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惡客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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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

  馮默回來了。

  一身風塵,滿臉疲憊。

  「大人,」馮默在後堂坐下,灌了一大口涼茶,才緩過氣來,「府城那邊…暫時糊弄過去了。」

  他將懷裡揣著的幾張銀票(那是從王五那貪官污吏家裡抄出來的血汗錢,蔣懷安讓他帶去「打點」的)放在桌上,苦笑道:「知府大人身邊那位師爺,倒是收了『孝敬』,您述職的事兒,說是可以緩一緩,等傷好了再說。」

  「但是呢?」蔣懷安挑眉,聽出了他話里的轉折。

  「但是,知府對咱們陵水,疑心重得很吶!」馮默嘆氣,「話里話外,都在敲打,說大人您處置譁變手段過於酷烈,要咱們好自為之。而且…府城如今也是一團亂麻,南邊不知道哪個王爺又扯起了大旗,官兵調動頻繁,他們自顧不暇,是指望不上半點支持的。」

  意料之中。

  蔣懷安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緩兵之計罷了。

  指望別人,不如靠自己。

  「知道了。先生辛苦。」蔣懷安點頭,「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練兵。」

  ......

  縣衙前的空地上,陳大海的吼聲震天響。

  「都給老子站直了!沒吃飯嗎?!」

  十幾個歪歪扭扭的老兵油子,加上二三十個剛放下鋤頭、拿起武器的青壯,組成了一支怎麼看怎麼寒磣的隊伍。

  老兵油滑,新兵膽怯。

  陳大海按照蔣懷安教的法子,先練隊列,練紀律。

  站軍姿,走正步,喊口號。

  這些後世爛大街的玩意兒,在這個時代卻顯得格外新奇。

  「一二一!一二一!」

  「腿抬高!手臂甩起來!」

  陳大海嗓子都快喊啞了,手裡提著根藤條,看誰動作不到位,上去就是一下。

  疼倒是不太疼,但丟人啊!

  蔣懷安偶爾也會過來看看,他不多話,只是強調:「令行禁止!絕對服從!上了戰場,慢一步就是死!」

  他那平靜卻帶著寒意的眼神,比陳大海的藤條更有威懾力。

  條件艱苦得一逼。

  吃的勉強管飽,穿的還是各自破爛的衣裳。

  但不知怎的,看著那個始終鎮定自若的縣令大人,看著那個吼起來像猛虎、動起手來卻耐心教導的陳大海,這群人的心,竟然慢慢凝聚起來了。

  最大的問題,還是傢伙事兒。

  兵器庫里翻出來的玩意兒,簡直是丐幫開大會。

  長矛鏽得能當鋸子用,腰刀砍塊豆腐都費勁。

  「大人,這…這咋整啊?」陳大海愁眉苦臉,拎著一把豁了口的破刀,「就這玩意兒,別說砍人了,嚇唬雞都夠嗆!」

  「能修的先修,集中給最能打的人用。」蔣懷安皺眉,「長矛多準備些,削尖了的竹子也行,先湊合著用。」

  他腦子裡卻在飛速轉動。

  冷兵器對抗,太吃虧。

  火藥…縣裡倒是有硝石和硫磺,木炭更不缺。

  搞點土炸彈?

  用粗竹筒,塞滿黑火藥,再混點碎石鐵釘…威力估計不大,但炸個響,嚇唬人應該夠用了吧?

  就在陵水縣埋頭搞「內部建設」的時候,麻煩自己找上門了。

  這天下午,海面上突然出現了幾艘破破爛爛的帆船,鬼鬼祟祟地靠近海岸。

  緊接著,悽厲的呼救聲從海邊傳來!

  「海…海盜!海盜來了!」

  一個渾身濕透的漁民連滾帶爬地衝進縣衙,面色慘白:「他們…他們搶灘登陸了!抓走了好幾個人!往…往月亮灣那邊去了!」

  消息傳來,整個縣衙瞬間炸了鍋!

  剛訓練了幾天的民兵們,臉都白了。

  「多少人?」蔣懷安猛地站起,眼神銳利。

  「看…看著有四五十號人!凶神惡煞的!」漁民哆嗦著。

  四五十人!


  己方能戰之兵,滿打滿算也就四十來個,還都是新手!武器更是破爛不堪!

  「大人!怎麼辦?」馮默急得直搓手,「要不…咱們據城死守?等他們搶夠了自己退走?」

  「放屁!」陳大海眼睛都紅了,「那些天殺的玩意兒抓了咱們的人!能眼睜睜看著?!」

  守?士氣剛有點起色,一守就全泄了!而且被抓的漁民怎麼辦?

  攻?拿頭去攻?這點人,這點裝備,野外浪戰不是送菜嗎?一旦輸了,陵水縣城就徹底完犢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蔣懷安身上。

  蔣懷安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海盜,散寇,目的是搶掠,不是攻堅。

  人數不多,四五十人,對地形不熟。

  月亮灣…那地方他前幾天去看過,地形狹窄,兩側有密林礁石…

  「媽的,幹了!」蔣懷安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決絕,「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也是錘鍊隊伍的最好爐子!」

  他斬釘截鐵:「打!打一場伏擊戰!」

  「大海!你立刻帶三十人,跑步趕往月亮灣西側高地埋伏!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動!」

  「馮先生!你立刻組織人手,敲鑼打鼓,去東邊山頭虛張聲勢,吸引他們注意!同時派人通知附近村莊,立刻戒備!」

  「剩下的人,跟我來!」蔣懷安抓起身邊一把還算完好的佩刀,「我們去當誘餌!」

  計劃迅速布置下去。

  陳大海領著大部分民兵,抄小路急行軍,趕往預設伏擊點。

  馮默帶著一群老弱衙役和臨時動員的百姓,拿著銅鑼臉盆,跑到另一邊的山頭上使勁敲打,搞得聲勢浩大。

  而蔣懷安,則帶著僅剩的七八個膽子稍大的民兵和幾個熟悉水性的漁民,劃著名幾條小破漁船,慢悠悠地朝著月亮灣方向趕去。

  月亮灣。

  十幾個衣衫襤褸、手持各種生鏽兵器的海盜,正獰笑著將幾個捆得結結實實的漁民往岸上拖拽。

  為首一個獨眼龍,臉上帶著刀疤,顯得格外猙獰。

  「媽的,這窮地方,連個娘們都看不到!」獨眼龍啐了一口,「動作快點!搶了東西趕緊走!」

  就在這時,海面上出現了幾條小漁船,似乎想跑,又不敢跑遠的樣子。

  「老大!有魚!」一個小嘍囉興奮地叫道。

  獨眼龍眯起眼睛,獰笑道:「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小的們,給我追!抓住他們,男的殺了餵魚,女的…嘿嘿!」

  四五十個海盜嗷嗷叫著,跳上小船,朝著蔣懷安他們追來。

  他們根本沒把這幾條小破船放在眼裡,只當是送上門的肥肉。

  蔣懷安看著越來越近的海盜船,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但他臉上卻依舊平靜。

  「穩住!按計劃行事!往預定地點撤!」

  漁船不緊不慢地劃著名,看似慌亂,實則精準地將海盜引入了狹窄的月亮灣深處。

  這裡是一片半月形的灘涂,兩側是陡峭的礁石和茂密的樹林。

  海盜們爭先恐後地衝上灘涂,揮舞著兵器,怪叫著追趕。

  「哈哈哈!跑啊!看你們往哪跑!」獨眼龍得意地大笑。

  就在他們衝到灘涂中央的時候!

  「殺!!!」

  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如同虎嘯山林!

  陳大海如同猛虎下山,第一個從西側的密林中狂飆而出!手中那把修復過的腰刀,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狠狠劈向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海盜!

  噗嗤!

  鮮血飆射!那海盜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半個腦袋就被削飛了!

  「殺啊!」

  埋伏的三十多個民兵,緊跟著吶喊著沖了出來!

  雖然他們很多人握著長矛的手還在發抖,臉色蒼白,但看到陳大海如此神勇,看到敵人就在眼前,一股血勇之氣也被激發了出來!

  長矛如林,雖然不成章法,卻也聲勢駭人!


  海盜們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蒙了!

  陣型瞬間混亂!

  「有埋伏!狗日的官兵!」獨眼龍又驚又怒,揮刀吼道,「別慌!給老子頂住!他們人少!」

  然而,就在這時!

  「點火!」

  蔣懷安一聲令下!

  幾個事先安排好的民兵,哆哆嗦嗦地點燃了幾個用粗竹筒和陶罐趕製出來的「大炮仗」!

  引線嗤嗤作響!

  然後,他們用盡力氣,將這些玩意兒扔進了混亂的海盜人群中!

  轟!轟!轟!

  幾聲巨大的爆響接連響起!

  雖然這些土製炸彈威力有限,炸不死幾個人,但那震耳欲聾的響聲,伴隨著嗆人的濃煙和四散的碎石破片,帶來的心理衝擊是巨大的!

  「媽呀!是天雷!官兵有天雷!」

  不知道哪個海盜嚇破了膽,怪叫了一聲。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海盜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本就是烏合之眾,順風仗嗷嗷叫,一遇挫折,跑得比誰都快!

  「撤!快撤回船上!」獨眼龍也慌了,再也顧不上什麼財寶女人,轉身就往海邊跑。

  然而,陳大海帶著人已經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一場短暫而殘酷的屠殺開始了。

  面對已經喪膽的海盜,民兵們的勇氣也上來了,下手越來越狠。

  陳大海更是如同殺神附體,刀光過處,殘肢斷臂橫飛!

  戰鬥結束得很快。

  灘涂上,躺倒了二十多個海盜的屍體,血流成河。

  剩下的十幾個海盜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船上,拼命划槳,消失在海面上。

  陵水這邊,也付出了幾人受傷的代價,幸好沒有陣亡。

  被擄走的漁民被成功解救,一個個驚魂未定,對著蔣懷安和陳大海磕頭不止。

  繳獲寥寥無幾,幾把破刀爛槍,幾艘不值錢的小船,還有海盜身上搜刮出來的幾十兩散碎銀子。

  當蔣懷安帶著隊伍,押著幾個俘虜,抬著傷員,扛著繳獲的「戰利品」返回縣城時,迎接他們的是震天的歡呼!

  贏了!

  他們竟然打贏了海盜!

  那些平日裡只會受欺負的民兵,那些被認為軟弱可欺的陵水人,竟然打跑了兇殘的海盜!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尤其是那些新兵,雖然身上沾滿了血污和泥土,累得幾乎站不住,但他們的眼神,卻亮得嚇人!那是經歷過生死搏殺後,倖存下來的驕傲和自信!

  馮默看著眼前這景象,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他看向蔣懷安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這位年輕的縣令,真的在創造奇蹟!

  混在人群中,幾個不起眼的漢子悄悄對視一眼,眼神中同樣充滿了震撼。

  他們要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回報給少主!

  這場小小的勝利,如同一針強心劑,注入了死氣沉沉的陵水!

  蔣懷安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向自己匯聚。

  那是民心,是軍心,是他急需的「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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