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玉良言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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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石板路上,柏寒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向道場。微風輕拂,帶著初春的涼意,掠過他的臉頰。

  道場的大門虛掩著,透出一縷溫暖的燈光。推門而入,藤澤一就老師正坐在棋桌旁,手中捧著一本棋譜,專注地研究著棋局。

  他的身子微微側向門口,時不時抬頭望一眼,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棋敲烏鷺頻向東,燈照孤影待歸童。

  少年心頭一暖,仿佛所有的疲憊都被這溫暖的燈光碟機散。老師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位慈祥的父親,等待著歸家的孩子。

  因為菊地正敏等人引發的插曲,柏寒回到道場的時間比平常稍晚了一點,不知道老師等了多久。少年的嘴角揚起,快步走向棋桌,心中滿是感動與敬意。

  看到柏寒的身影,藤澤一就明顯放鬆了下來。放下手中的棋譜,和藹地問道:「今天還順利嗎?」

  「謝謝老師,一切順利。三盤棋都贏下來了。」

  看著棋桌旁那半杯冷茶,柏寒輕輕拿起茶壺,為老師續上熱水。氤氳的熱氣緩緩升起,茶香瀰漫開來,這才在老師身邊坐下。

  熱茶暖手,溫情暖心。

  藤澤一就微微頷首,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不要鬆懈,有了目標就堅持下去吧。」

  藤澤一就目光親切地看著少年:「上午的時候金川前輩打電話過來,要了你和一力遼對局的棋譜,所以今天在棋院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情吧?」

  柏寒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下午兩位導師觀看自己對局的原因。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有幾個院生好像不是很服氣,說了幾句話而已。」柏寒想了想,還是如實告訴老師。

  「不服氣?說了什麼話?」藤澤一就語氣稍顯急切,飽含關心。

  「是因為贏了一力遼...和冬季採用試驗的事情,不過已經解決了。」

  「沒想到你和一力遼對局的影響會這麼大。」藤澤一就點點頭,稍作停頓,「下午的時候,張栩名人也打電話過來詢問了幾句。」

  「張栩名人?」柏寒有點訝然。

  現階段日本棋壇第一人應該正忙著各大棋戰呢,怎麼有時間來關心一個小小的院生?

  「是的,我也很驚訝。可能是因為同為台灣棋手的緣故吧,所以聽說了之後特意打電話過來。」

  張栩是林海峰九段的弟子,和柏寒一樣都是台灣旅日棋手。

  「張名人還說有時間請你去他家裡做客,他想和你下一盤指導棋。」藤澤一就笑著說道,「名人對你很關心呢。」

  柏寒是真的感動了。

  他能拜在藤澤一就門下,都是得益於名人的幫助。前身在台北和張栩下過一盤指導棋,感覺少年有在圍棋方面發展的潛力,建議到日本學習。

  不過張栩正值棋力鼎盛時期,忙於各大棋戰,無心也無力授徒,所以拜託給藤澤一就。

  至於前身父母,也是張栩拜託台灣的朋友幫忙料理的後事。

  無論如何,張栩都算的上是自己圍棋的領路人,甚至是恩人。

  只是這樣的一點牽連,當今棋壇第一人特意抽時間關心少年,同鄉之誼和提攜後輩的大家風範可見一斑。

  漂母慈心何以報?韓信千金不忘恩。

  柏寒默默記下了這份恩情。

  「麻煩老師代我向張名人致謝。」少年沉默片刻,緩緩說道:「至於指導棋的事情,等拿到參加冬季場的入場資格之後再說吧。」

  「我現在的重心是儘快升到B組!」

  儘快提升自己,用圍棋上的成績來回報前輩吧!少年默默地下了決心。

  看著少年清澈眼眸中的感激與堅定,藤澤一就心中微微一動,暗自感嘆:「真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啊!」

  「去吧,秋子桑已經準備好了晚飯,晚飯後我和你下一盤讓先棋。」

  藤澤一就現在已經讓不動柏寒一先了。雖然輸了棋,但他心中卻滿是欣慰。弟子水平提升如此迅猛,正是每個老師最希望看到的景象。

  「這周三就是高尾研究會的時間,我會安排你的對局。」藤澤一就叮囑道。

  高尾研究會是由高尾紳路本因坊為門下弟子組織的研修活動,以對局和講解為主,每月舉行一次。


  作為藤澤秀行先生最得意的弟子,高尾紳路的棋風厚重而不失靈活,深得秀行先生的真傳,成績也是眾師兄弟中最為出色的。

  秀行先生曾兩次奪得名人頭銜,更是在棋聖戰中實現六連霸,成為名譽棋聖。然而,唯獨本因坊頭銜,他兩次挑戰均未能如願。高尾紳路的第一個冠軍頭銜正是本因坊,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替恩師完成了未竟的心愿。

  高尾紳路特意將研究會安排在天豐道場,讓道場的孩子們也能接受他的指導,以此回報師門。

  「是和高尾前輩對局嗎?」柏寒的聲音中難掩激動。能和超一流棋手對局的消息,讓他眼中燃起了熊熊鬥志。

  看著少年眼中閃爍的光芒,藤澤一就不禁失笑。

  「到時候再看吧。不管和誰對局,都要全力以赴才行啊!」

  「是!」柏寒鄭重地點頭,心中已充滿了期待。

  ……

  第二天,周日。

  前一晚的兩子局,少年依舊不敵星藝,被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但柏寒的內心卻異常清明。

  隨著與星藝對局的時間逐漸延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實力在穩步提升。每一次落子,每一次應對,都讓他對棋局的理解更深一層。

  儘管勝負未改,但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接近那個遙不可及的高度。

  上午的對局一如前幾天,柏寒輕鬆取勝。如今F組院生的水平已無法對他構成任何壓力。

  他整理好棋譜記錄,抬頭環顧對局室,發現只有寥寥幾盤對局結束。快槍手山崎正在收拾棋子,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顯然也是贏了棋。

  柏寒走到真澤彩香旁邊,看了一會兒她的對局。丸子頭的形勢不妙,大概率要輸。

  柏寒趕緊轉身離開,生怕輸棋的「霉運」牽連到自己,決定去A組看看沼錧的情況。

  沼錧最近狀態不佳,昨天的三盤棋只贏了一盤,目前的戰績是五勝四負,排在A組中游。今天上午,他的對手是孫喆,A組年紀最小的院生。儘管沼錧比孫喆年長三歲,但今天的對局中,他依然處於下風,局面顯得有些吃力。

  柏寒站在一旁,默默觀察,心中不禁為好友捏了一把汗。

  執黑的孫喆在實地占據優勢,形勢稍占上風。此時,棋盤上的焦點是雙方各有兩條大龍尚未活淨,彼此糾纏,局面複雜難解。柏寒站在一旁,冷靜分析後認為,白棋必須繼續發動攻擊。

  畢竟形勢落後,若不能通過攻擊獲取利益,進入官子階段後想要追回差距將極為困難。

  沼錧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經過長考,他並未選擇就地做活,而是果斷分斷黑棋兩塊大龍的聯絡,以攻為守,試圖扭轉局勢。

  面對白棋的強硬手段,孫喆並未選擇反擊。或許是優勢意識過強,他一心只想安全聯絡,應對顯得過於軟弱,錯失了鞏固勝勢的機會。

  作為萩原睦七段的弟子,孫喆的棋風深受本格派的影響。

  所謂本格派,講究以堂堂正正的下法守住最高效的棋形,追求行棋的最佳分寸,避免因過分追求而招致懲罰。在日本圍棋獨步天下的時代,這種棋風憑藉成熟的理論和輝煌的戰績,廣為流傳。

  隨著日本圍棋在國際棋戰中的衰落,力戰派的聲音逐漸高漲,但本格派依然擁有大量擁躉。不過,不思進取、安於現狀的態度,往往會讓原本想得到的東西悄然遠離。

  在對局中,沼錧敏銳地抓住機會,在攻擊左上黑棋的同時,順勢走厚自身,隨後轉向中腹,逼迫黑棋為兩眼做活而苦苦掙扎。

  一番激戰下來,白棋獲利頗豐,一舉扭轉了不利的局面。進入官子階段,沼錧乘勝追擊,最終成功逆轉,贏得了這盤棋。

  孫喆一邊收拾棋子,一邊默默流淚。畢竟只是個12歲的孩子,痛失好局的懊悔讓他難以控制情緒。

  沼錧似乎對此早已見怪不怪,迅速收拾好棋子,起身輕輕摸了摸孫喆的頭,隨後拉著柏寒離開了對局室。

  「沼錧君,他沒事吧?」柏寒有些擔憂地問道。

  「孫君嗎?沒關係,他經常這樣。今天還算好的,有時候他一邊下棋一邊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輸得很慘,結果卻是他贏了。」

  「真是個有趣的傢伙。」柏寒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趣?孫喆可是A組年紀最小的,和你同歲。他實力很強,今年很有希望定段。」沼錧瞥了柏寒一眼,略帶不滿地哼了一聲,「現在的小傢伙一個個真是的,一點也不尊重前輩。」

  「我們是平輩好吧!沼錧君。」柏寒無奈地回應。

  注意到眼前的咖啡店招牌,好奇地問道:「來這裡做什麼?」

  「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說話。」

  看到沼錧一臉嚴肅的表情,柏寒沒有再問,默默地跟著他走進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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