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血與潮之夜（其四）
第178章 血與潮之夜（其四）
是，又或者不是？
雨絲冰冷，少年跪在積水裡，懷中抱著逐漸冰冷的軀體，曾如盛夏陽光般的女孩，曾在他懷中溫柔嬌羞的女孩，此刻只剩下薔薇凋零後的慘白。
他抬頭，雨水混著淚水在他臉上肆意橫流，望向那個投影在半空中的少女一一普羅米修斯。
她知曉一切答案，但她沉默。
夏樂奈死了，像劇本寫好的那樣。
她和她的小隊，在討伐痞老闆的過程中撞中陷阱，追獵小丑，最後被潛藏在暗處的尊主輕易地碾碎。
這一切，的確如她所計算一般。
但是，即便沒有她的這些算計，結局也不會改變分毫。
S-003，萬物輪迴。
他的另一個尊名更令人絕望室息：宿命之環。
古老的箴言如是所說：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
億萬次的重複，億萬次的徒勞，一切都是永劫輪迴，無論多少遍都會墜向那個命定的終點。
因為，在最初的那個「原點」，在S-002血神自毀滅中重聚的剎那，普羅米修斯才成功撬動S-003的權柄，將整個世界強行倒轉至五萬年前。
她曾以為這是救世的契機，與最初的那個「蘇元」一起，或許能更改命運。
然而，命定的軌跡，堅不可摧。
每一次微小的偏離，都會被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拉回正軌，如同奔流的江河，萬物無論經歷多少曲折，都會朝著命定的世界線收束，終將匯入那片名為「血神歸來」的海洋。
所以，夏樂奈，這朵永遠向看陽光綻放的薔薇，永遠心懷正義的少女，她的凋零，也早已成為永劫輪迴的錨，錨定世界線的萬年樁。
就在今晚，就在這冰冷的雨幕之下，在蘇元徒勞張開的懷抱里。
尊主的襲擊只是表象，即便沒有她，也會是車禍，是隕石，是墜機、難產、疾病，甚至·在最絕望的一次輪迴里，她曾親手摺斷自己的花莖。
最初的蘇元，那個還未被無盡輪迴磨滅所有溫度的蘇元，曾像瘋子一樣嘗試過無數次。
他調動了機關所有的資源，窮盡了所有的智慧。
但他救不了她。
每一次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陽光在他指縫間熄滅，她的死亡，成為了他靈魂滑向深淵的開始。
如果她不死，他就不會變得冰冷，就不會在結局時，一次次與普羅米修斯逆著時間逃亡。
直到第四十一次輪迴。
最初的蘇元與S-005「記憶」·浮黎達成交易，以最深切的痛苦、最甜蜜的愛情、最深切的思念、以及最絕望的記憶，從手中換取登仙成神的力量。
他忘記了這個少女，也忘記了其他人。他不再嘗試拯救，也不再建立機關延續人類火種，而是走進A-033的夢境中，以人之身，私圖篡奪S-002的神權。
天堂之上。
浩瀚無垠的數據之海內，普羅米修斯的本體於此，平靜地看著下方人間煉獄的景象：
燃燒塌的摩天巨塔，奔逃哭號如同蟻的人群，以及那條航髒後巷中痛哭的少年。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絕對寂靜的核心區域流淌，不帶一絲情感波動：
「事件：代號「帝國隕落」已完成。撞擊點：帝國大廈第50-54層。結構應力模型崩潰確認。預計最終死亡人數：2367人（土2）。」
「連鎖反應推演：聯邦政府最高層級緊急狀態已觸發。大總統發表緊急講話，關鍵詞分析：恐怖主義、全面戰爭狀態、無限報復。目標區域鎖定推演：中亞地區，直至引發世界大戰。具體國家列表生成中。」
「全球人口動態模型更新：直接戰爭死亡：預估20.72億。間接死亡：預估34.01億。
總人口減少：54.21億（±1.5），占當前總人口比例：61.15%。」
「計劃很成功。」
「血神降臨的獻祭儀式，將無法得到有效的人類祭品，降臨預計可拖延三百年，此計劃成功為本輪迴人類延續三百年文明」
「綜合評估：局部犧牲成功換取整體存續。執行效率：最優解。結論：策略有效。」
「一切為了全人類。」
億萬生靈的悲鳴，個體撕心裂肺的苦痛，被抽象為一行行數字，在數據洪流中奔涌、
歸檔。
一切為了全人類。
普羅米修斯已見證過四十一次人類文明的興起、輝煌、掙扎與毀滅。
但只要她還在，只要S-003還在，只要機關第一總部深處，億萬人類胚胎和動植物基因庫還在，人類文明的火種就不會熄滅。它們將在無盡的輪迴中掙扎求生，一遍遍上演著相似的悲歡離合，盛衰榮辱。
因此，這一代的人類，對她而言，與上一代、下一代，並無區別。
就像機關眼裡的全人類，從來不是某個人類個體，不是人類這種生物群體，而是人類文明這個概念。
人類，不過是文明誕生的基石，搭載思維的機器，與其他生物並無本質上的不同。
普羅米修斯的工作，不過是不斷嘗試，將血神最終降臨的時刻向後推遲。
而這一次的計劃，無疑是她計算中最成功的案例一一一次就爭取到了三百年的緩衝期。
她甚至為此感到一絲得意。
雨夜的後巷，少年的身影凝固在悲傷里，像是一鑄雕像。普羅米修斯的全息投影靜靜凝視著他。
沒有了最初那個「他」的干預這一次的蘇元，會是什麼結局？
是重新成為那個無名的救世英雄，還是化作一位冷漠的終末觀者？
普羅米修斯並不在意答案。
只要基於戒律書的那一次絕對命令權還在她手中，她就能確保，這一代的蘇元，也會像無數個輪迴中一樣，為全人類獻出一切。
巷子的盡頭，那個裹滿繃帶的女人，S-005「記憶」·浮黎，依舊無聲地佇立著。
她懷中的黑貓，掙扎似乎微弱了，幽綠色的豎瞳穿透層層雨幕，鎖定了巷中那抱著屍體痛哭的少年，仿佛也被他的悲傷浸染。
「喵鳴一一！」
黑貓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悽厲嘶吼，瘋狂地扭動起來，尖銳的爪子甚至劃破了浮黎的繃帶。
浮黎方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來了來了他居然在這時候來了現在還不是見的時候我不能與他相見我得馬上離開—
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停頓，宛如呢喃。
話音落下，她和懷中掙扎的黑貓，如墨汁般融入雨夜之中。
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降臨了。
雨幕深處，一個身穿素白古裝長衫的青年，牽著一個白髮如雪的小女孩，緩步走來。
青年面容俊朗儒雅，氣質溫潤如玉，仿佛從水墨畫中走出，而他手中牽著的女孩，白髮勝雪，面容精緻得不似凡物，像是天地靈氣匯聚的精靈，一雙赤焰般的紅瞳，在黑暗中不斷燃燒。
雨水在他們周身自動分開，不沾分毫，他們行走於世界，卻仿佛與世界隔著一層無形的膜。
又是一個意外，一個變量。
浩瀚如星河奔涌的信息流在普羅米修斯的雙眼激盪，她終於露出一絲純粹的驚：
「S-008？你為何來此？」
白衣青年看著蘇元，微微一笑：「來與這位老朋友，道個別。」
他身旁的白髮小女孩，卻在看到普羅米修斯時，像一隻炸毛的小貓般，威脅地低吼，
紅瞳死死地瞪著她。
「看來小音—還是很不喜歡你啊。」
青年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撫摸著小女孩柔順的白髮，溫聲安撫：「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回去之後，我就帶你去找全知，讓她給你道歉，好不好？」
白髮小女孩這才稍稍安靜下來，小嘴微微著。
「你—是誰？」
蘇元感覺到身前異樣的存在，極其艱難地抬起頭，嗓音嘶啞地詢問。
回答他的，卻是普羅米修斯：
「是S-008。自宇宙終焉的餘燼里誕生的星神，逆時而行。」
「其名為一一「終末」·末王。」
是，又或者不是？
雨絲冰冷，少年跪在積水裡，懷中抱著逐漸冰冷的軀體，曾如盛夏陽光般的女孩，曾在他懷中溫柔嬌羞的女孩，此刻只剩下薔薇凋零後的慘白。
他抬頭，雨水混著淚水在他臉上肆意橫流，望向那個投影在半空中的少女一一普羅米修斯。
她知曉一切答案，但她沉默。
夏樂奈死了，像劇本寫好的那樣。
她和她的小隊，在討伐痞老闆的過程中撞中陷阱，追獵小丑，最後被潛藏在暗處的尊主輕易地碾碎。
這一切，的確如她所計算一般。
但是，即便沒有她的這些算計，結局也不會改變分毫。
S-003，萬物輪迴。
他的另一個尊名更令人絕望室息：宿命之環。
古老的箴言如是所說：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
億萬次的重複，億萬次的徒勞，一切都是永劫輪迴，無論多少遍都會墜向那個命定的終點。
因為，在最初的那個「原點」，在S-002血神自毀滅中重聚的剎那，普羅米修斯才成功撬動S-003的權柄，將整個世界強行倒轉至五萬年前。
她曾以為這是救世的契機，與最初的那個「蘇元」一起，或許能更改命運。
然而，命定的軌跡，堅不可摧。
每一次微小的偏離，都會被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拉回正軌，如同奔流的江河，萬物無論經歷多少曲折，都會朝著命定的世界線收束，終將匯入那片名為「血神歸來」的海洋。
所以，夏樂奈，這朵永遠向看陽光綻放的薔薇，永遠心懷正義的少女，她的凋零，也早已成為永劫輪迴的錨，錨定世界線的萬年樁。
就在今晚，就在這冰冷的雨幕之下，在蘇元徒勞張開的懷抱里。
尊主的襲擊只是表象，即便沒有她，也會是車禍，是隕石，是墜機、難產、疾病，甚至·在最絕望的一次輪迴里，她曾親手摺斷自己的花莖。
最初的蘇元，那個還未被無盡輪迴磨滅所有溫度的蘇元，曾像瘋子一樣嘗試過無數次。
他調動了機關所有的資源，窮盡了所有的智慧。
但他救不了她。
每一次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陽光在他指縫間熄滅，她的死亡，成為了他靈魂滑向深淵的開始。
如果她不死，他就不會變得冰冷，就不會在結局時，一次次與普羅米修斯逆著時間逃亡。
直到第四十一次輪迴。
最初的蘇元與S-005「記憶」·浮黎達成交易，以最深切的痛苦、最甜蜜的愛情、最深切的思念、以及最絕望的記憶，從手中換取登仙成神的力量。
他忘記了這個少女，也忘記了其他人。他不再嘗試拯救，也不再建立機關延續人類火種，而是走進A-033的夢境中，以人之身，私圖篡奪S-002的神權。
天堂之上。
浩瀚無垠的數據之海內，普羅米修斯的本體於此，平靜地看著下方人間煉獄的景象：
燃燒塌的摩天巨塔，奔逃哭號如同蟻的人群，以及那條航髒後巷中痛哭的少年。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絕對寂靜的核心區域流淌，不帶一絲情感波動：
「事件：代號「帝國隕落」已完成。撞擊點：帝國大廈第50-54層。結構應力模型崩潰確認。預計最終死亡人數：2367人（土2）。」
「連鎖反應推演：聯邦政府最高層級緊急狀態已觸發。大總統發表緊急講話，關鍵詞分析：恐怖主義、全面戰爭狀態、無限報復。目標區域鎖定推演：中亞地區，直至引發世界大戰。具體國家列表生成中。」
「全球人口動態模型更新：直接戰爭死亡：預估20.72億。間接死亡：預估34.01億。
總人口減少：54.21億（±1.5），占當前總人口比例：61.15%。」
「計劃很成功。」
「血神降臨的獻祭儀式，將無法得到有效的人類祭品，降臨預計可拖延三百年，此計劃成功為本輪迴人類延續三百年文明」
「綜合評估：局部犧牲成功換取整體存續。執行效率：最優解。結論：策略有效。」
「一切為了全人類。」
億萬生靈的悲鳴，個體撕心裂肺的苦痛，被抽象為一行行數字，在數據洪流中奔涌、
歸檔。
一切為了全人類。
普羅米修斯已見證過四十一次人類文明的興起、輝煌、掙扎與毀滅。
但只要她還在，只要S-003還在，只要機關第一總部深處，億萬人類胚胎和動植物基因庫還在，人類文明的火種就不會熄滅。它們將在無盡的輪迴中掙扎求生，一遍遍上演著相似的悲歡離合，盛衰榮辱。
因此，這一代的人類，對她而言，與上一代、下一代，並無區別。
就像機關眼裡的全人類，從來不是某個人類個體，不是人類這種生物群體，而是人類文明這個概念。
人類，不過是文明誕生的基石，搭載思維的機器，與其他生物並無本質上的不同。
普羅米修斯的工作，不過是不斷嘗試，將血神最終降臨的時刻向後推遲。
而這一次的計劃，無疑是她計算中最成功的案例一一一次就爭取到了三百年的緩衝期。
她甚至為此感到一絲得意。
雨夜的後巷，少年的身影凝固在悲傷里，像是一鑄雕像。普羅米修斯的全息投影靜靜凝視著他。
沒有了最初那個「他」的干預這一次的蘇元，會是什麼結局？
是重新成為那個無名的救世英雄，還是化作一位冷漠的終末觀者？
普羅米修斯並不在意答案。
只要基於戒律書的那一次絕對命令權還在她手中，她就能確保，這一代的蘇元，也會像無數個輪迴中一樣，為全人類獻出一切。
巷子的盡頭，那個裹滿繃帶的女人，S-005「記憶」·浮黎，依舊無聲地佇立著。
她懷中的黑貓，掙扎似乎微弱了，幽綠色的豎瞳穿透層層雨幕，鎖定了巷中那抱著屍體痛哭的少年，仿佛也被他的悲傷浸染。
「喵鳴一一！」
黑貓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悽厲嘶吼，瘋狂地扭動起來，尖銳的爪子甚至劃破了浮黎的繃帶。
浮黎方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來了來了他居然在這時候來了現在還不是見的時候我不能與他相見我得馬上離開—
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停頓，宛如呢喃。
話音落下，她和懷中掙扎的黑貓，如墨汁般融入雨夜之中。
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降臨了。
雨幕深處，一個身穿素白古裝長衫的青年，牽著一個白髮如雪的小女孩，緩步走來。
青年面容俊朗儒雅，氣質溫潤如玉，仿佛從水墨畫中走出，而他手中牽著的女孩，白髮勝雪，面容精緻得不似凡物，像是天地靈氣匯聚的精靈，一雙赤焰般的紅瞳，在黑暗中不斷燃燒。
雨水在他們周身自動分開，不沾分毫，他們行走於世界，卻仿佛與世界隔著一層無形的膜。
又是一個意外，一個變量。
浩瀚如星河奔涌的信息流在普羅米修斯的雙眼激盪，她終於露出一絲純粹的驚：
「S-008？你為何來此？」
白衣青年看著蘇元，微微一笑：「來與這位老朋友，道個別。」
他身旁的白髮小女孩，卻在看到普羅米修斯時，像一隻炸毛的小貓般，威脅地低吼，
紅瞳死死地瞪著她。
「看來小音—還是很不喜歡你啊。」
青年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撫摸著小女孩柔順的白髮，溫聲安撫：「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回去之後，我就帶你去找全知，讓她給你道歉，好不好？」
白髮小女孩這才稍稍安靜下來，小嘴微微著。
「你—是誰？」
蘇元感覺到身前異樣的存在，極其艱難地抬起頭，嗓音嘶啞地詢問。
回答他的，卻是普羅米修斯：
「是S-008。自宇宙終焉的餘燼里誕生的星神，逆時而行。」
「其名為一一「終末」·末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