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肺腑之言 拭目以觀
和沼舘沙輝哉打了個招呼，柏寒隨藤澤一就進入房間。
特別對局室是道場裡專門用來進行重要對局或指導棋的地方，平時很少開放。想來老師叫他來這裡，應該和前身父母失事的事情有關。
推開對局室的門，房間裡的布置簡潔而莊重。一張棋盤擺在中央，兩側各有一個坐墊，牆上掛著一幅秀行先生的書法，寫著「龍飛鳳舞」四個字。
藤澤一就走到棋盤前，示意柏寒坐下。
「柏寒，最近你的棋力似乎有所提升。」藤澤一就開門見山地說道，「剛才的復盤，你的思路很清晰，甚至比沼舘還要敏銳。看到你重新振作起來，我就放心了。」
「讓老師多費心了。」柏寒鞠躬致意。
摸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柏寒面前，藤澤一就語氣和緩地說道：「這是你父母的賠償金，包括慰問金、喪葬補助費及和解賠償金，大概是1800萬日元，你收起來吧。」
看著眼前綠色的瑞穗銀行卡，柏寒的目光有點失神。
400萬新台幣的賠償金，不過是一個冰冷的數字。前身的種種羈絆，父母的期望，家庭的溫暖都隨著那場事故煙消雲散，留下的只有少年和自己的夢想。
「雖然是悲傷的事，但總要面對。」看著對面少年沉默不語，藤澤一就嘆了口氣。
「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我打消了讓你一起回去的念頭。最終是拜託張栩名人，安排台灣的朋友處理的後事，好在還算順利。」
事故發生後，驚聞噩耗的前身一直昏厥不醒，直到另一個靈魂的到來。
「讓您費心了。」柏寒欠身行禮致謝。
「作為普通人，這筆錢足可保證你衣食無憂了。所以現在的情況，你是不是還要繼續圍棋這條路？」藤澤一就深深地盯著柏寒。
柏寒沒有馬上回答，手指輕輕划過面前的銀行卡，卡面微涼，好像有某種情緒流轉其中，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溫暖。
前身少年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始終不肯落下。手指緊緊捏著棋子，儘管棋盤上的局勢已岌岌可危，但他倔強地堅持著。
模糊的中年男女站在遠處，笑容滿面地朝他揮手，隨後轉身走遠，背影逐漸淡化。少年起身揮手，擦去眼角淚水追隨而去。
震耳的轟鳴中，飛機越來越近，直到與自己融為一體，化為一片熾烈的火光。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徹底吞噬。
他感覺自己仿佛沉睡了幾個世紀，直到一顆流星划過天際，帶著耀眼的光芒沖入他的腦海。
那一瞬間，天光大亮。
......
指肚划過銀行卡上凹凸的線條，那種細微的觸感讓柏寒稍稍回過神來。
他回想起剛才那一幕——久違的棋桌、黑白分明的棋子，棋子落在棋盤上時清脆的敲擊聲像是敲在了他的心上，激起一陣久違的衝動。
沼錧專注的神情、里菜溫柔的笑容和老師的諄諄教誨，像一根根細線，時不時地拉扯著他的思緒。還有腦中的星仔......
似乎，一切都已經註定。
收拾好散亂的情緒，柏寒直起身，看著藤澤一就說道：「老師，我要繼續圍棋這條路，我要成為職業棋手，這個想法比之前更加強烈。」
柏寒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銀行卡，聲音低沉而堅定：「我肩負著太多人的期望，絕不能讓他們失望。」
「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很欣慰。」藤澤一就點點頭：「你來到道場的這幾個月適應的不錯，語言方面的交流和溝通也不再是問題。看到你今天的表現我也沒有顧慮了。作為你的身份保證人，我準備向東京本院提交你的研究生申請。」
少年失怙的柏寒讓藤澤一就多了一份同情和愛惜。現在了解到柏寒對圍棋的態度和目標，更是多了一份欣慰。
他願意幫助柏寒儘快走上職業道路，而且他隱隱覺得前這個少年變化很大，不像之前那麼內向，缺乏主見，變得沉穩與果敢。這樣的變化，讓他多了幾份期待。
柏寒驚訝地抬頭望著老師，原以為要在道場再學習一段時間才會考慮成為院生的事情，沒想到這麼快。
「不用驚訝。」藤澤一就說道：「院生的鍛鍊不可或缺，雖然壓力很大，但經過幾年這樣的鍛鍊，成功定段的少年才能適應職業圍棋。早一點成為院生，對你的心境和棋力的提升都有幫助。像沼錧，也是在棋院磨練了兩年才有現在衝擊職業的水準。」
藤澤看到少年專注的神情，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不必太過緊張。作為新晉院生，你被分在F組是很正常的事，今日你的表現讓我看到了希望。雖然距離A組尚遠，但以你的資質，還不至於走到被辭退那一步。「
「讓老師費心了。」柏寒行了一禮。
日本棋院實行院生推薦制度，想成為院生，要有圍棋名宿、社會知名人士的推薦才可以。
被推薦的少年經過棋院審查資料和考察棋力合格後才能成為院生，如果棋力不達標或者勉強成為院生最終被勸退，推薦人的聲望也會受到影響。
「文件審查應該沒有問題，我會和棋院導師溝通。這幾天準備好三張對弈的棋譜交給我，保證書之類的文件我會準備，你不用擔心。」藤澤一就細心地交代著。
「你要考慮的是試棋，擔任試棋的老師是職業棋手，棋力不是你能比的。不要有勝負的壓力，只要盡力發揮出自己的水平就可以了。」
「請老師放心，我會全力以赴的。」
對於藤澤一就的安排，柏寒十分感激。老師已經把能做的事情都考慮到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想起現在自己的處境，柏寒繼續說道：「有件事情想拜託老師，我想搬到道場來住，相關費用我會承擔，請老師允許。」
前身父母不放心12歲的孩子孤身在日本，所以拜託在東京一橋大學攻讀商學的表姐代為照顧。
現在表姐已經畢業，即將返回台灣，他獨自住在外面也不方便。
既然確定了自己的圍棋之路，全身心投入自然是住在道場更為合適。
「沒有問題，我會和秋子桑說的。她會幫你安排房間，費用的事情你不用考慮，把精力投入到圍棋上吧。」藤澤一就爽快地應承下來，柏寒的請求正合他的心意。
岩田秋子是道場聘用的人員，主要負責道場學生的生活。
「謝謝老師，我會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關於上學的事情，你是怎麼考慮的？」藤澤一就問道。
日本實行小學6年、中學3年共9年的義務教育制。前身來到日本後，藤澤一就安排他入讀附近的語言學校，距離道場很近。
原主性格內向，怯於交際，在學校少有朋友。父母出事後因為身體原因，一直處於病假休息狀態。
「這也是我想拜託老師的另一件事，在入段之前，我想維持休學的狀態。」
作為實際上的成年人，柏寒實在不想回到課堂。現在借著即將成為院生的理由，希望等到上高中的時候再做計較。
「我會和學校溝通這件事。這幾天好好準備，試棋的時間我會通知你。」
「是，老師。」
……
柏寒收起銀行卡，行禮後離開房間。沼舘沙輝哉正在旁觀兩位同學的對局，柏寒慢慢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沼舘沙輝哉側頭看了柏寒一眼。「結束了？那我們出發，我太想念井上家的味道了！」
「是想念井上太太吧？」柏寒抿了抿嘴，打趣道。
井上太太是個嬌小的女人，身材凹凸有致，圓圓的臉上笑眼彎彎，對情竇初開的少年殺傷力極大。
柏寒記得沼錧和原主說過好多關於井上太太漂亮的話。
「混蛋柏寒，不要胡說八道！」面紅耳赤的少年猛地起身，不小心帶翻了棋盒，棋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沼錧慌忙低頭撿取棋子，極力隱藏被戳穿心事的窘況。
「好了好了，和你開玩笑的。」柏寒感到十分好笑，一邊俯身幫忙，一邊熟練地轉移話題，「老師準備提交我的院生申請，我就要和你一樣成為院生了。」
「真的嗎？太好了！這樣我們可以一起去棋院了。」沼錧果然被柏寒帶偏了注意力。
「不過即便你成為院生也是在F組吧？我是在A組哦，等你升到A組的時候，我肯定已經定段了。柏君，你要加油才行啊！哈哈。」沼舘沙輝哉紅暈未消，得意洋洋地笑道。
「所以不要讓我追的太辛苦哦，沼錧君。」柏寒笑了笑。
「好吧，未來的院生，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未來的初段。」
特別對局室是道場裡專門用來進行重要對局或指導棋的地方，平時很少開放。想來老師叫他來這裡，應該和前身父母失事的事情有關。
推開對局室的門，房間裡的布置簡潔而莊重。一張棋盤擺在中央，兩側各有一個坐墊，牆上掛著一幅秀行先生的書法，寫著「龍飛鳳舞」四個字。
藤澤一就走到棋盤前，示意柏寒坐下。
「柏寒，最近你的棋力似乎有所提升。」藤澤一就開門見山地說道，「剛才的復盤，你的思路很清晰，甚至比沼舘還要敏銳。看到你重新振作起來，我就放心了。」
「讓老師多費心了。」柏寒鞠躬致意。
摸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柏寒面前，藤澤一就語氣和緩地說道：「這是你父母的賠償金，包括慰問金、喪葬補助費及和解賠償金，大概是1800萬日元，你收起來吧。」
看著眼前綠色的瑞穗銀行卡，柏寒的目光有點失神。
400萬新台幣的賠償金，不過是一個冰冷的數字。前身的種種羈絆，父母的期望，家庭的溫暖都隨著那場事故煙消雲散，留下的只有少年和自己的夢想。
「雖然是悲傷的事，但總要面對。」看著對面少年沉默不語，藤澤一就嘆了口氣。
「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我打消了讓你一起回去的念頭。最終是拜託張栩名人，安排台灣的朋友處理的後事，好在還算順利。」
事故發生後，驚聞噩耗的前身一直昏厥不醒，直到另一個靈魂的到來。
「讓您費心了。」柏寒欠身行禮致謝。
「作為普通人，這筆錢足可保證你衣食無憂了。所以現在的情況，你是不是還要繼續圍棋這條路？」藤澤一就深深地盯著柏寒。
柏寒沒有馬上回答，手指輕輕划過面前的銀行卡，卡面微涼，好像有某種情緒流轉其中，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溫暖。
前身少年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始終不肯落下。手指緊緊捏著棋子，儘管棋盤上的局勢已岌岌可危，但他倔強地堅持著。
模糊的中年男女站在遠處，笑容滿面地朝他揮手，隨後轉身走遠，背影逐漸淡化。少年起身揮手，擦去眼角淚水追隨而去。
震耳的轟鳴中，飛機越來越近，直到與自己融為一體，化為一片熾烈的火光。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徹底吞噬。
他感覺自己仿佛沉睡了幾個世紀，直到一顆流星划過天際，帶著耀眼的光芒沖入他的腦海。
那一瞬間，天光大亮。
......
指肚划過銀行卡上凹凸的線條，那種細微的觸感讓柏寒稍稍回過神來。
他回想起剛才那一幕——久違的棋桌、黑白分明的棋子，棋子落在棋盤上時清脆的敲擊聲像是敲在了他的心上，激起一陣久違的衝動。
沼錧專注的神情、里菜溫柔的笑容和老師的諄諄教誨，像一根根細線，時不時地拉扯著他的思緒。還有腦中的星仔......
似乎，一切都已經註定。
收拾好散亂的情緒，柏寒直起身，看著藤澤一就說道：「老師，我要繼續圍棋這條路，我要成為職業棋手，這個想法比之前更加強烈。」
柏寒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銀行卡，聲音低沉而堅定：「我肩負著太多人的期望，絕不能讓他們失望。」
「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很欣慰。」藤澤一就點點頭：「你來到道場的這幾個月適應的不錯，語言方面的交流和溝通也不再是問題。看到你今天的表現我也沒有顧慮了。作為你的身份保證人，我準備向東京本院提交你的研究生申請。」
少年失怙的柏寒讓藤澤一就多了一份同情和愛惜。現在了解到柏寒對圍棋的態度和目標，更是多了一份欣慰。
他願意幫助柏寒儘快走上職業道路，而且他隱隱覺得前這個少年變化很大，不像之前那麼內向，缺乏主見，變得沉穩與果敢。這樣的變化，讓他多了幾份期待。
柏寒驚訝地抬頭望著老師，原以為要在道場再學習一段時間才會考慮成為院生的事情，沒想到這麼快。
「不用驚訝。」藤澤一就說道：「院生的鍛鍊不可或缺，雖然壓力很大，但經過幾年這樣的鍛鍊，成功定段的少年才能適應職業圍棋。早一點成為院生，對你的心境和棋力的提升都有幫助。像沼錧，也是在棋院磨練了兩年才有現在衝擊職業的水準。」
藤澤看到少年專注的神情，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不必太過緊張。作為新晉院生，你被分在F組是很正常的事，今日你的表現讓我看到了希望。雖然距離A組尚遠，但以你的資質，還不至於走到被辭退那一步。「
「讓老師費心了。」柏寒行了一禮。
日本棋院實行院生推薦制度，想成為院生，要有圍棋名宿、社會知名人士的推薦才可以。
被推薦的少年經過棋院審查資料和考察棋力合格後才能成為院生，如果棋力不達標或者勉強成為院生最終被勸退，推薦人的聲望也會受到影響。
「文件審查應該沒有問題，我會和棋院導師溝通。這幾天準備好三張對弈的棋譜交給我，保證書之類的文件我會準備，你不用擔心。」藤澤一就細心地交代著。
「你要考慮的是試棋，擔任試棋的老師是職業棋手，棋力不是你能比的。不要有勝負的壓力，只要盡力發揮出自己的水平就可以了。」
「請老師放心，我會全力以赴的。」
對於藤澤一就的安排，柏寒十分感激。老師已經把能做的事情都考慮到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想起現在自己的處境，柏寒繼續說道：「有件事情想拜託老師，我想搬到道場來住，相關費用我會承擔，請老師允許。」
前身父母不放心12歲的孩子孤身在日本，所以拜託在東京一橋大學攻讀商學的表姐代為照顧。
現在表姐已經畢業，即將返回台灣，他獨自住在外面也不方便。
既然確定了自己的圍棋之路，全身心投入自然是住在道場更為合適。
「沒有問題，我會和秋子桑說的。她會幫你安排房間，費用的事情你不用考慮，把精力投入到圍棋上吧。」藤澤一就爽快地應承下來，柏寒的請求正合他的心意。
岩田秋子是道場聘用的人員，主要負責道場學生的生活。
「謝謝老師，我會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關於上學的事情，你是怎麼考慮的？」藤澤一就問道。
日本實行小學6年、中學3年共9年的義務教育制。前身來到日本後，藤澤一就安排他入讀附近的語言學校，距離道場很近。
原主性格內向，怯於交際，在學校少有朋友。父母出事後因為身體原因，一直處於病假休息狀態。
「這也是我想拜託老師的另一件事，在入段之前，我想維持休學的狀態。」
作為實際上的成年人，柏寒實在不想回到課堂。現在借著即將成為院生的理由，希望等到上高中的時候再做計較。
「我會和學校溝通這件事。這幾天好好準備，試棋的時間我會通知你。」
「是，老師。」
……
柏寒收起銀行卡，行禮後離開房間。沼舘沙輝哉正在旁觀兩位同學的對局，柏寒慢慢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沼舘沙輝哉側頭看了柏寒一眼。「結束了？那我們出發，我太想念井上家的味道了！」
「是想念井上太太吧？」柏寒抿了抿嘴，打趣道。
井上太太是個嬌小的女人，身材凹凸有致，圓圓的臉上笑眼彎彎，對情竇初開的少年殺傷力極大。
柏寒記得沼錧和原主說過好多關於井上太太漂亮的話。
「混蛋柏寒，不要胡說八道！」面紅耳赤的少年猛地起身，不小心帶翻了棋盒，棋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沼錧慌忙低頭撿取棋子，極力隱藏被戳穿心事的窘況。
「好了好了，和你開玩笑的。」柏寒感到十分好笑，一邊俯身幫忙，一邊熟練地轉移話題，「老師準備提交我的院生申請，我就要和你一樣成為院生了。」
「真的嗎？太好了！這樣我們可以一起去棋院了。」沼錧果然被柏寒帶偏了注意力。
「不過即便你成為院生也是在F組吧？我是在A組哦，等你升到A組的時候，我肯定已經定段了。柏君，你要加油才行啊！哈哈。」沼舘沙輝哉紅暈未消，得意洋洋地笑道。
「所以不要讓我追的太辛苦哦，沼錧君。」柏寒笑了笑。
「好吧，未來的院生，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未來的初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