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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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水縣衙,大牢。

  火把的光跳躍不定,映照著斑駁的牆壁。

  蔣懷安端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椅上,面無表情。

  馮默立於其身後,眉頭微蹙。

  陳大海則像一尊鐵塔,守在牢門內側。

  林婉兒抱著幾卷帳冊,安靜地站在角落陰影里,存在感很低。

  階下囚,正是從望海集被「請」回來的大海商沈萬三。

  他被粗麻繩反綁著,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華貴的綢緞衣衫沾滿泥污,狼狽不堪。

  「放開我!」沈萬三喘著粗氣,大聲地叫嚷,「你們這是私設公堂!濫用職權!我要見知府大人!王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蔣懷安並未理會他的叫囂,只是抬了抬手。

  陳大海會意,將幾件從沈萬三船上搜出的「證物」扔在地上。

  一包明顯區別於官鹽的雪白「私鹽」,幾封字跡潦草的書信,還有一個小小的油布包。

  「沈老闆,看看這些,熟悉嗎?」蔣懷安的聲音平淡無波,「望海集你的船上搜出來的。」

  沈萬三瞥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嘴硬道:「那……那是別人寄存在我船上的!與我無關!」

  蔣懷安示意了一下。

  一名獄卒上前,將其中一封信展開,湊到火把下。

  「……貨已收到,老地方交易。海蜈蚣留。」獄卒念出關鍵內容。

  沈萬三身體一震。

  「還有這個。」蔣懷安又示意林婉兒。

  林婉兒上前一步,將一份謄抄的口供放在沈萬三面前。

  「這是之前抓獲的海蜈蚣餘黨的部分供詞,」蔣懷安緩緩開口,「裡面多次提到了你的『萬三商號』,為他們提供補給,銷贓……沈老闆,還要繼續裝糊塗嗎?」

  沈萬三額頭開始冒汗,眼神躲閃:「一派胡言!栽贓陷害!他們是為了活命,胡亂攀咬!」

  蔣懷安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牢房裡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沈萬三粗重的呼吸聲。

  壓抑的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具威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

  沈萬三的心理防線在無聲的壓力下逐漸瓦解。

  他的後台是王玉才,可王玉才遠在瓊州府,而且行事向來謹慎,絕不會留下直接把柄。

  只要自己死不承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他僥倖心理抬頭時,蔣懷安再次開口:「婉兒。」

  林婉兒應聲,將一直抱著的幾本帳冊輕輕放在地上,推到沈萬三面前。

  這幾本帳冊的封面材質和裝訂方式,與尋常商號帳冊截然不同,更顯隱秘。

  沈萬三看到帳冊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不可能!這幾本秘密帳冊,他藏在瓊州府最隱秘的一處外宅夾牆裡,怎麼會……

  「大人,」林婉兒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打破了沈萬三的幻想,「這是從沈老闆位於瓊州府城南一處不常去的別院夾牆內搜查到的。屬下核對過,裡面詳細記錄了『萬三商號』近三年來每一筆大額資金的真實流向。」

  她蹲下身,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條目。

  「比如這一筆,三千兩白銀,名目是『修繕船隻』,但實際流向了一個瓊州府的生僻戶頭,與去年陵水鹽稅虧空的一筆數目正好對上。」

  她又翻到後面幾頁。

  「還有這幾筆,總計超過萬兩,通過數個空殼商號轉手,最終都指向了瓊州府庫和稅曹相關的幾個帳房名下,其中一個主要經手的空殼商號,登記在……王府丞一位遠房侄孫的名下。」

  林婉兒每說一句,沈萬三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帳目,是他與王玉才之間利益輸送最核心的秘密,是他自以為最安全的底牌!

  現在,這張底牌被對方乾淨利落地攤在了陽光下。

  他完了。

  徹底完了。

  王玉才也保不住他了。

  「不……不可能……」沈萬三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他猛地撲向那些帳冊,想要將它們撕毀。

  陳大海早有防備,一腳將他踹開。

  沈萬三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癱在地上,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大海商的威風。

  「我招!我全招!」沈萬三哭嚎起來,聲音嘶啞,「是王大人!都是玉簪先生指使的!海蜈蚣是他養的惡犬,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聽話的,還有……還有侵吞鹽利,走私鐵器牟取暴利……」

  為了活命,沈萬三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如何充當王玉才與海蜈蚣之間的聯繫人,如何幫助王玉才利用海盜清除異己,如何通過走私和侵吞鹽稅為王玉才斂財,樁樁件件,和盤托出。

  他還供述了王玉才利用職權,在瓊州府其他方面的諸多貪腐行為,細節詳盡,令人咋舌。

  「證據……我還有證據……」沈萬三似乎想起了什麼,急切地在自己骯髒的衣物里摸索著。

  他掏出一枚小巧的玉質私印,印鈕雕刻成一支精美的髮簪形狀,正是「玉簪」之形。

  「這是……這是王大人私下給我的信物,」沈萬三雙手顫抖地將私印捧起,遞向蔣懷安,「他說,憑這個印記,他手下那些辦髒活的人,才會認我,聽我調遣……大人,這是鐵證!求大人饒我一命!我願做牛做馬,將功贖罪!」

  蔣懷安接過那枚玉簪私印,入手溫潤,雕工精細。

  馮默湊近看了看,低聲道:「確是上好的和闐玉,此等形制,非普通官員所能用。」

  人證、物證、帳冊,完整的證據鏈已經形成。

  瓊州府丞王玉才,勾結海寇,貪贓枉法,罪證確鑿。

  籠罩在陵水上空的陰影,似乎終於要散去了。

  然而,蔣懷安握著那枚冰冷的玉印,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扳倒一個府丞,憑藉這些證據,直接捅給瓊州知府,或許不難。

  但然後呢?

  瓊州知府周大人,是會為了維護官場體面和自身利益而棄車保帥,還是會認為自己被落了面子,惱羞成怒,動用府城的資源來打壓陵水?

  王玉才在瓊州府經營多年,盤根錯節,他的倒台,會牽扯出多少人?府城內部的權力格局會如何變化?

  最關鍵的是,這會不會給瓊州府一個藉口,直接對陵水採取軍事行動?

  現在的陵水,根基未穩,還遠遠沒有做好與府城全面對抗的準備。

  如何利用這份證據,才能將利益最大化,風險最小化?

  如何藉此機會,讓陵水徹底擺脫瓊州府的掣肘,獲得真正獨立發展的空間?

  一個個問題在蔣懷安腦中盤旋。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未經通傳,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大人!」親兵喘著氣,聲音帶著驚慌,「府城急使!瓊州知府大人傳令!」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地繼續說道:「命您……命您立刻前往府城述職!解釋……解釋『無故扣押良商沈萬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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