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河神祭
前往清溪河邊的路上，葉寧一直沉默不語。
李還真看在眼中，難免也跟著嘆了口氣。
她當然知道，說出這些真相，對葉寧太過殘忍。
但如葉寧這般在聚氣境修行極快的天資，遲早要觸摸到凡人的極限。
與其到那時候痛苦不堪，不如趁現在早早斷了不切實際的念想。
李煥珍可是知道不少一輩子卡死在聚氣境的武者，天天做夢，得了癔症一樣的幻想著以凡人之姿突破凡俗限制呢。
但這是不可能突破的，自古至今，從未有過這等案例。
不過葉寧倒沒李還真眼裡那麼頹廢。
思考了一會，葉寧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
李還真的話未必可以全信。
即便這番話，無疑深深的刺激到了他。
但先不論她講的是否是真話。
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
難道就要放棄修行？
葉寧捫心自問。
見過那些風景以後，他是絕不肯就這樣回歸平凡世界的。
「我有推演面板，已經超出尋常人遠甚。」葉寧握住韁繩的手一點點收緊，「前面沒有路，那大不了，就自己闖一條出來！」
「呼......」
他收拾好心情，抬起頭來，看向前方。
李旭所說，要舉辦河神祭的，乃是清溪縣下的一處微小村子，因為正在清溪河與白河接觸的河口位置，名字就叫河口村。
「大哥，前面就是河口村了。」李旭很是鄭重的靠近過來，臉色有些發白。「已經有四五個兄弟折在這裡了，不然也不會請您過來。」
很難想像，這個跟著葉寧見識過不少妖魔鬼怪，也習練過一些武藝的漢子，居然會露出這般忌憚懼怕的神色。
「嗯。」
葉寧仔細端詳著這村莊的輪廓。
村口黑黃的土牆斑駁不堪，比起董家莊要破敗的多，周圍看起來沒什麼人，顯得很是冷清。
「那些弟兄本來都是聽說村里要辦河神祭，過來驅趕人群的。」李旭臉上的表情越說越凝重，「但進了村子以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沒出來過......」葉寧眯起了眼睛。
「和白河龍君那檔子事倒是挺像......」李還真輕聲道，「只不過眼下距離清明和中元都還早得很，按理來說，應該不是白河那邊搞得事。」
「會和金鱗君有關嗎？」
「有可能。」李還真點點頭，「我師尊自兩年前被調離青州以後，這裡的各處妖魔行事都越發放肆起來，比如這白河郡郡守傅啟峰，便與金鱗君私交甚篤，在郡里放任妖魔橫行。」
「要不是我們探聽到金鱗君沒來由往春雲江跑了一趟，派人過來查了查，都不會知道白河郡亂成這幅模樣。」
「春雲江？」葉寧又聽到了一個沒聽過的名字。
「那是揚州乃至更南邊的一條大河了。」李還真耐心解釋著，「與白河一樣，都有一條龍君坐鎮，但相對老實一些。在整個大興朝，也算是數得上的大妖。」
「嗯。」葉寧沒再多問。
這些東西離眼下的他太遠。
知道那麼多，除了徒惹煩惱外，反而沒什麼好處。
很快，一行人馬便跨過了村口的大石。
前景象驟然荒敗。
歪斜的草房在暮色中靜默，枯黃的莊稼地沙沙作響，土路上落葉堆積，踩上去發出脆裂的聲響。枯井黑洞洞的，像張開的嘴。
破敗的枯樹。
滿是白灰的窗戶。
隨風搖動的白燈籠。
布滿劃痕的房屋柱子。
村子裡空無一人，冷冷清清。
「這河口村，沒人住了吧？」
葉寧輕聲問。
「不應該啊。」李旭也有些驚疑不定，「前幾日的時候，周邊村鎮的百姓也都來報備過，說是這村里鑼鼓喧天，張燈結彩的。」
「這村裡的村民當時表現也都很正常，問起來都說是村長要辦河神祭，我這才單純派幾個衙役出來阻攔，沒想到......」
他的臉越發的白。
「總不會是鬧鬼了吧？」
「看起來不像有人啊。」
葉寧翻身下驢，湊近一扇半掩的破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裡面黑得看不見底。
「真沒人。」葉寧推開房門，掀起一陣飛灰。
「而且看起來，很久沒人住了。」
「你怎麼看？」他轉頭望向李還真，「你對這種事應該比較懂？」
「不好講。」李還真眉頭緊鎖，「看著像是異魔的行徑，但也沒法排除，是清溪河神搞的鬼。」
「當時我從清溪縣離開，就是領著手下軍馬去找的金鱗君。」
「結果被他領著你前面所殺的狣家三兄弟埋伏，幾近全軍覆沒，只有我一人逃了出來。」
「當然了，金鱗君本就有傷，與我一戰之後，傷勢只會更重，就算這裡真是他弄出來的，也可能是故作玄虛。」
「那還查下去嗎？」葉寧捏著木門上的灰塵，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是不建議。」李還真輕聲道，「如果我沒有這身傷勢的話，只靠靈血也足以和異魔相鬥一番。」
「但現在嘛......」
「最好還是退走，將這裡劃為禁區，不讓人進來。」
「放任不管的話，異魔一般也不會繼續擴張領地了。」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門窗洞開的茅屋。
有風吹過，腐朽的窗欞發出吱呀聲響，像是某種不懷好意的嘲笑。
空氣中飄著霉味與某種說不清的腥氣，讓跟隨的衙役們不約而同地掩住了口鼻。
「這不是當縮頭烏龜嗎？」葉寧眉頭皺起，「你們這些靈裔，連直面異魔的勇氣都沒有？」
「你！」李還真被他一番話擠兌的有些發火，「你要找死便自己去吧，到時候可別哭著喊著求我救你！」
眼見李還真轉頭離開，葉寧只是搖了搖頭，便不再理會。
在沒見到異魔之前，他不會因為一兩句話就輕易被嚇得退走。
一行人馬，大部分都是跟著葉寧沒有離開，而是尋了一處村里占地最廣的大院住下。
院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木料。
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門時，一股陳年的霉味撲面而來，幾個衙役忍不住打起噴嚏。
院中鋪著的青石板縫隙里鑽出半人高的野草，草叢中隱約可見幾具小型動物的骸骨。
葉寧帶著衙役們清理了一會隨處可見的積灰，總算是能住下人後，便在一間房間的床榻上坐定。
簡單將自身幾門功法運轉了幾個周天后，外面天色逐漸暗淡下來。
兀的。
華光大作。
就像是突然有人齊齊點燃了不知多少燈火一般，刺人眼睛。
「是李旭他們嗎？」葉寧眯了眯眼睛，起身走出房門。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原先村中的死寂，突然被一陣沉悶的鼓點吞沒。
十幾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正抬著褪色的神轎搖晃前行，轎簾上歪歪扭扭繡著「五穀豐登「四個字。
周圍村民圍攏著漢子們，跟著他們一同向前。
「後生讓讓！「有個駝背老漢撞開葉寧，懷裡抱著的陶罐灑出混著香灰的米湯，在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跡。
整片場景是這樣的祥和，這樣的喜慶。
但。
葉寧的心卻徹底沉了下去。
李還真看在眼中，難免也跟著嘆了口氣。
她當然知道，說出這些真相，對葉寧太過殘忍。
但如葉寧這般在聚氣境修行極快的天資，遲早要觸摸到凡人的極限。
與其到那時候痛苦不堪，不如趁現在早早斷了不切實際的念想。
李煥珍可是知道不少一輩子卡死在聚氣境的武者，天天做夢，得了癔症一樣的幻想著以凡人之姿突破凡俗限制呢。
但這是不可能突破的，自古至今，從未有過這等案例。
不過葉寧倒沒李還真眼裡那麼頹廢。
思考了一會，葉寧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
李還真的話未必可以全信。
即便這番話，無疑深深的刺激到了他。
但先不論她講的是否是真話。
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
難道就要放棄修行？
葉寧捫心自問。
見過那些風景以後，他是絕不肯就這樣回歸平凡世界的。
「我有推演面板，已經超出尋常人遠甚。」葉寧握住韁繩的手一點點收緊，「前面沒有路，那大不了，就自己闖一條出來！」
「呼......」
他收拾好心情，抬起頭來，看向前方。
李旭所說，要舉辦河神祭的，乃是清溪縣下的一處微小村子，因為正在清溪河與白河接觸的河口位置，名字就叫河口村。
「大哥，前面就是河口村了。」李旭很是鄭重的靠近過來，臉色有些發白。「已經有四五個兄弟折在這裡了，不然也不會請您過來。」
很難想像，這個跟著葉寧見識過不少妖魔鬼怪，也習練過一些武藝的漢子，居然會露出這般忌憚懼怕的神色。
「嗯。」
葉寧仔細端詳著這村莊的輪廓。
村口黑黃的土牆斑駁不堪，比起董家莊要破敗的多，周圍看起來沒什麼人，顯得很是冷清。
「那些弟兄本來都是聽說村里要辦河神祭，過來驅趕人群的。」李旭臉上的表情越說越凝重，「但進了村子以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沒出來過......」葉寧眯起了眼睛。
「和白河龍君那檔子事倒是挺像......」李還真輕聲道，「只不過眼下距離清明和中元都還早得很，按理來說，應該不是白河那邊搞得事。」
「會和金鱗君有關嗎？」
「有可能。」李還真點點頭，「我師尊自兩年前被調離青州以後，這裡的各處妖魔行事都越發放肆起來，比如這白河郡郡守傅啟峰，便與金鱗君私交甚篤，在郡里放任妖魔橫行。」
「要不是我們探聽到金鱗君沒來由往春雲江跑了一趟，派人過來查了查，都不會知道白河郡亂成這幅模樣。」
「春雲江？」葉寧又聽到了一個沒聽過的名字。
「那是揚州乃至更南邊的一條大河了。」李還真耐心解釋著，「與白河一樣，都有一條龍君坐鎮，但相對老實一些。在整個大興朝，也算是數得上的大妖。」
「嗯。」葉寧沒再多問。
這些東西離眼下的他太遠。
知道那麼多，除了徒惹煩惱外，反而沒什麼好處。
很快，一行人馬便跨過了村口的大石。
前景象驟然荒敗。
歪斜的草房在暮色中靜默，枯黃的莊稼地沙沙作響，土路上落葉堆積，踩上去發出脆裂的聲響。枯井黑洞洞的，像張開的嘴。
破敗的枯樹。
滿是白灰的窗戶。
隨風搖動的白燈籠。
布滿劃痕的房屋柱子。
村子裡空無一人，冷冷清清。
「這河口村，沒人住了吧？」
葉寧輕聲問。
「不應該啊。」李旭也有些驚疑不定，「前幾日的時候，周邊村鎮的百姓也都來報備過，說是這村里鑼鼓喧天，張燈結彩的。」
「這村裡的村民當時表現也都很正常，問起來都說是村長要辦河神祭，我這才單純派幾個衙役出來阻攔，沒想到......」
他的臉越發的白。
「總不會是鬧鬼了吧？」
「看起來不像有人啊。」
葉寧翻身下驢，湊近一扇半掩的破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裡面黑得看不見底。
「真沒人。」葉寧推開房門，掀起一陣飛灰。
「而且看起來，很久沒人住了。」
「你怎麼看？」他轉頭望向李還真，「你對這種事應該比較懂？」
「不好講。」李還真眉頭緊鎖，「看著像是異魔的行徑，但也沒法排除，是清溪河神搞的鬼。」
「當時我從清溪縣離開，就是領著手下軍馬去找的金鱗君。」
「結果被他領著你前面所殺的狣家三兄弟埋伏，幾近全軍覆沒，只有我一人逃了出來。」
「當然了，金鱗君本就有傷，與我一戰之後，傷勢只會更重，就算這裡真是他弄出來的，也可能是故作玄虛。」
「那還查下去嗎？」葉寧捏著木門上的灰塵，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是不建議。」李還真輕聲道，「如果我沒有這身傷勢的話，只靠靈血也足以和異魔相鬥一番。」
「但現在嘛......」
「最好還是退走，將這裡劃為禁區，不讓人進來。」
「放任不管的話，異魔一般也不會繼續擴張領地了。」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門窗洞開的茅屋。
有風吹過，腐朽的窗欞發出吱呀聲響，像是某種不懷好意的嘲笑。
空氣中飄著霉味與某種說不清的腥氣，讓跟隨的衙役們不約而同地掩住了口鼻。
「這不是當縮頭烏龜嗎？」葉寧眉頭皺起，「你們這些靈裔，連直面異魔的勇氣都沒有？」
「你！」李還真被他一番話擠兌的有些發火，「你要找死便自己去吧，到時候可別哭著喊著求我救你！」
眼見李還真轉頭離開，葉寧只是搖了搖頭，便不再理會。
在沒見到異魔之前，他不會因為一兩句話就輕易被嚇得退走。
一行人馬，大部分都是跟著葉寧沒有離開，而是尋了一處村里占地最廣的大院住下。
院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木料。
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門時，一股陳年的霉味撲面而來，幾個衙役忍不住打起噴嚏。
院中鋪著的青石板縫隙里鑽出半人高的野草，草叢中隱約可見幾具小型動物的骸骨。
葉寧帶著衙役們清理了一會隨處可見的積灰，總算是能住下人後，便在一間房間的床榻上坐定。
簡單將自身幾門功法運轉了幾個周天后，外面天色逐漸暗淡下來。
兀的。
華光大作。
就像是突然有人齊齊點燃了不知多少燈火一般，刺人眼睛。
「是李旭他們嗎？」葉寧眯了眯眼睛，起身走出房門。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原先村中的死寂，突然被一陣沉悶的鼓點吞沒。
十幾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正抬著褪色的神轎搖晃前行，轎簾上歪歪扭扭繡著「五穀豐登「四個字。
周圍村民圍攏著漢子們，跟著他們一同向前。
「後生讓讓！「有個駝背老漢撞開葉寧，懷裡抱著的陶罐灑出混著香灰的米湯，在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跡。
整片場景是這樣的祥和，這樣的喜慶。
但。
葉寧的心卻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