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送你兩個東西
「水……」
皇后意識仍舊不清，但這聲氣若遊絲的呼喚，還是讓在場所有人欣喜。
立刻有小丫鬟呈上一碗水，皇上見狀，直接一把接過，舀了一勺，慢慢地潤在皇后乾裂的雙唇上。
太醫在一旁把脈，原先緊鎖的眉頭，倏而展開。
「皇上！皇后娘娘脈息沉勻、圓滑平緩。」他喜形於色，止不住地對皇上磕頭。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上天垂憐，皇后已無性命之憂！」
幾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就連皇上，此刻也不再像是個帝王，他愛撫著皇后的臉頰，輕聲道。
「還好，還好。」
隨即，他一轉頭，朝著菩無雙，聲音有些嘶啞，「菩氏，朕記得你說過，若救不活皇后，願以命相抵。」
他話鋒一轉，眼尾緩緩笑出褶皺，「如今既救活了，你想要什麼賞賜？」
菩無雙垂眸，「臣女所願，無非還是乘氏一事。」
「嗯。」皇上一改和政殿時的壓迫，像是早已料到，只等菩無雙開口，他笑意吟吟地說。
「休夫，朕准了。」
晏蘭詫異地望向菩無雙。
她聽到了什麼，休夫？
在場幾人也無一人不震驚。
晏蘭脫口而出：「休夫，還真是前所未聞，這合禮法嗎？」
趙宜「嘁」了一聲，「這有什麼呀，看不順眼就和離唄，還能湊合過嗎？」
趙宜是公主，未來夫婿也是入贅，與她而言，過不下去和離就是，倒也沒有大驚小怪。
皇后氣色紅潤不少，呼吸平穩舒長，盜汗散去，丫鬟在用濕帕輕輕擦拭。
「不過——」皇上轉而說道，「你得在宮中留下，直到皇后完全康復為止。」
菩無雙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只得應承下來。
但她覺得，皇上在此刻答應休夫，不過是一個台階。
一個符危止不曾給的台階。
離開時，菩無雙故意打趣。
「公主，您的印璽，是公主送來，還是臣女親自去取？」
前方趙宜一個踉蹌，乾咳兩聲，連最喜歡的符危止都不理睬，落荒而逃。
皇上考慮到菩無雙不適應皇宮，於是將她安排在鳳儀宮最西廂房，離整個大殿較遠，並撥給她兩個丫鬟。
夜深人靜，亥時剛歇。
菩無雙正看書，心思卻游離在文字之外。
藥丹雖然可清除皇后身上的蠱，但對方一次未成，必然會再次下手。
可太醫院行的是正道醫學，這種陰毒之術，未必能查得清根源。能在皇后身上下蠱，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肯定是她親近之人。
皇上及一雙兒女算親近，貼身丫鬟算親近，就連御膳房的掌事，也算親近。
太多了。
她正推測著，卻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輕叩，在寧靜的房內，遽然乍開。
咚，咚。
這個時候，還能有誰上門？
菩無雙今日風頭過盛，滿宮都在傳，是她將皇后從鬼門關里拉回來，她下意識認為，莫非，門外來者，是下蠱之人。
「呼。」
菩無雙吹滅蠟燭，昏暗間，她貼在門邊牆壁，問道。
「是誰？」
門外那人倒影巍然不動，在緊張的氛圍里，語氣不疾不徐，倒有幾分調侃意味。
「本將的身形，都辨認不出了？」
菩無雙心神稍定，「嘎吱」一聲，拉開房門。
門外的符危止，玄色衣袍被夜風掀起一角，月光在他鋒銳的輪廓上，撒下一層柔和的銀輝，眼底藏笑。
「果然沒睡。」
菩無雙轉身回房，重新點起瓷燈，「原來大將軍，還有喜歡夜訪的癖好。」
符危止逕自踏入內室，順勢帶上了門，很是自然地坐到對面。
「本將是來給你送兩個東西。」
「什麼？」
「第一個，是消息。」他拎起案几上的茶壺，自顧自倒了滿杯，「皇上下令，徹查乘氏一族，傍晚，乘以序便被三司使的人拷走了。」
這倒有些意外。
若是徹查到底，乘以序必定要承受天子的雷霆之威。
「那第二個呢？」
「嗯……」符危止輕飲一口，「送你一個人。」
菩無雙還未多問，門外霎時多出一道身影。
符危止道，「她叫斬霜，可以暗中保護你。」
斬霜接話，聲音冰冷，「承將軍命，屬下必當以命相護。」
菩無雙有些耳熟，細想一番，竟然是去御國府時，最後接待自己的那個侍女。
「退下。」符危止言簡意賅，斬霜也是身手矯健，一聲遵命後，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菩無雙先是執劍相助，再是縱馬遇險，最後今天又展現醫術。
雖然只是獻丹，但不明真相的人，紛紛在傳菩無雙醫術，甚至比太醫院還要精湛十分。
符危止這才派斬霜保護她。
「該說說今日之事了。」
菩無雙佯裝不懂，「什麼事？」
「皇后什麼病症？」符危止倒也配合。
她撐著下巴道，「我不是都說了嗎，邪風入體。」
符危止低低一笑，「若邪風入體就能要命，那本將在北疆七年，屍骨都該輪迴三百遍了，連皇上也要稱呼本將為祖宗。」
菩無雙故意板著臉道，「按照將軍說辭，你這身體，早就被邪風千瘡百孔，難怪說話總是漏風。」
兩人目光相接，同時笑出聲來。
橘黃燈下，兩人肩膀微微顫動。
片刻後，菩無雙才緩緩道，「皇后，是中了蠱蟲。」
符危止問，「清楚是什麼種類嗎？」
菩無雙搖搖頭，「沒有，不過那藥丹，會在體內將蠱蟲殺死，明日再用刀割出來，到時候一目了然。」
不過，怎麼說服皇后，又是另外一樁難事。
她突然想到，符危止白天那句「只要皇上依舊支持太子，那他也算自己的阻礙。」
菩無雙直視著他，「蠱蟲，和皇上有關嗎？」
符危止反問，「你怎麼想？」
「皇上支持太子，在朝廷中，唯一能與太子抗衡的，便是三皇子燕既白。而燕既白又是皇后所生，兩人勢力龐大，皇上若是擔心以後兩人羽翼豐滿、不好控制，去母留子呢？」
「分析得不錯。」符危止讚賞道，「本將也曾這麼想，不過，此事應當與皇上無關。」
兩人交談許久，從勢局到利害關係，他邏輯縝密，菩無雙思路清晰，倒也一拍即合。
三更已過，符危止見菩無雙略有困意，起身準備告辭。
「本將先走了。」
他正準備拉開房門時，門外傳來小丫鬟細軟的聲音。
「姑娘，是您在叫奴婢嗎？」
符危止的手頓住，菩無雙上前，「沒事，你先下去吧。」
誰知，那還是個忠誠的小丫鬟，堅持道：「姑娘先睡吧，奴婢在外候著。」
符危止傾身，靠近菩無雙的耳邊，低低地說，「看來，本將是要留在這裡了。」
菩無雙一把推開，思來想去間，眼光瞥見某處，符危止順著視線看去，才發現，那裡是東邊的窗子。
她笑意吟吟，「看來，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符危止「……你是讓本將翻窗走嗎？」
菩無雙表示無奈，「總不能，明日被人發現，然後滿皇宮傳你我的謠言吧。」
符危止聽後，眉梢一挑，「都被發現了，還算什麼謠言。」
「你翻不翻？」
「不翻。」
菩無雙推著符危止行走，後者口中仍舊絮絮。
「又不是見不得人，為何要翻窗？更何況，本將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心情不爽也可以將那一人拽下來。要本將翻窗逃走，這也太沒……」
菩無雙打斷他，溫聲哄著，「是是是，御國大將軍威風凜凜，臣女等不及要看將軍翻窗的身姿了。」
符危止被推到窗戶前，忽地止住腳步，握住她的手腕，俯身靠近，兩人距離近在咫尺。
他的聲線壓得極低，直直望著菩無雙的眉眼。
「好，本將為了你，做一回翻窗君子。」
皇后意識仍舊不清，但這聲氣若遊絲的呼喚，還是讓在場所有人欣喜。
立刻有小丫鬟呈上一碗水，皇上見狀，直接一把接過，舀了一勺，慢慢地潤在皇后乾裂的雙唇上。
太醫在一旁把脈，原先緊鎖的眉頭，倏而展開。
「皇上！皇后娘娘脈息沉勻、圓滑平緩。」他喜形於色，止不住地對皇上磕頭。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上天垂憐，皇后已無性命之憂！」
幾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就連皇上，此刻也不再像是個帝王，他愛撫著皇后的臉頰，輕聲道。
「還好，還好。」
隨即，他一轉頭，朝著菩無雙，聲音有些嘶啞，「菩氏，朕記得你說過，若救不活皇后，願以命相抵。」
他話鋒一轉，眼尾緩緩笑出褶皺，「如今既救活了，你想要什麼賞賜？」
菩無雙垂眸，「臣女所願，無非還是乘氏一事。」
「嗯。」皇上一改和政殿時的壓迫，像是早已料到，只等菩無雙開口，他笑意吟吟地說。
「休夫，朕准了。」
晏蘭詫異地望向菩無雙。
她聽到了什麼，休夫？
在場幾人也無一人不震驚。
晏蘭脫口而出：「休夫，還真是前所未聞，這合禮法嗎？」
趙宜「嘁」了一聲，「這有什麼呀，看不順眼就和離唄，還能湊合過嗎？」
趙宜是公主，未來夫婿也是入贅，與她而言，過不下去和離就是，倒也沒有大驚小怪。
皇后氣色紅潤不少，呼吸平穩舒長，盜汗散去，丫鬟在用濕帕輕輕擦拭。
「不過——」皇上轉而說道，「你得在宮中留下，直到皇后完全康復為止。」
菩無雙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只得應承下來。
但她覺得，皇上在此刻答應休夫，不過是一個台階。
一個符危止不曾給的台階。
離開時，菩無雙故意打趣。
「公主，您的印璽，是公主送來，還是臣女親自去取？」
前方趙宜一個踉蹌，乾咳兩聲，連最喜歡的符危止都不理睬，落荒而逃。
皇上考慮到菩無雙不適應皇宮，於是將她安排在鳳儀宮最西廂房，離整個大殿較遠，並撥給她兩個丫鬟。
夜深人靜，亥時剛歇。
菩無雙正看書，心思卻游離在文字之外。
藥丹雖然可清除皇后身上的蠱，但對方一次未成，必然會再次下手。
可太醫院行的是正道醫學，這種陰毒之術，未必能查得清根源。能在皇后身上下蠱，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肯定是她親近之人。
皇上及一雙兒女算親近，貼身丫鬟算親近，就連御膳房的掌事，也算親近。
太多了。
她正推測著，卻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輕叩，在寧靜的房內，遽然乍開。
咚，咚。
這個時候，還能有誰上門？
菩無雙今日風頭過盛，滿宮都在傳，是她將皇后從鬼門關里拉回來，她下意識認為，莫非，門外來者，是下蠱之人。
「呼。」
菩無雙吹滅蠟燭，昏暗間，她貼在門邊牆壁，問道。
「是誰？」
門外那人倒影巍然不動，在緊張的氛圍里，語氣不疾不徐，倒有幾分調侃意味。
「本將的身形，都辨認不出了？」
菩無雙心神稍定，「嘎吱」一聲，拉開房門。
門外的符危止，玄色衣袍被夜風掀起一角，月光在他鋒銳的輪廓上，撒下一層柔和的銀輝，眼底藏笑。
「果然沒睡。」
菩無雙轉身回房，重新點起瓷燈，「原來大將軍，還有喜歡夜訪的癖好。」
符危止逕自踏入內室，順勢帶上了門，很是自然地坐到對面。
「本將是來給你送兩個東西。」
「什麼？」
「第一個，是消息。」他拎起案几上的茶壺，自顧自倒了滿杯，「皇上下令，徹查乘氏一族，傍晚，乘以序便被三司使的人拷走了。」
這倒有些意外。
若是徹查到底，乘以序必定要承受天子的雷霆之威。
「那第二個呢？」
「嗯……」符危止輕飲一口，「送你一個人。」
菩無雙還未多問，門外霎時多出一道身影。
符危止道，「她叫斬霜，可以暗中保護你。」
斬霜接話，聲音冰冷，「承將軍命，屬下必當以命相護。」
菩無雙有些耳熟，細想一番，竟然是去御國府時，最後接待自己的那個侍女。
「退下。」符危止言簡意賅，斬霜也是身手矯健，一聲遵命後，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菩無雙先是執劍相助，再是縱馬遇險，最後今天又展現醫術。
雖然只是獻丹，但不明真相的人，紛紛在傳菩無雙醫術，甚至比太醫院還要精湛十分。
符危止這才派斬霜保護她。
「該說說今日之事了。」
菩無雙佯裝不懂，「什麼事？」
「皇后什麼病症？」符危止倒也配合。
她撐著下巴道，「我不是都說了嗎，邪風入體。」
符危止低低一笑，「若邪風入體就能要命，那本將在北疆七年，屍骨都該輪迴三百遍了，連皇上也要稱呼本將為祖宗。」
菩無雙故意板著臉道，「按照將軍說辭，你這身體，早就被邪風千瘡百孔，難怪說話總是漏風。」
兩人目光相接，同時笑出聲來。
橘黃燈下，兩人肩膀微微顫動。
片刻後，菩無雙才緩緩道，「皇后，是中了蠱蟲。」
符危止問，「清楚是什麼種類嗎？」
菩無雙搖搖頭，「沒有，不過那藥丹，會在體內將蠱蟲殺死，明日再用刀割出來，到時候一目了然。」
不過，怎麼說服皇后，又是另外一樁難事。
她突然想到，符危止白天那句「只要皇上依舊支持太子，那他也算自己的阻礙。」
菩無雙直視著他，「蠱蟲，和皇上有關嗎？」
符危止反問，「你怎麼想？」
「皇上支持太子，在朝廷中，唯一能與太子抗衡的，便是三皇子燕既白。而燕既白又是皇后所生，兩人勢力龐大，皇上若是擔心以後兩人羽翼豐滿、不好控制，去母留子呢？」
「分析得不錯。」符危止讚賞道，「本將也曾這麼想，不過，此事應當與皇上無關。」
兩人交談許久，從勢局到利害關係，他邏輯縝密，菩無雙思路清晰，倒也一拍即合。
三更已過，符危止見菩無雙略有困意，起身準備告辭。
「本將先走了。」
他正準備拉開房門時，門外傳來小丫鬟細軟的聲音。
「姑娘，是您在叫奴婢嗎？」
符危止的手頓住，菩無雙上前，「沒事，你先下去吧。」
誰知，那還是個忠誠的小丫鬟，堅持道：「姑娘先睡吧，奴婢在外候著。」
符危止傾身，靠近菩無雙的耳邊，低低地說，「看來，本將是要留在這裡了。」
菩無雙一把推開，思來想去間，眼光瞥見某處，符危止順著視線看去，才發現，那裡是東邊的窗子。
她笑意吟吟，「看來，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符危止「……你是讓本將翻窗走嗎？」
菩無雙表示無奈，「總不能，明日被人發現，然後滿皇宮傳你我的謠言吧。」
符危止聽後，眉梢一挑，「都被發現了，還算什麼謠言。」
「你翻不翻？」
「不翻。」
菩無雙推著符危止行走，後者口中仍舊絮絮。
「又不是見不得人，為何要翻窗？更何況，本將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心情不爽也可以將那一人拽下來。要本將翻窗逃走，這也太沒……」
菩無雙打斷他，溫聲哄著，「是是是，御國大將軍威風凜凜，臣女等不及要看將軍翻窗的身姿了。」
符危止被推到窗戶前，忽地止住腳步，握住她的手腕，俯身靠近，兩人距離近在咫尺。
他的聲線壓得極低，直直望著菩無雙的眉眼。
「好，本將為了你，做一回翻窗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