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中饋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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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嬤嬤瞧著四周,不解。

  她埋怨:「夫人,外頭風大寒涼的,在此處議事,恐要染風寒啊,我倆都是硬骨頭,不怕,但夫人可不一樣,嬌滴滴的女娘,最易受寒。」

  硬骨頭啊……

  「無礙,這大氅防風。」

  江綰輕起唇角,眼底卻無甚情緒,彷若就是在陳述事實。

  二人這才不情不願地坐了下去。

  她面無疑色,輕飄飄地吩咐著:「周嬤嬤,陸管事,近兩年的帳本可否給我看看,我要好生熟悉一番凌府的吃穿用度,心裡有個底,日後也好慢慢接手。」

  周嬤嬤蹙眉,這丫頭片子才幾歲,一來就要看帳本,看得明白嗎她,她與陸管事相互瞅了一眼,微不可查地領會到彼此眼中的意思。

  陸管事率先開口:「夫人,您也別急著看帳冊,這玩意兒又多又雜,怕是一時與您解釋不清,不若,先與做事的丫鬟小廝們打個照面?」

  「就是就是,先見個面,瞅瞅面孔,讓大傢伙都認認主子不是?」周嬤嬤隨聲應和著。

  認人哪裡需要她親自去認,入了府下人就該有這個自覺自個兒來認主子。

  江綰知道他們的心思,她本來也沒想那麼快接手庶務,甚至不大想接手。

  上一世操勞得,夠多了。

  如今,她只不過做做查帳的架勢,讓長公主知道自己沒有不幹事兒。

  「哪裡的話,來日方長,該認識的總會認識,只不過這帳冊還是當務之急,也不必勞煩二位要隨時在旁邊指點,不明白之處,日後綰兒自會悉心請教。」

  說著,江綰將手伸出袖子,摩挲著掌家印。

  她沒什麼意思,就只是手上無聊,想搓點什麼。

  可這畫面落在那二人眼裡,卻是另一番滋味。

  這才剛進門就這麼頤指氣使,那以後可怎麼得了。

  周嬤嬤清了清嗓子,「哎呀,夫人您沒管過事兒不知道,這府里帳冊太多了,也複雜,這幾日下人們都忙裡忙外地辦婚儀,都還未好生整理過。再說了,這才第二日,著急什麼呢。」

  陸管事隨之跟上:「就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兒多,近日更是因著婚儀沒少忙活,帳冊總歸是亂的。」

  江綰握起圓桌案上的清水茶壺,兀自給那二位倒了水,用手推了推,示意他們喝茶。

  周嬤嬤與陸管事紛紛皺眉,不曉得江綰賣的什麼名堂,相互瞧了眼,還是給面地喝了。

  這茶水因著天早已涼透,甚至有了些冰霜,喝的二人胃裡透涼。

  哪有什麼名堂,就是看她們說太多話,怕他們口渴,江綰的心如是說。

  她緩緩地開口:「帳冊本就是時辦時記,免得事後亂了或是漏了。」

  「嬤嬤與管事,也都是府里的老人了,深得老夫人重用,那差事指定辦得比我想的要好。」

  「想必,不用費多少功夫,便能整理妥當的,不過就是將帳冊挪個窩,到我眼前略幾遍,於二位而言,應該小事一樁吧。」

  周嬤嬤胃裡的涼茶險些反流回去,卻只能嘴硬道:「那……那是當然。」

  她順了順氣息,咬著牙說:「就是數量太大,難搬,這勞師動眾的,怕驚擾了長公主,長公主近來可聽不得大動靜。」

  他們這般推脫……

  難不成貪太多了?帳冊有問題?

  江綰心說:只要別太過分,她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無礙,一點一點搬就好,讓下人們輕手輕腳些,不會吵鬧就行。」

  周嬤嬤皺眉,只得道:「行吧,夫人若當真急著看,奴婢便只得命下人們連夜挑燈,搜羅整箱,莫說是病了倒了,也得給您呈上不是。」

  陸管家此番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只覺這新來的小姑娘嘴皮子厲害,不大好對付,但左右都是個小姑娘,能懂多少。

  「罷了,既然夫人急迫,那也不耽誤大傢伙的時間,我倆這就去吩咐。」

  他拽了一下周嬤嬤的袖口,起身。

  走前,還落了句話:「夫人也早些回屋吧,莫要第二日便過了寒氣,喜日子,不吉利。」

  她笑意未減,淺聲道:「那便恭候了。」


  二人表面和氣,轉身便沒好氣地嘀咕了起來,袖子甩得那叫一個響。

  「不過是來沖喜的,聽聞昨夜大爺連洞房都不願留宿,搬到書房去睡了,嘖,看她能硬氣到幾時。」

  「說幾句就算了,左右都是夫人,身份在那兒,你消停點兒別拉我下水。」

  「呵,還夫人,那位置本該……」周嬤嬤說道這兒,及時打住了嘴。

  這些話江綰沒聽到。

  待人走了,秋茶這才悶悶發聲:「夫人,您怎麼還笑得出來,他,他剛剛在咒您!」

  亭外的梅樹有了花開的跡象,攜了些許木香,順著寒風吹拂過江綰的手背,她順勢往回收了收,望向近冬的暖陽,眼眸微眯。

  「咒就咒吧,上峰讓做事,底下幹活的,哪有沒怨氣的。」

  況且還是個空降的上峰。

  瞧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江綰沒再多想,她日後還需他們還幫趁,還是和氣一些好。

  秋茶見著江綰的雙頰有些被凍紅了,這才緩和心情,忙說:「知道啦,奴婢不氣就是了,夫人咱們回去吧,外頭怪冷的,您身子本來就比別人要差些。」

  江綰其實不大喜歡在屋裡,往日極少出門跟日頭打照面,許久沒瞧瞧外頭的景色了,有些貪戀。

  奈何這天屬實有些冷,她也沒再繼續逞強,順著秋茶的話,緊了緊大氅,幾乎要將自己裹滿,才起身離開。

  --

  青蓮紋靛色香爐飄出一縷悠長不斷的白煙,縈繞在雪落院的東廂房內,此處唯有兩架九機燈架上的幾盞蠟燭照明。

  窗欞緊閉,輕紗從屋樑上傾瀉而下,兩層台階上有個半高台,台上長桌案前,裡頭的人在紗影下,虛實變換。

  上位者眸色如墨,「她急著要的?」

  高台下一雙跪地的背影,一胖一瘦,卻皆露顫意。

  周嬤嬤咽了口水,只道:「那可不,竟還讓我們挑燈連夜,不眠不休,也得整理出來遞到她手上。」

  凌子鳶沉默片刻,漫不經心地擦拭著能照亮人面孔,閃著銀光的兵刃,回得漫不經心,「我夫人如此關切府中庶務,哪裡有不給籌備的道理?」

  「唰」地一聲,刀鋒劃破面前的帷幔,帷幔撕拉開散,冷月的光射入刀背,反射出的微光照入底下人眼眸。

  刺眼,他們卻不敢遮掩。

  隨之而來的又是一句輕語,猶若魔鬼低語。

  「好好籌備著,可別疏漏了,讓人覺得鎮北侯府有意怠慢,莫要讓遠道而來的客人,不高興。」

  待那兩人走後,他吩咐浮白,「找個人盯緊她,每日所做所言,抄錄信紙,事無巨細,呈到我桌案上。」

  而後又一副「看吧,就知道她不簡單」的樣子,繼續擦著他的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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