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糟了呀!不會被劉徹指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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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8章 糟了呀!不會被劉徹指婚吧?!

  「知我者莫若靜姝。」樊千秋亦笑道,先前一直緊緊擰著的眉頭終於稍稍鬆開了。

  「這兩年常會見到郎君和桑使君為了錢糧之事四處奔走,我自然能猜到。」林靜姝有幾分得意地抿嘴笑道。

  「是啊,要填飽肚子,別的事才好辦。」樊千秋有些無可奈何地苦笑,嘆了口氣。

  「只是————我是一個弱女子,幫不了郎君什麼忙。」林靜姝擺弄棋子的手停住了,而後抬頭看向了樊千秋,眼神里的情緒有些複雜。

  「靜姝,你已經幫了我許多,後宅里沒有你,是要忙不開的。」樊千秋連忙說道。

  「郎君說笑了,不管在雲中,還是在長安城,這後宅的事情本就不多,我也無需勞神。」林靜姝笑道,言語中分明又流露出了無奈。

  「怎的不多了,」樊千秋似少年負氣般說道,「若是沒有靜姝,剛才那些個數目,我可是一個都記不住的。」

  「郎君過謙了,郎君曾經當過滎陽令,每日過手的粟不知幾何,更在邊塞禁絕貨殖多年,怎可能不通算學。」林靜姝極認真地說道。

  「可————」樊千秋還想爭辯,卻又閉上了嘴,他看出林靜姝似與往日不同,那秀麗的眉眼間竟有隱隱的悲傷。

  「郎君不是記不住,只是不能再分出神記住。」林靜姝平靜道。

  「可正因如此,才要勞煩你來————」樊千秋再次把話停在半途,因為林靜姝眉眼間那一抹淡淡的悲傷濃了些,竟在眉梢化作了苦楚。

  「其實我亦管不好,郎君不如找一班信得過的書佐算吏來管。」林靜姝忽然怒意道。

  「尋常的書佐算吏,又怎能比得上林靜呢?」樊千秋情急之下本是想誇讚林靜姝的,可是他這句話剛一出口,卻見佳人的眼圈紅了。

  「靜姝,我————」樊千秋一時竟然啞口無言。

  「郎君,你把我當做信得過的書佐算吏了?」林靜姝抬手將滑落到臉邊的一滴眼淚飛快地擦去,慘然笑問道。

  「這————這怎會,我怎會將你當做書佐算吏,是我剛剛一時失言了。」樊千秋說到最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此刻,樊千秋有些手足無措,像極了一個剛剛犯錯的少年郎,與平時人前那副「殺伐果斷」的模樣截然不同。

  「郎君沒有將我看作書佐算吏,難道是將我看作管家的奴婢?」林靜姝不怒反笑,更有些挑釁地看著樊千秋。

  「————」樊千秋終於聽明白了,他忙伸手握住林靜姝放在棋盤上的手,後者掙扎著想要抽離,卻又被握住了。

  「靜姝,這是我的疏忽,九月————」樊千秋盯著林靜那雙動人的眼睛說道,「九月,我會向縣官上書請旨,名正言順地娶你入府。」

  「————」林靜姝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薄施胭脂的朱唇似乎有話想說,但最終卻化作了嘆息,有些冰冷的臉色亦漸漸地恢復了柔和。

  「郎君莫要因此分心,放手去做大事,」林靜姝平靜地說道,她沉默了片刻,才又接著說道,「我知曉郎君的心思,只是有些怕。」

  「怕?怕什麼?」樊千秋倒是不解地問。

  「怕此事不順,畢竟我與郎君尊卑懸殊,」林靜姝又輕輕嘆氣道,「以前在雲中城尚不能覺察,可到了長安城,卻發現尊卑難越。」

  「靜姝莫忘了,我亦只是市籍公士出身。」樊千秋笑著自嘲道,他平日常常以此與林靜姝打趣,卻見對方並未像平常那樣面展笑顏。

  「郎君以前確是市籍,如今卻貴為列侯,」林靜姝只是平靜再道,「許多事情恐怕————難以順我意,逆以煎我懷。」

  「何人又能逆你我?」樊千秋頗豪邁地問。

  「————」林靜姝猶豫遲疑幾瞬,才問道,「若是縣官不應允你我的婚事,又當如何?」

  「————」樊千秋默然,他不能迴避這種可能。

  哪怕衛子夫已入宮成為皇后,衛青日後仍要再娶自己昔日的「主上」暨寡居的平陽公主:聯姻之事,與年齡沒關係。

  史書皆載衛青與平陽公主兩情相悅,可二人有十一歲的差距,昔日更是主僕的關係,又怎可能全是「情投意合」呢?

  樊千秋從史書中可讀到過,哪怕在二人的新婚之夜,衛青都稱呼平陽公主為「主上」。


  要說這之中沒有劉徹「從中作梗」,樊千秋絕對是不肯信的:唯有「外戚掌兵」,未央宮裡的劉徹才能真正地放心。

  「我知道你之憂慮,但是你亦寬心,此事,我已經有了謀劃,絕不會有任何紕漏。」樊千秋此話說得非常篤定認真。

  「郎君————當真能說服縣官?」林靜姝原本黯淡的眸子亮了,臉色終於不似先前暗沉。

  「這是自然,我何時說過假話,九月十五,你我完婚,否則願受雷————」樊千秋起誓。

  「不許說!」林靜姝急忙抬手捂住了樊千秋的嘴,將這對天起誓的話擋在了後者口中。

  「聽你的,我不說。」樊千秋笑著將林靜姝的手從嘴邊拿了下來,後者這次沒有掙脫。

  「這幾日,你可去過大將軍府?」樊千秋話鋒一轉道。

  「我只在入城那日將去病送回了大將軍府,而後便沒有再去過了,畢竟是大將軍府。」林靜姝無名無分,沒有「理由」上門拜訪。

  「衛大兄不在長安時,平陽公主及大兄諸子都住在公主府,後宅只有衛媼和霍去病,想來也很孤寂,你倒是可以常常去走動————」

  「衛媼同樣出身貧賤,昔日只是平陽公主府中奴婢,不會太在意門戶尊卑之事,你徑直去探望即可,亦不必隱瞞你我的關係————」

  「膝下諸子都在外郡,去病又還是一個好動的年紀,你去陪她說說話,她會暢快的,也算替大兄盡孝了。」樊千秋一臉正色地說。

  「我原本亦有這打算,如今得了郎君的應允,便可大方去拜訪了。」林靜姝終於笑道。

  「多備一些禮物,無需太貴重,反而要是民間的常用之物,既能讓老人家舒心,又不會給旁人留下話柄。」樊千秋再細緻地提醒。

  「諾。」林靜姝答道,二人先前那層薄薄的隔閡煙消雲散。

  翌日午時,一片大大的烏雲從東邊飄過來,將耀武揚威半個多月的日頭嚴實地遮住了。

  可是,明晃晃的日光穿過這片烏雲後,熱量並未衰減分毫,反而變得更加灼熱逼人了。

  翠綠狹長的柳樹葉子卷了邊,臥在樹蔭下的細犬吐著舌頭,來來往往的行人亦是匆匆。

  只要是活物,都不願在這陣陣熱浪中多呆片刻。

  長安城縣寺的後堂中,縣丞公孫敬之歪坐在上首位上打盹,支在手腕上的腦袋時不時地往下點著,鼻腔里發出輕微的鼾聲。

  堂下兩側榻上坐著四個書佐,也都在昏昏欲睡。

  後堂不如前堂寬通風,此刻自然更炎熱悶。

  公孫敬之和那幾個書佐此刻已經是汗流浹背了,若不是實在閒得無事,他們絕不敢如此「酣眠」。

  忽然,報時的鐘聲傳入了堂中,睡得昏昏沉沉的幾人不情願地睜開眼。

  公孫敬之只覺得手腕又麻又酸,他先是用力地甩了甩,才抬手擦去額頭上密密的汗滴。

  「這該殺的賊老天,熱得發狂!」公孫敬之瞥了一眼天上的那片烏雲,小聲地咒罵道。

  接著,他又看了看身側幾步之外的大陶盤,裡面的冰塊已化成一灘水,水中儘是雜質。

  看來,這冰塊已經融化了許久了。

  「該死!儘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蠢物!」公孫敬之又罵道,聲音比頭先那句話高了幾分。

  「使君,莫與那些粗鄙置氣,我現在便去教訓他們。」一個機靈的書佐先聽出了暗示,討好說道。

  「嗯。」公孫敬之了冷漠地點了點頭,這個名叫張瓮的書佐連忙跑進了陣陣熱浪當中,另三個年紀大的書佐則開始懶洋洋地抄錄案上那堆積如山的戶籍版。

  「————」公孫敬之盯著這幾個已經頭髮花白的書佐,只覺得一股無名怒火在胸中激盪,讓他煩躁。

  幾年前,他在「巫蠱之案」中立了功,當年課考之時更是被評為了最等,品秩官位也得到了拔擢。

  直接從二百石的戶曹掾升為了六百石的長安縣縣丞一一論品秩,已與外郡大縣的縣令不相上下了。

  他本想著在這縣丞的位置上打熬幾年,便可以在仕途上再往前走上一步。

  可誰曾想,長安令義縱竟被擢為雲中郡守了。

  縣丞在縣寺的地位很特殊,不屬於縣令屬官,並不能跟隨縣令調任拔擢。


  所以,當義縱帶著一批信得過的屬官離開長安,前往雲中郡赴任的時候,公孫敬之被留在了下來。

  而後,新來的長安令杜周又帶來了一班自己信得過的屬官,作為老人的公孫敬之漸漸就被冷落了。

  按制,縣丞的手上其實有不小的權力。

  可以處置各種文書,協助縣令制定執行政務,監督糧市倉儲,參與賦稅徵收與儲備,監督縣獄,替縣令巡縣等。

  遇到縣令外出之時,縣丞還可以代行縣令職。

  可是,若往深處說,所有這些職責都與縣令的職責相互重疊。

  縣令信得過縣丞,願意委以重任,那縣丞便等於是縣令分身,手握大權。

  縣令若不信縣丞,只是以禮相待,那縣丞便和廟祠里的木偶泥塑差不多:莫說權力比不上主簿,亦不如諸曹掾。

  公孫敬之卻更慘,雖然現任縣令也是個酷吏,卻不認同義縱的諸多政令,連帶也就冷落了留在縣寺的一眾舊官。

  更有一些留下來的屬官因為各種原因丟了官。若不是公孫敬之這縣丞不能隨意任免,恐怕也已經因為一個由頭丟官了。

  整整過了三載,公孫敬之日日都在這逼仄的後堂之中帶人謄抄戶籍版,沒撈到一件功勞,三次考課都被評為了中下。

  這個考課的結果,莫說升遷了,離罷官下獄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縣寺里的屬官吏員都是勢利眼,對公孫敬之也越來越沒有敬意,要不然也不會像今日這樣,冰化了都沒有人按時來換。

  公孫敬之也曾經給縣令送過禮,卻連人帶物被趕出了後宅偏門,當真是丟盡了人。

  現任縣令杜周原先不過是廷尉史,資歷經驗都比不上公孫敬之,卻因為在巫蠱之案中立了更大的功勞,所以才得超遷。

  公孫敬之只恨自己當時膽小怕事,沒有主動幫自己那「賢弟」樊千秋多做一些事情,否則,何至於淪落到如今這田地。

  每每想起這件事,他總要狠狠甩自己幾耳光,暗罵自己是蠢物。

  公孫敬之期起先也給「賢弟」樊千秋寫過幾封信,或委婉或直接地向對方求官,可無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沒有任何音訊。

  這也難怪,對方當時已是游擊將軍和邊塞總督了,又遠在雲中,哪有時間管他?

  後來,樊千秋又一戰成名,憑軍功擢為衛將軍,更封了安陽侯,這讓公孫敬之徹底死心了一一他已然完全高攀不起對方了。

  不只是高攀不起,公孫敬之還有些怕。於是,他連本帶利地歸還了萬永社曾經給他的那些私費:算得很清楚,不缺一個錢。

  如今,公孫敬之不怪旁人,只怪自己,更徹底絕了拔擢的念頭,只想安穩地打發日子,莫要因為犯錯而丟官。

  白天,他在後堂里盯著這幾個老書佐抄文書;晚上,回到宅中,他便把門鎖住,爬到自己望樓上,夜觀星象。

  夜觀星象——這是公孫敬之如今唯一的嗜好。

  公孫敬之仕途不順,心灰意冷,但有了這夜觀星象的嗜好之後,方知天地浩渺,時空無限。

  當官算什麼呢?樊千秋、杜周、義縱又算什麼?不過都是螻蟻、塵埃而已。

  一日日夜觀星象中,公孫敬之開悟了,得過且過,再無煩惱。

  他沒有行賕,沒有貪贓,又徹底不想再拔擢晉升,有何畏之?

  就像此刻,哪怕被無品無秩的卒役冷落,公孫敬之只是微怒。

  念及星象,公孫敬之充盈的怒意消散了,周遭甚至都不熱了,心中似乎還有微微涼意,讓他愉悅。

  恰在此時,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過來,公孫敬之甫一抬頭,便看到了剛剛出去的那書佐——面目驚慌,眼中流露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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