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樊千秋:想讓邊塞安定,丞相得加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00章 樊千秋:想讓邊塞安定,丞相得加錢!

  「帝黨非黨,當今縣官是千古明君,不會被流言迷惑的。」張湯說得很篤定,赤膽忠心昭然若示了。

  「呵呵,若劉徹真是個十足的明君,你張湯日後又怎會被手下的屬官陷害致死呢?」樊千秋腹誹道。

  「————」樊千秋雖在心中搖頭冷笑,但面上卻恭敬嚴肅地說,「府君說得在理,是我矯枉過正了。」

  「是啦,只要一心為公,你我便不會重蹈竇嬰灌夫之流的覆轍。」張湯捋須道,已有了丞相的氣質。

  「原本我還不知如何向府君提起此事,可聽君一席話,心思豁然開朗,倒可直言了。」樊千秋笑道。

  「嗯?將軍有何事,倒可以暢所欲言。」張湯順著樊千秋的設想自然而然地問道。

  「邊塞十二萬燧卒,吃不飽啊。」樊千秋不再遮掩,將燧卒錢糧不夠且被短缺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當然,「恤賦」之事卻不可泄露半個字,「————」張湯皺著眉頭靜靜聽著,臉色漸漸沉下來,似乎在沉思。

  「府君,這十幾萬燧卒過得苦啊!想果腹都不成,」樊千秋苦笑著搖頭,」

  可他們流血流汗最多。」

  「————」張湯仍然沉默不語,良久之後,才有些乾澀地問道,「那這十幾年間,邊塞如何維持的?」

  「府君可還記得雲中郡守丁充國?」樊千秋問道。

  「自然記得,這丁充國是一個能吏,只是————只是被貪念蒙住了眼,走錯了路。」張湯搖頭惋惜道。

  「府君錯了。」樊千秋言簡意賅地說道。

  「錯了?錯在何處?」張湯不解地問道。

  「丁充國販私,是為了給燧卒牟利啊。」樊千秋道。

  「!?」張湯詫異地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怎麼問。

  「若丁公一心徇私,怎會留在雲中郡視死如歸?」樊千秋正色說道,他巧妙地將假話摻進了真話里。

  「這十多年————都是靠著丁公販私私支撐過來的?」張湯難以置信問,不知為何,他的心情很複雜。

  「那時丁府君自然不用犯私,卻可在關稅上都手腳。」樊千秋再半真半假地說道。

  「他————」張湯沉思片刻換了個字眼道,「拿的關稅,全都用在燧卒的身上了?」

  「收到的每一文錢,都用在了燧卒身上,丁府被查抄的時候,家訾不過萬錢。」樊千秋倒沒有說謊。

  「————」張湯嘆了一口氣,搖頭說道,「丁公忍辱負重、高風亮節,我不及他。」

  「丁公若泉下有知,聽到府君如此誇讚,定然也會感到欣慰的。」樊千秋點頭道。

  「樊將軍只管直言,你希望本官為這十二萬燧卒做些什麼?」張湯直接了當地問。

  「不是我希望府君做什麼,是府君想為邊塞燧卒做些什麼?」樊千秋強硬地問道。

  「想讓燧卒吃飽飯。」張湯說得很克制。

  「大司農的錢糧必須發足。」樊千秋道。

  「新任大司農桑弘羊是樊將軍的屬官,自然不會再短缺,此事不必多慮。」張湯說完,卻忽然一驚。

  桑弘羊當上大司農,會不會是這樊千秋在背後謀劃的呢?

  若此事是他謀劃的,那他豈不是今日這巨變的始作俑者?

  張湯險些開口問了,但是話才到嘴邊,他便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可能,樊千秋怎能布下這個大局呢?若真是他的謀劃,自己豈不是也成了對方手中的一顆棋子?

  是了,籍福與樊千秋還有舊仇,又怎麼可能為他所用呢?

  而且,縱使此事是樊千秋在幕後謀劃,那亦是出於忠心!

  就像自己先前說的,只要是一心為公,他們便都是帝黨。

  既然同為一黨,又何必去尋根問底呢?有些事情,他不知道,反而比知道要好啊。

  「張公臉色驟變,是有什麼不解之處嗎?」樊千秋故意追問。

  「無礙的,今日的朝議持續得太長了些,剛剛偶感眩暈。」張湯找個由頭岔開了。

  「府君可要保重身體,切不可像竇嬰和韓安國那般得病。」樊千秋故作不明地說。


  「無礙的,」張湯擺了擺手繼續問道,「除了此事,將軍可有別的事要本官辦?」

  「日後若有合適的機會,請府君為邊塞燧卒進言,增加兩成錢糧。」樊千秋請道。

  「這————」張湯不禁有一些遲疑。

  「府君,匈奴賊寇只是一時逃遁,說不定何時便會捲土重來,不能讓燧卒餓著肚子上陣搏殺吧————」

  「何況,平時沒有戰事的時候,亦有千餘燧卒為大漢拋頭顱,不能讓他們的親眷只得幾千錢吧————」

  「府君!這不只是幾個命賤的燧卒,他們的背後是千家萬戶啊,讓他們寒心,邊塞只會動盪不安!」

  樊千秋越說聲音越高,到了最後,他的聲音竟在雙闕間形成了回聲,震得幾隻老鴰從闕頂飛了出去。

  張湯雖沒有退後半步,但身形卻被樊千秋散發出來的氣勢壓彎了下去。

  「本官不如他丁充國,更不如你樊千秋啊。」張湯不禁連連嘆氣搖頭。

  「府君可願為這十幾萬燧卒發聲?」樊千秋不為所動,繼續往前追問。

  「本官問樊將軍一句,若本官不答應將軍,你打算如何應對此事?」張湯深邃的目光盯著樊千秋問。

  「效仿丁公行事,哪怕身死,在所不惜!」樊千秋無半點驚慌,因為他現在做的事情正是他說的話。

  「————」張湯終於笑道,「此事於國有利,本官定會向縣官上書的,明年,最遲明年,錢糧多兩成。」

  「府君高義!我替邊塞那十二萬燧卒向張公行禮了。」樊千秋行禮道。

  「快快起來!本官過往醉心刑獄,卻不知有如此曲折的案件,本官有愧。」

  張湯忙將樊千秋扶起來。

  「府君過謙。」樊千秋再次行禮,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二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張湯才先行離開。

  看著張湯的背影,樊千秋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兩成錢糧自然不能讓燧卒們吃飽,卻是爭取的極限了。

  他若再多要一些,且不說張湯不敢向劉徹上書,大司農恐怕也拿不出那麼多錢。

  畢竟,要花錢的地方,可不只這一處啊!

  就拿這塞北來說,還有十幾萬野戰漢軍要養啊一劉徹正在積蓄力量,準備對匈奴人發起新的進攻。

  是的,劉徹要的可不只是漠南無王廷,還要漠北無王廷!

  這是劉徹的夙願,絕不可能因為旁人進言,便延緩放棄。

  而且,過不了幾年,劉徹還會四處用兵。

  朝鮮、交趾、滇南————戰火會四處蔓延。

  現在,國庫還充盈,還能支撐征匈之戰,但戰事再持續下去,幾代先君積攢起來的家底總會耗盡的。

  那時,挨餓的就不只是燧卒了,而是所有漢軍,甚至是天下黔首。

  樊千秋現在能做的事情,便是依靠那額外的兩成錢糧熬過這兩年。

  然後把西域經營好。

  如此一來,既可以為邊塞燧卒牟些利益,也可以幫劉徹徵得軍費。

  他不是一味地充當皇帝的爪牙,而是要為天下人在亂局中做些事。

  遠處,張湯在護騎的護送之下,瀟灑地離開了。

  樊千秋知道自己今次回長安城要做的第三件事和第四件事算是做成了。

  他不僅剷除了自己在朝堂上的宿敵,更為桑弘羊謀求到了大司農一職。

  如今,便只要靜靜地等待張騫,等對方說服劉徹,讓自己去經營西域。

  ——

  西域,會成為樊千秋新的棋局。

  當然,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樊千秋還要完成一件私事—一與林靜姝完婚。

  此事若再往下拖延,他恐怕就要背上「負心漢」的罵名了。

  只是,在完婚之前,樊千秋在「剷除異己」這件事情上,還留有一個尾巴。

  畢竟,竇嬰、灌夫、韓安國、鄭當時這些人雖然都下了獄,可是都還活著!

  活著,又怎能說是徹底剷除?

  而且,這四個人全都知道「恤賦」這件事。

  他們若是在審案之時露出端倪,說不定又會給樊千秋帶來大麻煩。


  與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讓他們把嘴閉嚴!徹底絕了後患。

  馬上就開始審案了,樊千秋必須要加快腳步,讓他們通通都閉嘴!

  哪怕會有一些冒險,也在所不惜!

  「屠各夸呂。」樊千秋朝幾步之外的匈奴人招了招手。

  「將軍!」屠各夸呂正色行禮道。

  「今晚,把豁牙曾叫來,我有要事與他謀劃。」樊千秋冷冷地說道。

  「諾!」屠各夸呂二話不問答道。

  「————」樊千秋看了看天上的雲,仍陰沉沉的不肯散去,看來長安城還有一場大雨要接著下。

  是日夜晚,豁牙曾從一個隱藏的偏門進入了安陽侯宅第,跟隨屠各夸呂來到了樊千秋的書室。

  「屬下敬問社令安。」豁牙曾走進書室,便規矩地向樊千秋行禮。

  「不必多禮,從雲中返回長安,一路上可還順利?」樊千秋問道,二人返回長安後還未見面。

  其實,最近這幾年裡,他們二人雖然同處雲中城,卻未常常見面。

  樊千秋陣斬軍臣單于之後,便再未直接調動萬永社子弟辦事情了。

  一是因為「官匪」不方便一起出沒,二是因為雲中郡乃至整個塞北都無人再敢與樊千秋作對。

  這幾年裡,豁牙曾過得倒是很清閒,打打殺殺的事情做得很少了,主要是幫襯淳于贅在邊塞發展萬永社的分社。

  如今,在北方邊塞各郡的每一個縣,都有了萬永社分社,其中的子弟多則百人,少則幾十人。

  這些分社不僅可以從各縣徵集到數額不菲的市租,還可以幫助樊千秋搜集閭巷間的秘聞消息。

  總之,發揮著不小的作用,而且來日會發揮更大的作用。

  萬永社能在邊塞有這局面,豁牙曾和淳于贅的功勞最大。

  「一路都很順利,並沒有意外。」豁牙曾平靜地回答道。

  「這幾年在邊塞,你辛苦了。」樊千秋點頭,而後再道,「坐下說,你我是老相識,不必拘謹。」

  「————」豁牙曾這才笑了一下,端正地坐在了側面的榻上。

  「你穩重了許多,不像你我初次見面時那般冒冒失失了。」樊千秋笑道,豁牙曾亦放鬆地笑了笑。

  「其實,你在萬永社當刑房,倒是屈才了,應該去從軍立軍功的。」樊千秋嘆氣,他說的是真話。

  「若無社令提點,我豁牙曾不過是闖巷間的潑皮無癲子,又怎能去塞北殺匈奴人呢?」豁牙曾道。

  「可是我終究覺得心中有愧,簡豐和李不敬他們如今都已經有官身了。」樊千秋意有所指地說道。

  「屬下知道社令所指,可社中的大事小事,仍要有人辦。」豁牙曾眼神非常平靜,竟無一絲波瀾。

  「終日活在陰影之下,你不覺得虛度此生?」樊千秋看到對方如此平靜,心中的愧疚又重了幾分。

  「————」豁牙曾憨厚地笑了笑,而後又撓撓頭才再說道,「天下有人做大事,也要有人做小事。」

  「————」樊千秋聽到此言,倒是愣了一下,是他以己度人了。如莊子所言: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社令是做大事的人,屬下是做小事的人。」豁牙曾再笑道。

  「此事你比我看得開,」樊千秋笑著搖了搖頭,轉而再道,「可我還是要問問,你願不願從軍?」

  「從軍?」豁牙曾第二次聽到「從軍」這兩個字,眼神中終於有了些波動。

  「嗯,從軍。」樊千秋點頭道。

  「————」豁牙曾眼皮垂了下去,似乎陷入沉思,過了許久之後,才抬起頭。

  「如何?」樊千秋再次說道,「刑房有一個子弟名叫武大,他很能幹,刑房的事可以交給他來處置,你可以去從軍。」

  「社令,屬下不願意去從軍。」豁牙曾給出的答案倒是出乎樊千秋的意料。

  「嗯?這是為何?」樊千秋愈發疑惑了,如今的大漢,從軍早已成了風潮。

  「因為屬下不想離開長安。」豁牙曾遲疑答道,眼神卻越發地堅毅起來了。

  「這又是為何?」樊千秋仍然想不明白。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