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身難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夫人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她伸手從她手裡拿過那塊殘缺的香丸,蒼老的手指用力到發白,「你怎知我平日用的就是這個?」

  「綰兒不才,但對香卻有些淺薄研究,方才聞到那香爐的香,就覺不對勁,讓秋茶去香房尋了顆一樣的過來,仔細一看,便······」

  老夫人並沒有馬上認可她的話,而是坐到羅漢榻上,對旁囑咐道:"代嬤嬤,去請府醫。"

  雪下大時,祺老已經驗完了所有香丸,並對兩邊進行比對。

  老夫人聽完回稟,臉上看不出喜怒,只吩咐把庫房裡存的龍腦香取來換上。

  她轉身前深深看了江綰一眼:"你倒是個有心的。"

  祺老來時,額前有汗,神色算不上妙,他瞄了眼江綰,後又對老夫人道:「老夫人,老身過後會再為您號脈,開些恢復的藥方,只不過,大爺那邊······說是風寒又重了,老身需得先過去瞧瞧。」

  老夫人面露焦色,「快去快去,我這兒不打緊,何時來都成,鳶兒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祺老來匆匆去匆匆,江綰倒是面不改色。

  她知道,這是機會。

  她上前半步,也露憂色,輕聲道:「祖母安危,總是要緊的。」

  她瞧向門外大雪,「這天越發的寒冷,孫女想請秀錦閣的范娘給大爺裁幾件新袍,大爺病著,妾身心裡頭急,干坐著更是難安,總要為大爺做些什麼······"

  見老夫人面上有了鬆動,她又補充道,」用孫媳陪嫁的那匹孔雀羅。"

  老夫人撥弄著腕間佛珠,擺了擺手,「去吧,書」她眼角瞥向那堆書冊和待續的筆墨紙硯,「何時何地都能抄,在我這兒總歸不便,回雪見院去吧。」

  「不過,府里人多是上上下下走動的,你小心別磕碰了。」

  意思是,就算是放她回去,依舊又許多雙眼睛盯著她,通風報信之舉,不可能。

  江綰心如明鏡,「老夫人安心,綰兒向來守規矩。」

  雪粒子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江綰捧著湯婆子站在秀錦閣的廊下。

  秋茶正踮著腳替她拂去鬢邊沾的雪沫子。

  她的手指突然一頓,輕聲道:「夫人,范娘來了。"

  范娘抱著匹月白緞子從迴廊轉過來,髮髻上連朵絨花都沒有,十分素樸,只在腰間掛了把銅鑰匙,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范娘與陸管事、周嬤嬤本是平起平坐的地位,都是老夫人從宮裡帶出來的。

  老夫人卻從未提起過她,但府中誰人不知。

  江綰不知。

  也是因著查祺老,順帶摸了摸這府里都有哪些人,才知道範娘何許人也。

  但多的是下人對她閉口不談,消息也只摸到微末。

  如今見著了真人,倒是有種與武林中和山林高手會面的錯覺。

  江綰的目光輕掃,最終落在那鑰匙上,心底希冀著某件事。

  "給夫人請安。"

  范娘行禮時膝蓋彎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不顯卑微。

  待進了內室,她將緞子往案上一放,道:「夫人可知孔雀羅要配什麼里襯?"

  江綰指尖撫過緞面,觸到一處細微的跳線:"雲紋縐紗吧,與肌膚接觸舒服,大爺也能穿著舒適。"

  她抬眼直視范娘,「不知范娘在這府中過得可舒適?」

  范娘一板一眼回道:「自是舒適,在老夫人底下做事,誰能遭虧待?」

  「我可聽聞,周嬤嬤日常沒少剋扣秀錦閣的銀兩,對公對私,似乎······都談不上友好。」

  范娘手一頓,「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就喜歡爽快人,」江綰嘴角一勾,起身拉過范娘不似其他下人般粗糙的手,反而細嫩。

  這便是繡娘的手。

  她說:「我們合作,讓那周嬤嬤少說些刻薄話,如何?」

  江綰本來並不想對付周嬤嬤,只求各自相安,但這次若是不除掉,怕是後患無窮。


  她不能總被拖著走,要得大爺與祖母的青睞,那便必須踢掉絆腳石。

  再求相安,那她就不安了。

  范娘卻掙脫她的手,「夫人,選好料子,奴婢就先下去了,不打擾夫人,抄書。」

  在范娘踏出門檻那一刻,江綰開口:「你就甘願一直被踩在腳下,受欺也不吭聲?我聽秀錦閣的姑娘們說,范娘以往可是手握重權,風光無限。」

  范娘收回腳,轉身,她背對著光,面部又陰影,看不清表情。

  「夫人,府里如今誰不知道這兩日的事,說白了。」

  她走到桌案旁的椅子上坐下,坐得板正,自顧喝起茶,那杯本來就是為她準備的茶。

  「您就是被軟禁的外人,如今就像浮萍,自身都難保,要與我合作?」

  她輕笑,帶著明顯的嘲意,一改方才的呆板姿態,「您的籌碼?」

  「一個光杆主母,我憑什麼信您?」

  既然坐得住,就說明有遊說的空間,也代表她內心想改變現狀的渴望,並不弱。

  「不急,」江綰也捏起茶杯,喝茶,「若是有心,那就跟我一道等,相信我的籌碼會讓你滿意。」

  兩個人就這樣,誰也不說話,眼神也不碰著,紛紛看著著門外的那場落雪。

  一個班時辰後,兩人依舊坐著,都沒動,范娘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說她心裡沒點兒希望,那都是假的,那兩個人聯手打壓她,老夫人最不喜內宅紛爭,更何況是下人。

  她只好忍著,老夫人就算有所察覺,也不會大動干戈,左右都是下人,對她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鬧,不鬧到明面,便無傷大雅。

  以至於這些年,她一直忍著,就等待個時機。

  范娘本就有心與江綰交好,但合作總該有考察期,她平生很厭惡蠢人,自然不會拉蠢人入帳。

  結果才一月,這江氏就被周嬤嬤打壓至此,說實話,她挺失望,也有失落。

  今日,在江氏落魄之日,竟主動找上了她。

  既如此,都等了好些年了,這幾個時辰算什麼?

  秋茶突地從門外探進腦袋:「夫人!江府來送嫁妝的人到二門了!"

  她眼睛亮得驚人,」領頭的是大公子身邊的松煙,抬著六個描金箱子呢!"

  江綰眉頭微皺,這與她想的,有些出入。

  就在兩個時辰前,長今閣的小廝過來,說要將那濕盤迴收。

  小丫鬟走在迴廊,手上拿著的正是濕盤,秋茶裝作不經意,手上拿著濕手帕擰著,甩著。

  她嘴上還念著:「這雪真是大,手帕才剛丟外邊一會兒,就濕透了,真倒霉。」

  「啊!」小丫鬟被水滴噴到了臉上。

  病得要命,她埋怨看向始作俑者,「你幹什麼?」

  秋茶忙靠近,用袖口給她擦臉,「對不住對不住,我是不小心的。」

  就在這個空檔,她迅速將紙條塞到濕盤夾層。

  小丫鬟瞪了她一眼,身子閃開了些,「沒長眼睛就別瞎晃!跟你那主子學的吧。」

  說著,故意碰了一下秋茶的肩膀,趾高氣昂地走了過去。

  秋茶這急脾氣,剛想回嘴,腦里就出現了江綰告誡的面孔,握了握拳,強壓住這口氣。

  --

  江綰掐斷思緒,對范娘道:"隨我去看看?"

  范娘盯著她有一會兒,而後起身,「奴婢榮幸。」

  走到二門時,江府的下人正在檐下搓著手又跺腳的,一隊六個人。

  松煙見著她,撲通就跪進雪地里:"小姐!大公子特意尋了套十二件的琉璃面首,說是給您添妝!"

  見他這般大張旗鼓,還誇張地跪地,江綰有點哭笑不得,阿兄那性子,怎麼會下這種令。

  看樣子是怕她受了欺負,但這風格······怕是松煙自作主張吧。

  「你先起來。」

  江綰扶起松煙,「別沒事而老跪,跪著雪,晚年膝蓋不要了?」

  松煙見二姑娘對自己這麼友好,都有點不適應了,呵呵笑著就起來。

  「哦,對了,」他捧出個錦盒,"還有這個,少爺說務必親手交給老夫人。"

  江綰接過盒子。

  老夫人?阿兄捎個信兒就好了,還給老夫人送什麼?還要特意說一聲。

  帶著遺憾,她打開盒子,盒中躺著塊羊脂玉佩,玉上雙魚交頸而游。

  江綰手指撫過魚眼睛,嵌著顆紅寶石,一看便十分貴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