身不知什麼梨院。」
她將手上的毯子給他蓋上，企圖蓋住他接下來還要說的話，「公主的伴讀都在長樂宮活動。」
「那夫人可曾見過...」他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一個戴銀鈴的舞姬？」
腕間一顫，江綰搖頭，「大爺您在說什麼？長樂宮裡怎會有舞姬？」
那件事何時傳入凌子鳶的耳朵的，大明宮？
江綰思緒亂飛。
「凌子鳶。」
楚不疑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攜著滿園清香而來，「你們夫妻說什麼悄悄話呢？」
「怎麼？在你們府里還沒說夠啊？」
江綰道：「大爺喜靜，不願湊那個熱鬧，才與我多說了幾句話。」
「他？」楚不疑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說他喜靜啊？小時候就屬他最鬧騰了好吧，天天鬧得滿宮風雨的，還······」
感受到凌子鳶不友好的眼神，楚不疑也不再自討沒趣地說下去。
滿宮風雨？
江綰有意無意地瞅了凌子鳶一眼，他常來宮裡？
楚不疑注意到江綰的神色，有種計謀得逞似的姿態，下巴一抬，順滑地轉移了話題。
她從晴雅手上接過一個青瓷簽筒，裡頭插滿花簽。
她今日塗了胭脂的唇比紅梅還艷，發間金步搖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晃著簽筒，她道：「是是是，他喜靜，但我不喜啊。」
「本宮辦的宴席，不熱鬧怎麼行？」
「方才張大人執意不肯要彩頭...」她將簽筒往案几上一擱，眼神流轉在幾個人之間，「不如玩個遊戲。」
「抓鬮定舞，抽中誰，誰就獻舞一曲，如何？」
本來站在遠處與凌子鳶對過眼神後就要離開的張澍，聽到這話，停了腳步，湊了過來。
貴女獻舞，不多見，他也不愛看，但如果抽中了江綰·····
凌子鳶打算怎麼做？
好奇心是個好東西，張澍找了個絕佳的位置坐了下去，靜待佳音。
滿園貴女頓時騷動起來。
這哪是彩頭？分明是活閻羅的催命符！誰不知道張澍最厭歌舞？
楚不疑才不會理會那些話，此刻，已經不管不顧地搖起了簽筒。
花簽「嘩啦啦「作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綰注意到凌子鳶的目光仍盯在自己身上，像獵犬盯著可疑的獵物。
做賊心虛是這樣的。
這幾日江綰也在擔憂，凌子鳶莫不是知道是她故意燒的祠堂了？
「啪！」
一支簽落在石桌上。
楚不疑抬起來，忽然笑了：「巧了，是我們鎮北侯夫人誒。」
滿園譁然。
誰不知道江綰最是端莊守禮了？讓她當眾起舞，簡直...
「公主不可······」江綰確實不想跳，但只是純粹地不想跳。
再說了，她就只會一支舞。
「公主快饒了她吧。」
裴家的裴三姑娘搖著團扇，「江姐姐當年學舞時，教習姑姑都說她...」掩唇輕笑，「說她是塊木頭呢。」
「可不是？「李家的李大姑娘接話，「有回跳《霓裳》，江妹妹同手同腳轉了三個圈，把羽衣都纏成麻花了。」
貴女們你一言我一語，絹扇掩面笑得花枝亂顫。
江綰靜靜站著，像一株風雪中的青竹。
這些嘲諷她早習慣了，前世在宋府，比這難聽百倍的話她都聽過。
其實，她們也只是說了實話而已。
輪椅上的凌子鳶眯起眼。
他看見江綰睫毛輕顫，卻仍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弧度；看見她指尖在袖中掐出月牙痕，肩背卻挺得筆直。
這種隱忍的姿態，莫名讓他想起軍中那些受傷也不吭聲的士兵。
他不知道的是，睫毛輕顫和袖口的掐痕，都只是因為江綰又想起了宋府被他抄家的事兒了。
「誰說她不會跳？」
楚不疑拉過她的手臂，「本宮可是親眼見過江綰跳胡旋舞，那是比教坊司的舞姬還靈巧三分！」
公主還去過教坊司？
那是什麼地兒？
但眾人顯然忽略了這個問題，而是關注前邊那句。
江綰的胡旋舞。
江綰猛地抬頭，她從未在公主面前跳過舞，更別提什麼胡璇舞了，她連鼓點都不清楚。
「公主記錯了吧？」柳小姐訕笑，「江姐姐連最基本的...」
「本宮說她會，她就會。」
楚不疑推了推江綰，輕聲在她耳邊說：「放心去，本宮親自為你擊鼓。」
江綰被推到梅林中央的空地上。
侍女們迅速搬來羯鼓，楚不疑挽起袖子，金鐲在腕間碰撞著，搖晃著。
「春鶯囀如何？」她笑問，卻不等回答就敲響了鼓點。
咚、咚、咚咚——
鼓聲急促如雨點。
江綰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這不是，這哪裡是《春鶯囀》，這哪裡是胡旋舞的鼓點，這分明是······
「夫人。」
凌子鳶不知何時推著輪椅到了近處，聲音溫柔，「為夫，倒是也很想看上一看。」
他仰頭看她，日光在那張俊美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或許，她若是跳得好，是不是，凌子鳶也會有些面子，有了面子，往後也會記著她的好。
如此一來······
鼓點越來越急。
江綰深吸一口氣，忽然揚袖轉身。
裙裾旋開，像一朵驟然綻放的曇花。
她跳的不是《春鶯囀》，也不是胡旋舞，而是——
「銀鈴舞！」有貴女驚呼。
「那不是失傳了嗎？滿大燕，不對，就算是魯國，也應該只有皇室公主會啊。」
「那······那麗妃不就是······」
「噓，不要命啦，在宮裡提麗妃。」
這些聲音在鼓點下唄掩蓋，梅園中央的江綰壓根聽不到半句。
她原以為這不過是一隻普通的舞，不會有人知道。
沒曾想公主卻識得，既然連公主都識得，必是支平常的舞。
那她跳，便不會有人質疑。
凌子鳶卻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