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踏入那無光的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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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一句話後,老嫗便不再言語。

  她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死死地盯著銀白色的金屬門。

  目光仿佛跨越了門與現實,看向了中心區正在發生的一切,以及她即將完成的使命。

  無比虔誠。

  宛如信徒覲見神明。

  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安靜,只有門上掛著的巨大時鐘運轉時的「咔噠」聲在周圍迴蕩。

  細長的分針又一次轉動,內部的齒輪相互咬合,將帶有金邊的時針撥動。

  舒緩而悠揚的小提琴旋律伴著鋼琴的輕吟,從時鐘上緩緩流出。

  D大調卡農。

  神無月修認了出來。

  老嫗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開始快速拔高、皮膚變得光滑、就連牙齒也開始脫落,長出整齊而雪白的新牙。

  她變成了一名貌美的高挑少女。

  有雪花從空中出現,將她玲瓏有致的身姿環繞,襯托得像是雪中的精靈。

  雪女一族的死亡,一向如此。

  「夜禍已經飲下毒酒,我也終於迎來了我的結局。」

  溫婉的女聲從雪色肌膚的少女口中傳出,帶著顫抖:

  「悠臣啊,你要帶著我們的理想,創造出那嶄新的……」

  她高舉雙手,眼角含淚。

  小提琴的旋律開始變得激昂。

  最後的話語沒來得及說出口,她便化為了一個小小的雪人,在地上迅速融化。

  『……世界。』

  神無月修將雪女未曾出口的話語默念。

  他心中生出極大的忌憚。

  長島悠臣放棄執法署署長之位與恐怖組織勾結,他的子嗣自願切割記憶,眼前的雪女甚至甘願獻出生命,皆是為了那理想中的「新世界」。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來不及想,一個長島敬也的分裂體打開了金屬門,門內寂靜而黑暗,如同深淵般將一切光芒吞噬。

  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逸散出來,將夜風染成腥臭的味道。

  分裂體們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臉上帶著狂熱,魚貫而入。

  田邊賢介緊隨其後。

  神無月修扶住刀柄,跟上田邊賢介的腳步。

  踏入那無光的死地。

  ……

  鵺是一種特殊的妖怪。

  在不同的地區,鵺的形體也會有所不同。

  有的猴首虎身,有的猴首鳥身。

  夜禍是後者。

  當然,鵺並不只有這點特殊,它們從夜晚中誕生,也只能在黑暗中生存。

  哪怕是鵺的亞種,也不例外。

  唯有達到四階者,能夠在陽光下生存,但實力也會受到極大的削弱。

  當然,有失必有得。

  鵺的這種致命缺點,源於它們與黑夜的親和。

  甚至可以說,它們就是黑夜的影子,黑夜的子嗣。

  三階以下的鵺,在夜晚中的尖嘯足以令三階的超凡者陷入短暫的恐懼。

  三階的鵺,可以從夜晚中直接汲取力量,將夜幕化作自己的武器。

  夜之矛鋒銳且帶有腐蝕性,夜之盾可以吸收攻擊與動能,令其操縱者在同階之中戰無不勝。

  而四階的鵺……

  它們是黑夜的源頭,是行走的黑暗,是恐懼與災厄的化身。

  「呃啊啊啊啊!」

  異樣的尖嘯從黑暗中傳來。

  系統的判定字幕彈出,神無月修依靠自己的精神屬性通過了判定,不受尖嘯的影響。

  長島敬也們七竅流血倒在地上,但很快便重新爬起,踏過枯涸的酒池,怒吼著朝夜禍進攻。

  田邊賢介不知何時摘下了他的眼罩,一個帶有機械質感的義眼在他眼眶中散發著深藍色的光芒,將尖嘯抵擋。

  他從背後的長盒子裡取出一支長達兩米的重狙,義眼顫動著將夜禍鎖定。


  隨後他按下盒子上的按鈕。

  長盒子迅速變換成支架,將重狙支撐起來。

  神無月修站在他旁邊,觀察著局勢。

  雖然精神力觸手一靠近夜禍就會刺痛,但神無月修依舊能通過【直感】來感知到夜禍的位置與狀態。

  那頭足足有三層樓高的怪鳥,正在痛苦地尖嘯,甚至無力對長島敬也們進行反擊,只能在周身匯聚起一道屏障,將攻擊儘可能攔下。

  那道屏障如同暴雨天的池塘一樣劇烈波動著,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難不成真是自己多慮了?

  【直感】反饋的結果不會騙人,夜禍飲下的神酒真的被加入了劇毒,破壞了它的進階。

  不知為何,神無月修的心中有著些許不安,但他一時半會又找不到這份不安源於何處。

  夜禍的屏障裂開了。

  田邊賢介瞄準屏障裂開的縫隙,扣下扳機。

  像是雷霆在耳邊響起,劇烈的轟鳴從槍膛中炸開。

  二指粗的子彈從槍口射出,宛如摩西分海般將黑暗分成兩半,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未曾散去的熾紅光道。

  這份速度,肉眼難以企及。

  這束威光,夜禍無法抵抗。

  夜禍那汽車大小的頭顱輕易地碎裂,從中間炸開。

  田邊賢介拿著的哪裡是狙擊槍,分明是一架披著狙擊槍外皮的重炮!

  堪稱宏偉的槍火此時才從槍口出現。

  哪怕以神無月修的體魄,都感覺耳朵隱隱刺痛。

  田邊賢介更是不堪,雙耳流下血跡,甚至連肩膀都被震得有些歪了。

  成果令人欣喜。

  只是不知為何,神無月修心中的不安愈發濃厚。

  他死死地盯著夜禍的方向,手扶刀柄,快速衝去。

  黑暗限制了他的視覺。

  但【情緒感知】依舊發揮著作用。

  生靈死亡之後,其情緒便是無根之萍,會快速消散在天地之間。

  夜禍的憤怒與不甘也是如此。

  它們如同失去風眼的颶風,在黑暗中向外飄散。

  就連充斥中心區的黑暗,也從邊緣開始迅速消散。

  燈光從天花板垂下,照亮了夜禍那龐大的身軀。

  血肉模糊,羽毛散亂,頭顱消失不見。

  一隻純黑的能量體手臂從夜禍的翅膀處伸出,握著一個裝有透明液體的小瓶子,欲要將其插進胸口處的傷口中。

  那透明液體雖然無色,卻給人一種古怪的幽深感。

  神無月修滑步向前,全力揮刀!

  刀光一閃而逝。

  能量體手臂應聲而斷。

  可太遲了。

  漆黑的手掌早已將瓶子捏碎,透明的液體撒入夜禍體內,藉由心臟殘存的動力向它全身流去。

  夜禍的身體猛地炸開,化作血色的波紋,將神無月修他們擊退。

  長島敬也們和田邊賢介甚至被掀飛了出去。

  在它原先的位置,一個一人高的黑繭正鼓動著,像是正在跳動的心臟。

  一隻慘白的手破繭而出,緊隨其後的是極為不甘的低語:

  「長島悠臣,源平橘,還有你們……」

  艱難地抵禦著這份衝擊,神無月修終於發現了心中不安的源頭。

  自始至終,夜禍從未有過對死亡的恐懼!

  唯有對進階失敗的不甘,以及對下毒者,對神無月修他們,對那名為「源平橘」之人的憤怒。

  「……全都得死。」

  伴著呼嘯的風,低語在神無月修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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