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勝負之淵 執念未安
處罰結束後，大淵和安達在工作人員監督下，以每分鐘十五步的速度在走廊緩慢行走。
他們保持膝蓋110度彎曲，這是醫生建議的最佳康復角度。
大淵在心裡默數著步數，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般難熬；而安達的目光始終盯著地面，仿佛那裡藏著能讓他忘記疼痛的棋局。
伊田篤史的情況更為嚴重。少年臉色蒼白，汗水不斷從額頭滾落，將衣服前襟浸濕了一大片。
他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紅印。當結束的鐘聲響起時，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歪倒。
柏寒剛要伸手扶他，卻見伊田已經用手肘撐地，顫抖著重新跪坐端正。
那張布滿汗水的臉上勉強擠出的笑容，像戴著小丑面具般僵硬。
「不能倒下！絕對不能…」伊田咬牙低聲重複著，仿佛只要意志夠強，身體就能撐住。
「明明已經到極限了，為什麼還要逞強...」
柏寒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卻比誰都明白這份固執從何而來。
午休時，五位新晉棋手被帶到特別休息室進行「半坐半立「調整。
房間裡擺放著特製的45度斜靠椅，既能減輕疲勞又不會讓人完全放鬆。
工作人員送來的抹茶羊羹里添加了銀杏提取物，幫助維持下午高強度訓練所需的腦部供氧。
牆上揚聲器播放著歷代棋聖戰的終盤錄音。
沒有解說，只有最原始的對局聲音：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脆響、讀秒器的滴答聲、摺扇開合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不可聞的嘆息。
五位新人安靜地聆聽著，仿佛通過這些聲音觸摸到了傳奇對局最真實的瞬間。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錄音里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有坂田榮男寫下封手時無意識的磨牙聲，和林海峰用摺扇敲擊膝蓋的節奏。
小林光一拍鍾時指甲與按鈕的碰撞，和小林覺發現妙手時倒吸一口氣的顫音。
有依田紀基投子時淚滴擊中棋墩的超聲波記錄，和王立誠半目逆轉時胃液翻湧的醫學級錄音。
還有武宮正樹終盤時哼唱的《荒城之月》變調片段，和張栩用台灣腔日語重複「請讓我再想想」的聲壓波動...
這些聲音，在嘈雜中或晦明，或醒目，或明快，或苦澀。
五位新初段依稀聽見：
在棋藝之外，在勝負之下，棋手們最真實的人性瞬間——獨屬於「人」的部分。
......
下午的特別訓練依舊由工藤紀夫九段主持，主題聚焦「職業對局中的心理戰「。
五位新晉初段棋手端坐在棋盤前，手持棋譜記錄紙，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工藤九段以每手3秒的精準節奏將棋局復盤至第244手。
「這是昭和58年第38期本因坊戰決賽第七局。」
工藤九段的聲音比上午柔和了許多，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柏寒身上，「由林海峰九段執白挑戰趙治勳本因坊的決勝局。「
「柏初段，限時三分鐘，請給出當前的形勢判斷。「工藤話音剛落，一旁的工作人員立即啟動了秒表。
年輕的棋手不慌不忙，很快完成了形勢判斷。
「黑棋盤面領先四目，扣除五目半貼目後，白棋領先一目半。「柏寒的回答清晰而準確。
工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很好，不僅判斷準確，還注意到了當時的貼目規則。「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接下來我們重點研究245手至終局的263手。「
隨著棋子落在棋盤上清脆的聲響，工藤開始講解：「245手，黑棋點入右上三三。安達初段，限時兩分鐘，計算這手棋與正常收官的目差。「
秒表的滴答聲中，安達利昌迅速回答：「黑棋便宜半目。「
「正確。「工藤點頭，「此時黑棋僅剩三分鐘就將進入讀秒，而白棋還有42分鐘。」
「大竹理事長稱黑棋第245手為'時間膠囊'，趙本因坊在此計算了後續21手的變化。」
工藤的聲音漸漸低沉，仿佛回到了當年的對局現場。
「白248手擋住，用時8分47秒，是平均著手時間的3.8倍。這是目數最佳的選擇，也是風險最高的選擇。」
「在此期間，」工藤突然話鋒一轉，「趙本因坊擦拭眼鏡7次，最長的一次持續11秒。」
他描述著每一個細節：「第251手後，林九段摺扇敲擊頻率從每分鐘72次激增至89次。」
「而此時，趙本因坊的手懸停在棋盒上方3.2厘米處，這就是著名的'懸浮式待機'心理戰術。「
年輕的棋手們屏息聆聽，被這些細節深深震撼。
「第257手，一路立。「工藤轉向大淵浩太郎，「大淵初段，請解釋這手棋的作用。「
「這是複合手筋，「大淵立即回答，「看似自填眼位，實則包含收氣吃、脹死牛和預留劫材三重功能。「
大淵浩太郎顯然之前就打譜過此局，畢竟是當代著名的棋局之一。
「很好。但請注意，「工藤補充道，「落子前趙本因坊又擦拭了一次眼鏡。伊田初段，到目前為止共擦拭過幾次眼鏡？「
伊田篤史稍作回憶：「八次。「
「正確。趙本因坊在前六局中，平均每局擦拭眼鏡的次數為三次。」
工藤紀夫解釋道：「但這局棋，僅最後不到二十手棋，擦拭眼鏡次數已達八次。」
「最後是263手黑棋單粘劫。下坂初段，257手至263手的官子收益是多少？」
「黑棋便宜一目。「
「很好。」工藤紀夫的目光緩緩掃過五位年輕棋手，語氣沉穩而富有深意。
「今天復盤這局經典對局，是希望你們能真正理解職業對局中的心理戰術運用。「
他停頓片刻：「趙本因坊的第257手確實是精妙絕倫的勝負手，但我們必須承認...
「'懸浮式待機'和刻意頻繁的擦拭眼鏡動作，對林九段造成了實質性的心理干擾。「
工藤的眼神變得深邃：「雖然林九段通過加快摺扇敲擊頻率試圖反擊，但效果顯然不盡如人意。正是因為這局棋，棋院才在《對局規則》中明確禁止了此類行為。「
訓練室內一片寂靜，五位初段棋手都陷入了沉思。
「我要特別強調，「
工藤的聲音突然提高，「了解這些心理戰術的目的，絕不是鼓勵你們在對局中使用，而是要讓你們在遭遇類似情況時能夠從容應對。「
「常見的干擾手段大致可分為三類。」
他豎起三根手指：「首先是聲音干擾，包括刻意咳嗽、清嗓和嘆氣；其次是動作干擾，比如突然前傾遮擋視線、'懸浮式待機'；最後是視覺干擾，如反光的衣物和飾品。「
「雖然都是被嚴格禁止的，但總有意外的時候。」
「所以，在接下來的訓練過程中，「工藤紀夫重新坐正，將棋子收入棋罐，「我們會針對這些情況，逐一進行分析和應對訓練。」
「接下來，我們來學習『平成最惡手』這一局。」
工藤紀夫笑容冷冽，「不止是初學的稚童，下出無法理喻招法的還有頭銜擁有者。」
「希望你們不要成為後面新初段的教材主角！」
他們保持膝蓋110度彎曲，這是醫生建議的最佳康復角度。
大淵在心裡默數著步數，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般難熬；而安達的目光始終盯著地面，仿佛那裡藏著能讓他忘記疼痛的棋局。
伊田篤史的情況更為嚴重。少年臉色蒼白，汗水不斷從額頭滾落，將衣服前襟浸濕了一大片。
他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紅印。當結束的鐘聲響起時，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歪倒。
柏寒剛要伸手扶他，卻見伊田已經用手肘撐地，顫抖著重新跪坐端正。
那張布滿汗水的臉上勉強擠出的笑容，像戴著小丑面具般僵硬。
「不能倒下！絕對不能…」伊田咬牙低聲重複著，仿佛只要意志夠強，身體就能撐住。
「明明已經到極限了，為什麼還要逞強...」
柏寒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卻比誰都明白這份固執從何而來。
午休時，五位新晉棋手被帶到特別休息室進行「半坐半立「調整。
房間裡擺放著特製的45度斜靠椅，既能減輕疲勞又不會讓人完全放鬆。
工作人員送來的抹茶羊羹里添加了銀杏提取物，幫助維持下午高強度訓練所需的腦部供氧。
牆上揚聲器播放著歷代棋聖戰的終盤錄音。
沒有解說，只有最原始的對局聲音：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脆響、讀秒器的滴答聲、摺扇開合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不可聞的嘆息。
五位新人安靜地聆聽著，仿佛通過這些聲音觸摸到了傳奇對局最真實的瞬間。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錄音里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有坂田榮男寫下封手時無意識的磨牙聲，和林海峰用摺扇敲擊膝蓋的節奏。
小林光一拍鍾時指甲與按鈕的碰撞，和小林覺發現妙手時倒吸一口氣的顫音。
有依田紀基投子時淚滴擊中棋墩的超聲波記錄，和王立誠半目逆轉時胃液翻湧的醫學級錄音。
還有武宮正樹終盤時哼唱的《荒城之月》變調片段，和張栩用台灣腔日語重複「請讓我再想想」的聲壓波動...
這些聲音，在嘈雜中或晦明，或醒目，或明快，或苦澀。
五位新初段依稀聽見：
在棋藝之外，在勝負之下，棋手們最真實的人性瞬間——獨屬於「人」的部分。
......
下午的特別訓練依舊由工藤紀夫九段主持，主題聚焦「職業對局中的心理戰「。
五位新晉初段棋手端坐在棋盤前，手持棋譜記錄紙，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工藤九段以每手3秒的精準節奏將棋局復盤至第244手。
「這是昭和58年第38期本因坊戰決賽第七局。」
工藤九段的聲音比上午柔和了許多，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柏寒身上，「由林海峰九段執白挑戰趙治勳本因坊的決勝局。「
「柏初段，限時三分鐘，請給出當前的形勢判斷。「工藤話音剛落，一旁的工作人員立即啟動了秒表。
年輕的棋手不慌不忙，很快完成了形勢判斷。
「黑棋盤面領先四目，扣除五目半貼目後，白棋領先一目半。「柏寒的回答清晰而準確。
工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很好，不僅判斷準確，還注意到了當時的貼目規則。「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接下來我們重點研究245手至終局的263手。「
隨著棋子落在棋盤上清脆的聲響，工藤開始講解：「245手，黑棋點入右上三三。安達初段，限時兩分鐘，計算這手棋與正常收官的目差。「
秒表的滴答聲中，安達利昌迅速回答：「黑棋便宜半目。「
「正確。「工藤點頭，「此時黑棋僅剩三分鐘就將進入讀秒，而白棋還有42分鐘。」
「大竹理事長稱黑棋第245手為'時間膠囊'，趙本因坊在此計算了後續21手的變化。」
工藤的聲音漸漸低沉，仿佛回到了當年的對局現場。
「白248手擋住，用時8分47秒，是平均著手時間的3.8倍。這是目數最佳的選擇，也是風險最高的選擇。」
「在此期間，」工藤突然話鋒一轉，「趙本因坊擦拭眼鏡7次，最長的一次持續11秒。」
他描述著每一個細節：「第251手後，林九段摺扇敲擊頻率從每分鐘72次激增至89次。」
「而此時，趙本因坊的手懸停在棋盒上方3.2厘米處，這就是著名的'懸浮式待機'心理戰術。「
年輕的棋手們屏息聆聽，被這些細節深深震撼。
「第257手，一路立。「工藤轉向大淵浩太郎，「大淵初段，請解釋這手棋的作用。「
「這是複合手筋，「大淵立即回答，「看似自填眼位，實則包含收氣吃、脹死牛和預留劫材三重功能。「
大淵浩太郎顯然之前就打譜過此局，畢竟是當代著名的棋局之一。
「很好。但請注意，「工藤補充道，「落子前趙本因坊又擦拭了一次眼鏡。伊田初段，到目前為止共擦拭過幾次眼鏡？「
伊田篤史稍作回憶：「八次。「
「正確。趙本因坊在前六局中，平均每局擦拭眼鏡的次數為三次。」
工藤紀夫解釋道：「但這局棋，僅最後不到二十手棋，擦拭眼鏡次數已達八次。」
「最後是263手黑棋單粘劫。下坂初段，257手至263手的官子收益是多少？」
「黑棋便宜一目。「
「很好。」工藤紀夫的目光緩緩掃過五位年輕棋手，語氣沉穩而富有深意。
「今天復盤這局經典對局，是希望你們能真正理解職業對局中的心理戰術運用。「
他停頓片刻：「趙本因坊的第257手確實是精妙絕倫的勝負手，但我們必須承認...
「'懸浮式待機'和刻意頻繁的擦拭眼鏡動作，對林九段造成了實質性的心理干擾。「
工藤的眼神變得深邃：「雖然林九段通過加快摺扇敲擊頻率試圖反擊，但效果顯然不盡如人意。正是因為這局棋，棋院才在《對局規則》中明確禁止了此類行為。「
訓練室內一片寂靜，五位初段棋手都陷入了沉思。
「我要特別強調，「
工藤的聲音突然提高，「了解這些心理戰術的目的，絕不是鼓勵你們在對局中使用，而是要讓你們在遭遇類似情況時能夠從容應對。「
「常見的干擾手段大致可分為三類。」
他豎起三根手指：「首先是聲音干擾，包括刻意咳嗽、清嗓和嘆氣；其次是動作干擾，比如突然前傾遮擋視線、'懸浮式待機'；最後是視覺干擾，如反光的衣物和飾品。「
「雖然都是被嚴格禁止的，但總有意外的時候。」
「所以，在接下來的訓練過程中，「工藤紀夫重新坐正，將棋子收入棋罐，「我們會針對這些情況，逐一進行分析和應對訓練。」
「接下來，我們來學習『平成最惡手』這一局。」
工藤紀夫笑容冷冽，「不止是初學的稚童，下出無法理喻招法的還有頭銜擁有者。」
「希望你們不要成為後面新初段的教材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