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香薰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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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茶看著六大箱的書,犯了愁。

  「夫人,您教奴婢寫字吧,您的字好看,奴婢當帖子練練,再幫您抄。」

  江綰早就坐得安好,提筆開始了。

  她雖無奈,但依舊笑著:「祖母就給我幾日時間,你學我的字,需得學多久?」

  聞言,秋茶還真在腦子裡仔細排演著,費勁分析著,最後蹙緊眉頭,「好像,需要很久······」

  「但,」她急忙說:「但奴婢可以先學著,以後定能幫上您!」

  「怎麼?你還希望我往後還被罰抄書嗎?」江綰逗著她。

  「不不,奴婢絕對不這麼想,那奴婢不學了。」

  秋茶低著頭,乖覺地跪坐在一旁為江綰磨著墨。

  「學,為何不學?正巧趁著這些日子閒著,我教你認更多的字。」

  閒著啊……

  「夫人,您不必勉強自己強顏歡笑的。」

  江綰搖頭,低垂著雙眼,抄書的動作萬分輕盈,就像是怕吵到什麼,實際上,毛筆與宣紙的觸碰,又能有多少聲響。

  「我並無強撐,就老夫人知曉的事而言,她對我的處置,已經是十分寬容了,說實在,興許我還需要磕幾個頭以表謝恩。」

  「若是在宋府······」她眼眸蒙上一層虛霧,讓人瞧不清情緒,「我可能早已在又黑又小,還滿是爬蟲的屋子裡等待生死裁判了,甚至都沒有光透進來,一伸手率先粗碰到的,是鐵欄。」

  「夫人?」秋茶越聽越懵神,「您說什麼宋府啊?還說得這樣真實,奴婢都要以為您真被這般對待過了。」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江綰忙蓋過此事,盡力壓低聲音,出口已然是氣音,「一個消遣的話本子罷了,你快些寫,今夜就練這兩個字。」

  「哦。」

  秋茶點頭,乖巧地提筆,眼睛瞪大,吃力又認真的落筆,像是在與紙上那兩個字「和」「福」較著勁。

  孩童時,江綰也教過她認字寫字的,只不過學了自己的名字怎麼寫之後,她就沒了興致,如今的苦楚,都是懶造就的。

  檐角的鐵馬雕被北風吹得錚錚作響,日光攀爬著牆面,順著窗欞落在江綰後背上,那背一晚過後,依舊挺直著。

  裡屋有了動靜,老夫人接過嬤嬤手上的瓷瓶,漱了口,嬤嬤拿著濕布為她淨臉,而後才下榻更衣。

  「她還寫著?」

  嬤嬤給老夫人系腰帶的手一停,而後繼續,「一夜未眠,抄了整兩本,字跡工整,沒有錯字,看樣子是費了工夫的。」

  「她倒是實在,我又沒讓她今天就要全抄完,怎麼就這麼認死理,這丫頭······」

  「老夫人心疼了?」

  老夫人眼眸幽深,「不至於,這才哪到哪,只是就她這性子,以後在哪都要吃苦頭,說到底,也是我招來的人。」

  她嘆著氣,氣息中有失望。

  「人心難測,人性複雜,公主······老夫人莫要想多了,傷神。」

  「時辰到了,派人去江府和長今閣一趟吧,做得隱蔽些,尋個說得過去的由頭,莫讓人聽了閒話。」

  「是。」

  打更聲入耳,下人們紛紛抖擻著精神,在這屋內進進出出,或擺弄盆栽,或灑掃一夜落灰,或滅燈,或換香點香。

  江綰跪坐在青蒲團上,手腕懸空提著紫毫筆,一滴墨將落未落地懸在筆尖。

  她目光落在香爐升起的煙線上——那縷青煙升到三寸處突然扭曲,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味道奇特又熟悉,昨夜不是這香,似乎是固定祭祖的日子,所以用的是聖上特賜沉香。

  今日換了。

  這香······有問題。

  江綰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湧來,她在宋府調製過的千百種香方里,就有一款"雪春信"和這很像。

  表面是安神的沉水香,內里卻摻了白芷、川芎與血竭,久聞會令人頭痛欲裂。

  她起身走過去,在那點香的丫鬟走後,打開香爐,撥弄了些許末端的香塵。

  眉頭忽地一皺,是一樣的,和她入府第二日讓人清理掉的那些香,是同一種。


  她當時沒有點燃,香就是這樣,單用眼睛瞧,是能明白個大概,要眼與鼻並用,才能知曉全面。

  周嬤嬤與她說,大爺院裡用香與老夫人院裡用的不一樣,所以只撤下她們院裡的那一味香。

  之後他去見老夫人,問道與之類似的香,還當是自己多慮了。

  許是前世的香與方才所見重合,讓自己有了記憶裡帶出來的錯覺,她用這一想法說服當時的自己。

  可今日不一樣。

  她親眼所見,親鼻所聞,不會有錯。

  本來思考了一夜,該如何破此局,便有現成的棋子可供遊走。

  --

  "夫人,老夫人賞的杏仁茶。"

  秋茶端著鎏金托盤進來,故意踢到門檻踉蹌了一下。

  茶盞叮噹亂響間,小丫鬟已經湊到她耳邊:"老夫人派人去長今閣和江府了。"

  秋茶微不可聞點頭,快速塞了一塊銀子到按丫鬟腰間。

  江綰接過茶盞,指尖在杯底摸到一點黏膩。

  垂眸看去,盞底沾著些褐色粉末,湊近聞有極淡的腥氣——是血竭沒錯了。

  她滿意點頭,示意秋茶,做得好。

  "多謝老夫人賞。"

  她拿起茶碗,食指與拇指一松,茶盞落地,瓷片飛濺到江綰的靛藍裙角上。

  有些細碎不易察覺地如羽毛般刮過她的腳腕,她自己並沒有注意到。

  這一連串動作十分迅速,絲毫沒有猶豫,江綰有一瞬的眉眼是揚著的。

  門外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

  「啊,夫人,對不住,可有傷到?」

  江綰唇角彎了彎,拍打了兩下裙角,「無礙,只是可惜了這茶,辜負了老夫人一番心意。」

  秋茶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江綰說:"夫人,奴婢表現得可正常?

  像是在討賞。

  江綰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做得不錯,我們秋茶,天賦異稟。」

  秋茶心中竊喜,面上有所壓住,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香房奴婢都打好關係了,這就是剛剛那個香丸。"

  展開油紙,裡頭躺著幾顆暗綠色香丸,散發著清涼的薄荷氣。

  江綰捏起一粒在指尖碾開,露出一副「啊,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而後突然變了臉色,"裡頭摻了白英!"她猛地站起來,墨汁濺在雪浪箋上,暈開一片烏雲般的污跡。

  前世宮廷秘檔里記載過,白英與血竭相剋,同用會要人命。

  窗外開始飄雪,老夫人屋裡的地龍燒得太旺,熱氣裹著異香熏得人頭暈。

  江綰扶著案幾站穩,突然對著裡屋方向提高聲音:"怎麼可以給祖母用這種香!是誰備的?這是要毒害祖母不成!"

  紗帳後傳來玉器碰撞的脆響。

  老夫人掀簾而出時,發間的金鳳步搖依舊穩當,她對著裙下一片墨跡,臉上又尚存怒顏的江綰道:"發生何事?堂堂主母,怎可如此不知所謂,大喊大叫,不成體統。"

  "綰兒知錯。"

  江綰福了福身,又恢復一臉悠淡,她拿出那塊被磨碎半顆的香丸道,"只是太過于震驚於憤怒,這才失了舉止。"

  「你方才那話何意?這香又有什麼問題?」

  江綰擔憂道:「這香······這香丸混了相剋的藥材。白芷通竅,川芎活血,本是好的。但若加了蜂蜜焙製成丸,久聞反而會引發頭風。」

  「祖母最近是不是頭疾頻發,卻總尋不到癥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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