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說我結黨?!帝黨也是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99章 說我結黨?!帝黨也是黨!

  「他參與查辦了巫蠱之案,那巫祝楚服的行蹤,是他通過翻閱戶籍版尋到的。」張湯再道。

  「樊千秋,是你主查的巫蠱之案,這公孫敬之能擔大任嗎?」劉徹又向樊千秋再次確認道。

  「公孫敬之是長安縣寺的老吏了,對刑訟錢糧之事很熟稔。」樊千秋故作思索之後才答道。

  「好,既然是人才,便當重用之,」劉徹點頭道,「那張卿以為,這公孫敬之當擢為何職?」

  「今次大課之後,樊將軍要卸任廷尉正,公孫敬之可補其職。」張湯所言正是樊千秋所想。

  「嗯,公孫敬之昔日恰好又是義縱下屬,他們二人應能合拍。」劉徹思索再道,非常滿意。

  「陛下洞若觀火、思慮周全,我等比追不及。」張湯真心贊道。

  「主父卿。」劉徹又轉向了左側榻上的主父偃。

  「老臣候召。」主父偃忙答,這幾年身居要職,這牙尖嘴利的老儒心性舉止竟平和了許多。

  「尚書台擬旨,擢張湯為丞相,擢莊青翟為御史大夫,擢桑弘羊為大司農,擢籍福為少府,擢義縱為廷尉,擢公孫敬之為廷尉正,擢主父偃為太常。」劉徹言簡意賅地重複了這一系列任命拔擢。

  「諾。」主父偃再未有任何進言,只是領命道。

  「至於空缺出來的雲中郡守、邊郡總督丞和長安縣丞,尚書台按制將名單擬好,再轉呈給朕過目。」劉徹有些意興闌珊地說道。

  「諾。」主父偃再次叉手應答道。

  「嗯。」劉徹滿意地點了點頭,先前的憤怒已經消失,內心此刻只剩下了得意。

  剛剛這一連串的任免,看起來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在幾年之前卻難以想像。

  那時,皇帝的手中雖掌握著三公九卿的最終任免權,但是每一次拔擢,都要經過朝堂的反覆討論。

  任免三公自然不必提,哪怕皇帝已有了矚意的人選,仍要召集百官公卿集議,然後再一輪輪推舉。

  有時,長安城的儒生們還要上書,干涉三公的任免。

  至於九卿列卿的拔擢,皇帝則要耐心地與丞相商量。

  若是碰到強勢的丞相,更會直接擬好名錄上呈御前,皇帝能做的便只有點頭,和木偶並沒有差別。

  劉徹不禁想起了自己已死去好幾年的舅舅——田蚡。

  十多年前,劉徹還是一個剛剛加冠的年輕人,他想在朝堂大顯身手,便打算拔擢一些自己發掘的人才。

  但是,田盼卻牢牢把持著朝堂所有官職的拔擢任免。

  按照成制,丞相只可任免六百石及以下的長吏屬官,但田盼仗著王太后支持,插手兩千石官員的任免。

  那個時候,朝堂新任的官員幾乎「皆出于田氏的門下」,天下的儒生們更是以拜入田氏的門下為榮耀。

  毫不誇張地說,天下只知外朝丞相,不知內朝皇帝。

  那是一日清晨,劉徹剛剛用過早膳,田蚡便來求見。

  還不等劉徹說出「朕想拔擢幾個人才到外朝為官」,田盼便急不可耐地給他呈上一份長長的名錄。

  上面寫著幾十個官員的任免,小到外郡縣城的縣長,中到列卿的佐貳官員,上到行走長安的九卿!

  其中不乏人才,但他們無一例外出自于田盼的門下,又或者與田盼有私交。

  劉徹心中震怒,卻只能擺出「乖外甥」的模樣笑嘻嘻地說了一句:「君除吏已盡未?吾亦欲除吏!」

  後來,還是王太后自覺有些說不過去,才讓田盼給劉徹「讓」了幾個官職出來。

  直到劉徹的年歲長大了一些,他才漸漸從田盼手中奪回了一部分拔擢任免之權。

  直到田被「天罰雷誅」之後,劉徹將其安插在朝堂上的所有黨羽,盡數除去。

  整個過程,不知道又讓劉徹耗費了多少心神力氣。

  接著,劉徹從田蚡又想到了竇嬰。

  這老賊曾經在仕途上跌倒過一次,所以不像田盼那樣跋扈,但是他仍然會在暗中操弄朝政和國事。

  和田蚡相比,竇嬰反倒更加可惡。

  如今落一個「中風」的下場,倒也是罪有應得了。


  「主父卿、張卿,爾等審結今日這四件大案之後,為朕擬一道誡書下發天下,讓百官引以為戒。」

  「諾。」主父偃和張湯二人立刻再一次下拜答道。

  「————」劉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重新站了起來,深邃的目光向大殿外面投去,似乎在聽風賞雨。

  「諸位愛卿,今日這場雨來得好啊,雖有些迅猛驚人,但下過之後,堆積許久的烏雲便散了————」

  「來日天晴,長安上空將有一個朗朗乾坤,百官黔首,倒可以在這片青天之下,各務其事了————」

  「爾等說說,這場雨是不是一場好雨呢?」劉徹看著百官,微微笑問道。

  「————」沉默片刻,新晉的御史大夫莊青翟便進入了角色,立刻頓首道,.

  這大雨,下得極好。」

  「————」隨後,大殿中的各個角落便傳來了不同的附和聲,氣氛融洽和諧。

  「陛下,既然是一場好雨,便應當報祥瑞。」主父偃這兼任的太常卿說道。

  「報祥瑞?嗯,確實應當報祥瑞。」劉徹點頭道,此舉還有安定人心之效。

  「那便報祥瑞。」劉徹最終拍板道。

  「諾!」主父偃答道。

  殿外的大雨仍然「嘩啦啦」地下著,殿中的大雨卻已經停下了。

  申正時分,報時鐘聲準確地響起,這漫長的朝議終於落下帷幕。

  疲憊的群臣散亂地從殿中退出來,站在檐下,伸出手試著接雨。

  直到諸公確定再無雨點落下來後,他們才三五成群地離開此處。

  有人喜,有人憂,有人驚,有人愁。

  不多時,絕大部分朝臣便都散去了。

  張湯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不是因為當了丞相想把架子端起來,而是想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

  今日這場變故來得突然,直到此刻,他還有些飄飄然。

  皇帝雖然沒有給他封侯,但也快了,年底便會下詔的。

  封侯拜相,天下官員的夙願竟輕飄飄地落在了他頭上?

  如夢如幻,仍然不真切。

  涼風吹來,張湯終於稍稍清醒了一些,而後,他漸漸發覺今日這場爭鬥實在有些過於巧合了。

  他隱隱發覺有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殿中的這場爭鬥。

  可是,哪裡會有這麼大的手?

  難道,是皇帝在背後布置的?

  張湯想不明白,也不敢多想。

  自己當了丞相,便只須當好,別的事,自有縣官定奪。

  張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殿中,內官們一盞盞熄滅宮燈,陰影正逐漸籠罩殿中的一切事物。

  他又向前看去,鮮紅的丹墀上積著一灘灘水,如鮮血。

  張湯的肩膀上仿佛壓了重物。

  日後的仕途,恐怕要更謹慎。

  他嘆了口氣,邁步穿過丹墀,又走下了階梯,心情亦是如履薄冰一和竇嬰來時的心情分外相似。

  來到雙闕下,廷尉車仗已在門前等候多時了,他們顯然已經知曉張湯升任丞相的消息,狀貌更恭。

  張湯往北闕廣場西側看了看,丞相、御史大夫、太常卿和少府的車仗仍孤零零地停著,很是悽慘。

  一任長官一班儀仗,他們今日還是丞相儀仗,明日恐怕便不是了。

  也不至於丟掉飯碗,但說不定會被「發配」去開合城門或者守陵。

  張湯不憐憫這些人,因為他們過往也風光過,升遷拔擢無人能逃。

  張湯把視線收回來,便準備登車一廷尉寺還有許多事情要交接。

  他剛剛走到車門前,卻見一個高大的人影從雙闕方向快步跑過來。

  那人來到近處之時,被張湯的護騎給擋住了,雙方立刻起了爭執。

  「讓那人過來。」張湯平靜地說道,身為廷尉,也沒少被黔首擋駕。

  「諾!」身邊親信立刻跑過去,很快便帶來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

  「下吏屠各夸呂敬問府君安。」這年輕人淺淺地行了一個叉手禮道。


  「嗯?你是安陽宅第的門大夫?」張湯背著手上下打量這年輕人道。

  「府君識得我?」屠各夸呂微驚。

  「呵呵,樊將軍讓一個匈奴人把守自家大門,此事人盡皆知了。」張湯捋著鬍鬚笑道。

  「府君消息靈通。」屠各夸呂略顯失禮地贊道,張湯先是一愣,接著卻朗聲大笑起來。

  「府君為何發笑。」屠各夸呂不解地問張湯道。

  「我笑樊將軍標新立異,找到了合適的門大戶。」張湯搖頭再笑道。

  「張府君謬讚了。」屠各夸呂偏頭思索後謝道。

  「罷了,你來找本官有何事?」張湯擺手說道。

  「我家主君想見見府君。」屠各夸呂直接說道。

  「樊將軍在此處?」張湯向雙闕方向不停張望。

  「儀仗已先行離去,主君如今在雙闕下恭候。」屠各夸呂走上前說道。

  「這樣啊。」張湯朝雙闕方向看去,果然在陰影之下看到了一個人影。

  「本官想歇一口氣,儀仗先回府,留下護騎即可。」張湯向門下吏道。

  「諾!」這門下吏沒有二話,立刻向儀仗傳達命令,一陣車馬鈴聲後,便只剩下十幾護騎停在原地了。

  「走,去見樊將軍。」張湯笑著道。

  「諾!」屠各夸呂行禮,在前指引。

  張湯便跟著屠各夸呂往雙闕下的那個人影走過去。

  此時,雨雖然已完全停了,但是烏雲並未散去,雙闕之下更顯得陰沉。

  所以,張湯一直走到走到了近處,才認出了樊千秋已有些陌生的面龐。

  「下官樊千秋敬問府君安。」樊千秋笑著迎了過來,禮儀備至地行禮。

  「呀,樊將軍怎能行下官之禮?我領受不起。」張湯驚訝地回禮道。

  「我乃廷尉正,府君乃百官之首,自然要行下官之禮。」樊千秋笑道。

  「此言折煞我,將軍亦是衛將軍,這可是重號將軍。」張湯亦笑著道。

  「是啊,幾年不見,府君與本將居然都是萬石品秩。」樊千秋收禮道。

  「呵呵,陰晴圓缺,世事難料啊。」張湯不再有虛禮,直起腰杆嘆道。

  「這次我回長安城,未去廷尉寺點卯,也未登門拜訪,府君可知為何?」樊千秋正色問道。

  「自然是因為樊將軍軍務繁忙,抽不出空來,你我是老相識,不用在意這虛禮。」張湯道。

  「那府君可知我剛才在殿中為何不替府君進言?」樊千秋似笑非笑道。

  「————」張湯臉色微變,隨即卻又極灑脫地笑道,「自然是因為樊將軍秉公直言,不徇私。」

  「錯了,我是在避嫌。」樊千秋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而後才抬起手,向未央宮方向行了個禮。

  「————」張湯心領神會地笑道,「樊將軍放心,此事本官曉得,你我過往的交情,不會變。」

  「如此甚好!」樊千秋再笑道。

  「再者說了,本官還是萬永社子弟啊,享受著社神的庇護,怎能忘恩負義呢?」張湯打趣道。

  「哈哈,府君說得在理,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樊千秋朗聲大笑道。

  「此外,樊將軍也是怕旁人說你我二人結黨吧?」張湯的笑容忽然銳利寒冷起來。

  「府君洞若觀火,我不敢隱瞞,」樊千秋恰到好處地嘆道,「身居高位,反而如履薄冰啊。」

  「呵呵,誰說不是呢?你看看那竇嬰,今日晨間他還是丞相,眨眼之間便下了詔獄。」張湯亦嘆道。

  「正是,還有韓安國,竟然當眾瘋了,大漢肇建至今七八十年,聞所未聞啊!」樊千秋心有餘悸道。

  「將軍只管放心,縣官是明君,你我都是他親自拔擢起來的官員,只要一心為公,結黨亦無礙。」張湯擺了擺手說道。

  「嗯?此話怎講?」樊千秋自然知其所指,但是,他仍故作糊塗,蹙眉問道。

  「你我若一心為公,那便是忠於當今縣官,即使你我是一黨,那也是————」張湯神秘莫測地笑道,「那也是帝黨啊!」

  「帝黨?!」樊千秋假意琢磨一番,皺著的眉頭才漸漸舒展開來,而後恍然大悟說道,「原來如此啊,張大兄高明!」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