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氣脈相連 棋心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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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柏寒接到了棋院的通知。

  天元戰預選C組下一輪的對陣已經確定——他的對手是小山竜吾六段,比賽定在2月19日。

  掛斷電話後,少年立即與棋院棋戰部確認了賽程。具體信息的確認,讓柏寒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分明是每月一盤棋的節奏啊!「柏寒喃喃自語道。

  道場的角落裡,少年盤腿而坐。藤澤秀行的棋譜在膝上鋪開,但他的心思卻飄向了即將到來的各大棋戰預選。

  「三月是碁聖戰,四月是王座戰......「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棋盤,「等到那時候,對局密度就會上來了。「

  「不過,要連續贏下去才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緒漸平的少年重新捧起棋譜,目光漸漸變得專注。

  黑白斑斑烏間鷺,丹青點點雪中蕉。

  清脆的落子聲好像秀行先生的諄諄教誨,在耳邊娓娓道來。

  「柏寒哥哥......「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少年的思緒。

  抬起頭,關航太郎正侷促地站在面前,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那張小花臉上還留著未擦淨的污漬,顯然是剛在什麼地方瘋玩過。

  自從本戰結束後,這個在沼館和本木面前肆無忌憚的小傢伙,在面對柏寒時卻總是格外乖巧。

  或許是職業棋手的光環使然,連棋盤上的規矩都願意老老實實地遵守了。

  因此每次來道場,老師總安排柏寒和他下指導棋。

  「今天的功課都做完了嗎?「柏寒柔聲問道。

  小傢伙立即湊了過來,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的肩上,烏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棋譜上的文字。

  「藤澤......行......「稚嫩的童音一字一頓地念著。

  柏寒心頭一暖。

  六歲的孩子大概只認得「行「這個字吧?至於「藤澤「,想必是因為老師的緣故才會覺得眼熟。

  他輕輕拭去孩子臉上的污漬,溫聲糾正道:「是藤澤秀行。「

  「藤澤秀行!和老師一樣的!「小傢伙興奮地叫道。

  「不對,「柏寒摟住孩子的肩膀,聲音輕柔卻堅定,「是老師和他一樣。」

  「我們...,也是!」

  ......

  三谷哲也踏著午後陽光來到天豐道場。

  「谷柏「四人組齊聚,久違的研修氛圍讓道場熱鬧起來。

  沼館沙輝哉一月份的院生研修成績亮眼,與平田智也並列榜首。露出頭皮的少年,眼神銳利,志在衝擊夏季綜合評定的名額。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本木克彌,他在B組的排名岌岌可危。少年緊抿著嘴唇,眼神中透著焦慮。如果不能在剩餘的兩輪研修中力挽狂瀾,等待他的將是降入C組的殘酷現實。

  三谷哲也志得意滿,新年新氣象,他已經做好了大展宏圖的準備。

  自從有了「谷柏」,他連棋院的「若手」研究會都去的少了。在和柏寒的對局、交流中,三谷感覺自己比去其他研究會的收穫更大。

  每周五成為他來天豐道場的固定時間,和柏寒等幾個小夥伴下棋、復盤,有的時候甚至留宿在道場。

  今天的研究會上,眾人圍坐的棋盤上正重現著柏寒對陣澀澤真知子初段的天元戰預選C對局。

  黑白棋子隨著柏寒修長的手指依次落下,在棋盤上勾勒出那場激戰的軌跡。

  手數不多,少年默默地擺了一遍棋局進程。

  本木克彌托著下巴,撇撇嘴:「黑棋的戰鬥力也太弱了吧?果然女棋手就是......「

  「住口!「沼館沙輝哉的拳頭已經抵在本木的太陽穴上,「對前輩要有起碼的尊重!「

  「疼疼疼......「本木揉著腦袋,手指卻固執地點向棋盤下方,「但這裡的戰鬥結束後,柏君不是已經勝券在握了嗎?「

  三谷哲也輕輕搖頭:「白棋確實占優,但說壓倒性還為時過早。」

  「我在其他預選上遇到過澀澤桑,她的大局觀其實很出色。你們看這裡的布局構思,還有左下角的應對,都展現出了職業水準。「

  沼錧和本木停止了打鬧,聽著三谷的分析,研究室里一時只剩下棋子落盤的脆響。


  「問題出在下方的攻防。黑棋似乎在這裡泄了氣,之後的招法太過激進。「

  三谷比劃著名中腹的戰鬥,「等到這裡的塵埃落定,確實沒有再繼續的必要了。「

  「用時情況呢?「沼館突然抬頭,眼中閃著關切的光芒。

  柏寒輕聲答道:「我還剩一個小時,對方......已經進入最後一次讀秒。「

  「柏君太厲害了!「本木克彌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柏君的目標是不是要直指天元頭銜啊?「

  「你這傢伙,當我不存在嗎?「三谷一把勾住本木的脖子,惹得少年連連討饒。

  去年十一月,他正是在預選A組的決勝局惜敗給大垣雄作九段,與天元戰本戰失之交臂。

  而今年,他無需參加預選C,將直接從預選A組開始新的征程。

  沼館沒有加入笑鬧,只是靜靜注視著柏寒:「這盤棋,收穫很大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掩不住眼底躍動的期待,仿佛已經看見摯友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柏寒點點頭。

  想起比賽前的肅穆,對局流程的嚴謹,澀澤初段的全力以赴,工作人員尊重的目光...

  少年看向沼錧沙輝哉:「沼錧君,儘快加入進來吧!」

  ......

  每月第二個周六,日本棋院都會舉辦「職業棋手指導日「活動。

  這是棋院「普及與競技並重」理念下的業餘圍棋推廣活動,由大竹英雄理事長親自主持。

  今年活動的主題「將棋心傳承給下一代「,也是大竹英雄親自擬定的。

  二月的活動日恰逢14日,柏寒作為參與活動的職業棋手之一,將與業餘棋手進行一對二的雙面打指導。

  少年踩著新雪向棋院走去,藏青色大衣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清晨的街面上浪漫流淌,街角花店飄來玫瑰幽香,包裝紙在風中沙沙作響。

  「今天是情人節?」

  反應過來的少年撇了撇嘴。

  前世的青年孤家寡人,今世的少年羽翼未豐,這個充滿甜蜜的節日似乎與他毫無關係。

  可目光所及,視線所至,節日氣氛無處不在。

  韓國城櫥窗里,情人限定「韓流couple套餐」的海報碩大顯眼。

  BigBang的成員們捧著炸雞和啤酒的心形禮盒,笑容燦爛。

  誇張的動作讓少年眼角抽搐,嫌棄地別過臉。

  早稻田大街的路燈下,情侶們正在掛著寫滿誓言的「戀愛成就」祈願木牌。

  他們笑著寫下誓言,踮起腳將它們系在更高的地方,仿佛這樣就能讓愛情更長久一些。

  有的祈求「永遠在一起」,有的寫著「希望他愛我」,還有的只是簡單地畫了一顆心,像是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寒風吹過,那些新掛上的木牌開始搖晃。

  「去歲今朝,此情此景。」

  柏寒嘴角泛起一絲嘲笑,收回目光。

  遠處,一對情侶正緊緊相擁,笑聲在風中飄散。

  二月的寒風裹挾著雪花掠過,木牌在冷風中轉來轉去,像是迷路的人。

  搖搖頭,柏寒裹緊大衣,加快腳步,鑽進地鐵站。

  「成人的甜味,當年的告白「,GG屏里新垣結衣捧著巧克力微笑著。

  幾個穿著藏青色牛角扣大衣的女高中生擠進了擁擠的車廂。

  她們併攏雙膝坐著,加絨連褲襪在車廂螢光燈的照射下泛著尼龍特有的光澤,雪地靴上還沾著殘雪。

  像一群歡快的麻雀,混著車廂廣播裡的《櫻花》前奏,她們嘰喳喳地討論著情人節計劃。

  「明年一定要送本命巧克力!「扎著糰子頭的女孩晃了晃書包,掛在包上的生肖牛吊墜和慶應義塾大學的吉祥物掛件撞在一起。

  她的同伴突然壓低聲音:「快看那邊...像不像《戀空》里的弘樹?「

  在滿車廂粉色裝飾中,柏寒如同一杯誤入甜品店的冰水,格格不入卻又引人注目。

  女孩們假裝整理劉海,目光頻頻投向這個身形高挑、面容清秀的少年。


  或許是相同的大衣顏色,讓女高中生們多了些遐想。

  柏寒別過臉去,對面的液晶顯示屏上,正在重播著南澤奈央和高橋優接吻的畫面。

  「吱...」

  下意識攥緊的拉環發出尖銳的嘲笑聲。

  一張心形巧克力包裝紙從女孩們的方向飄落到少年的腳邊,像是一個小心翼翼的試探。

  柏寒默默閉上眼睛。

  穿過地鐵口的心形氣球拱門,走出市谷站的少年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讓他清醒了幾分。

  棋院門前熙熙攘攘。

  白髮蒼蒼的老棋迷拄著拐杖,和參加活動的小孩子講述當年的棋壇風雲,年輕的母親捂著嘴笑眯了眼。

  工作人員忙碌地疏導著人流,分發著特製的禮物——黑白棋子拼成的「愛「字。

  女性訪客似乎有特別的優待,死活題形狀的巧克力,精緻的包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柏寒快步從人群中穿過,走進棋院。

  ......

  沿階而上,二樓的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質清香。

  棋院的工作人員早已在門口等候,見他到來,微笑著遞上活動流程表。

  「柏寒老師,您的指導安排在下午兩點,一對二的雙面打,對手分別是業餘4段和業餘5段的棋手。」

  柏寒點頭致謝,目光掃過大廳里陸續到場的棋手和愛好者們。

  寬敞的和式大廳內,三十餘張棋桌按段位等級整齊排列。

  每張棋桌上擺放著正倉院樣式的雙面凸棋子,黑漆棋罐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微的幽光。

  牆上的掛軸寫著「聆聽棋石的迴響「,墨跡蒼勁,與角落裡幾株插花的幽靜相得益彰。

  棋迷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幾位白髮蒼蒼的昭和棋迷圍坐在角落,時而壓低聲音爭論,時而撫掌輕笑,仿佛在復盤當年自己的得意之局。

  一位年輕母親半跪著幫稚童整理衣領,孩子卻已踮腳去摸棋盤上的棋子,眼裡滿是好奇。

  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少年緊張地偷瞄職業棋手的方向,手裡緊攥著摺扇。

  幾對情侶躲在角落裡竊竊私語,女孩子不時地好奇張望,男伴眼中卻容不下其他,只有對方。

  大廳另一端,大竹英雄理事長正與幾位資深棋手低聲交談。

  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他目光溫和卻不失威嚴,手中那把題著「無心得「的摺扇輕輕點著掌心。

  小林覺九段正用摺扇比劃著名,眉飛色舞,好像在分析剛剛結束的本因坊循環圈對局。

  高尾紳路抱臂而立,偶爾點頭附和。

  三谷哲也和其他幾位年輕棋手圍在旁邊,屏息凝神地聽著前輩們的討論,生怕漏掉隻言片語。

  餘光瞥見駐足門口的身影,高尾紳路的視線穿過敞開的門扉,看向陽光斜照下的少年。

  「柏初段。「高尾嘴角揚起會意的笑容,抬手朝門口招了招。

  突然的動作引得室內眾人紛紛轉頭,少年挺直腰背,向眾人行了一禮,邁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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