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樊千秋算帳:先算錢糧帳,後算人命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77章 樊千秋算帳:先算錢糧帳,後算人命帳!

  很快,一身汗濕的李不敬跟著簡豐便走進了正堂,他連忙向坐在上首位的兩人行禮:他早知曉林靜姝的身份,此刻自然不太驚訝。

  「主君,數年不見,仍然是英姿勃發,遙想昔日,跟隨主君在長安行走,當真————」年近六旬的李不敬竟哽咽道,「恍如隔世。」

  「是啊,數年不見,往事歷歷在目。」樊千秋道,他如今與簡豐、李不敬等人地位相差甚遠,但對這些用於微末的親信仍很信任。

  「主君,這兩年的帳目就放在院中,可要抬進來,給主君和林————」李不敬遲疑片刻才字斟句酌說道,「給主君和林娘子過目?」

  「不必,爾等辦事,本官放心,而且你月月上報,我與林娘子心裡都也有數,不必細看。」樊千秋平緩說道,不像處置公事那般咄咄逼人。

  「承蒙主君的信賴,下吏不敢不盡心。」李不敬沒想到已經封侯拜將的樊千秋仍如過往那般平易近人,感慨之餘,更多的是動容。

  「靜姝,日後這錢糧之事都由來你操持,你有什麼話,直接問李舍人。」樊千秋這話不只是對林靜姝說的,更是對簡豐二人說道。

  「諾。」林靜姝輕答了一聲,便看向了李不敬和簡豐,還不曾開口,先莞爾一笑。

  「李舍人,縣官封給郎君的八千戶封邑,有多少人?」林靜姝問道。

  「八千戶封邑共有四萬餘人。」李不敬如實地回答道。

  「余多少?」林靜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涼茶。

  「————」李不敬心中略一驚道,「餘三百一十二人。」

  「成年男子和成年女子有多少?」林靜姝繼續笑問道。

  「成年男子是一萬三千零九十人,成年女子是一萬零一百一十。」李不敬答道。

  「十五歲以下的未傅和五十六歲以上的免老各多少?」林靜姝問道。

  「各是一萬兩千人二百六十二人,四千八百五十人。」李不敬答道。

  「————」林靜姝蹙眉心算了片刻,終於滿意地點點頭,李不敬也是鬆了一口氣。

  「每年徵收的算賦共是多少人?」林靜姝將手中的朱漆茶杯放在了案上再問道。

  「成年男子每人一算,是120錢,但安陽的市籍頗多,所以平均下來不只一算,總數是一百七十萬零一千七百錢。」李不敬答道。

  「這數目倒是很巧合,」林靜姝笑了笑,再次問道,「那成年女子的算賦呢?」

  「出嫁女子每人一算,未出嫁女子每人兩算,平均算來,女子每人要交160

  錢,總數是一百六十一萬七千六百錢。」李不敬答道。

  「口賦可收到幾何?」林靜姝的父親當過關中的亭長,這幾年又常常向桑弘羊等人請教賦稅之事,所以每個問題都能問到關口上。

  「三歲至十四歲的未傅共有一萬一千零二人,每人征二十三錢,這一項便是二十五萬三千零四十六錢。」李不敬仍如數家珍答道。

  「更賦和過更錢能收到多少?」林靜姝問道。

  「不願服役戍邊的人倒是不多,約有一千人,兩項可收六十六萬一千二百錢。」李不敬不禁暗暗對林娘子的幹練曉事感到佩服。

  「若我未記錯的話,這三項賦稅之中,只有算賦交給主君吧?」林靜姝都曉得,但還是確認地問了一句,以免留下其他的紕漏。

  「正是,更賦和過更錢留在安陽倉用來補貼役卒和燧卒,口賦直接上交給少府,入內庫。」李不敬答道。

  「所以去年收到的算賦共計————」林靜姝默算了片刻後,燦然笑道,「共計三百三十一萬九千三百錢?」

  「林娘子好算學,算得分毫不差。」李不敬不禁讚嘆道,簡豐亦是面有驚色,樊千秋則在一邊笑而不語。

  「市租有多少?」林靜姝淡定又問。

  「市租共有三百二十五萬零二百錢,縣官有詔書,都歸入主君名下。」李不敬道,市租本該由少府一體徵收,但縣官格外下詔,便可留給列侯。

  「那去年徵收的地租又是何數呢?」林靜姝又問,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已是一副「當家主母」的模樣了。

  「八千戶封邑有田十二萬八千畝,去年共得粟三十四萬五千六百斛,按三十稅一,收地租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斛,都存在安陽宅第。」李不敬道。


  「主君封侯兩年多,帳上共存了多少錢糧?」林靜姝又問。

  「今年的租賦未收,前兩年累積錢一千二百六十三萬八千六百,粟兩萬三千四十五斛。」李不敬繼續回答道,數目有些微小的起伏,倒也才是正常。

  「加上郎君之前封關內侯時結餘的二百五十二萬錢,以及衛將軍俸祿結餘的十萬錢,剩餘當是一千五百二十五萬八千六百錢。」林靜姝又脫口而出。

  「正是此數。」李不敬更恭敬道。

  「這三年,修建安陽宅第花了三百零五萬,置辦田地萬畝花了二百零三萬,建造酒坊、陶坊各一座花了百萬錢,買奴婢三百花了三十萬錢————

  「還有各種日常開支五十餘萬錢,總計用了六百九十一萬。」林靜姝慢條斯理地說著,李不敬雖然上報過這些數目,能記下來也不是一件易事。

  「林娘子算得都對,所以帳上還有八百三十四萬八千六百。」李不敬將數目報了上來。

  「郎君,你看看我與李舍人算得可準確?」林靜姝靈動的眼睛有些得意地看著樊千秋。

  「過往當廷尉正時,一年俸祿錢糧不過萬錢,那時我能算清,如今這個數目,我可記不清了。」樊千秋搖著頭笑道,他也沒想到自己有這樣一筆「大財」。

  「郎君是做大事的,自然記不住這些事。」林靜姝笑著說道,她並不是奉承,只是在跟他打趣。

  「日後這些事還要由你操持,難免勞苦,」樊千秋嘆氣說道,如今家大業大,操持起來也不易。

  「郎君這便見外了。」林靜姝笑道,眉間卻涌過了一抹憂色,只是稍縱即逝,樊千秋並未察覺。

  「李不敬,本將如今要麼在長安,要麼在雲中,之後恐怕還要去別處,不管我在不在,這些事,林娘子都可做主。」樊千秋道。

  「諾。」李不敬和簡豐二人答道,他們雖然覺得林娘子名分有些模糊,卻又想起主君從不墨守成規,自然也就打消了心中疑慮。

  「另外,我還有幾件事囑託你們。」樊千秋正色說道,李不敬和簡豐知道緊要,立刻站直了些。

  「奴婢,盡可以買,但是不允許逼良為奴,更不可隨意責罰打罵他們,我是市籍出身,看不得這些。」樊千秋道,兩人自應下。

  「田地,也可以買,同樣不允許強買強賣,亦不許大行兼併土地之事,轉租給黔首時,地租少一些。」樊千秋儘可能對人善些。

  「另外,奴僕賓客,萬萬不可以仗勢欺人,你們要與他們說清楚,我安陽侯門風嚴苛————」

  「若能夠遵規守法,便可以安生地過日子,不比尋常黔首過得差,但若是敢胡作非為————」

  「————」樊千秋乾笑了兩聲,陰惻惻地說,「我過往做過的惡事,盡可以全都告訴他們。」

  「————」簡豐和李不敬立刻驚了一下,他們是最早跟隨樊千秋的,參與過他謀劃的所有暗事,自然比匈奴賊人更知曉他的手腕。

  「主君只管放寬心,我等曉得主君的仁義,已仿照萬永社的社令,定出了家規成制,讓眾奴婢背熟。」簡豐立刻將家規背出來。

  「爾等做得都很好。」樊千秋點了點頭道。

  「主君謬讚,我等定然盡心竭力,不負主君的厚望。」簡豐和李不敬連忙再行禮道,此話皆出自真心。

  若是沒有橫空出世的樊千秋拔擢重用他們,他們要麼還在閭巷中默默無為,要麼恐怕已經冤死在獄中,怎能像今日這樣得重用。

  「爾等下去忙事去吧,我若有別的什麼事,會再叫爾等來問的。」樊千秋擺手遣道,兩人自是告退了。

  樊千秋目送他們遠去,心中想著剛才的事,視線轉到了面前凌亂的棋盤上。

  他的棋藝自然更高明,所以為了體現公平,每次開局的時候都會讓上几子。

  剛剛才結束的這盤棋,他讓了車馬炮各一,但是仍然憑藉經驗拿下了勝利。

  雖然,他這邊的棋子也剩得不多了,但是仍然有「兩相一士」拱衛在「將」的身邊,局勢非常地穩定。

  看著安坐在中軍的「帥」,樊千秋不禁想到了自己。

  他如今雖是棋盤上的棋子,卻也能操控更小的棋子四處奔走、衝殺,甚至替他「拋頭顱,灑熱血」了。

  在劉徹這天子的眼中,他也許並不很起眼,但是在簡豐和李不敬的眼中,他卻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了。


  更別說那些身處更低處的奴婢和黔首,定然會以為樊千秋身處雲端:高不可攀、遙不可及、威懼並存。

  一層一層,重重疊壓,這便是如今的大漢。

  身為棋子,不知何時,才能變成布局棋手?

  爬得越高,便越惶恐,「高處不勝寒」恐怕便是這個意思吧?

  不過,樊千秋的心很快又漸漸平復了下來。

  畢竟,他這幾年也總算積累了不少的力量。

  子弟遍布天下的萬永社,堪稱大漢糧倉的熒陽敖倉,二十萬卒組成的北方漢塞,有八千戶黔首的安陽侯國————

  這四枚棋子雖然還不能讓他「顛倒乾坤」,也暫可保他平安。

  而在這四枚棋子當中,最緊要的自然是邊塞那二十餘萬燧卒!

  樊千秋今次回長安城,便是給他們找一條讓他們吃飽飯的路。

  想讓二十萬燧卒吃飽,光有他在邊塞西域搏命徵稅可不管用,還得在朝堂上有人幫他說話,最好還得掌握財權。

  這便是樊千秋要做的第三件事和第四件事:除盡竇嬰及黨羽,安排信得過的人上位!

  如今,不管是在中朝,還是在三公九卿里,樊千秋真正能交好的官員實在太少了些。

  除了一個專管律法的張湯、兩個常年不在長安的老將李廣和程不識,樊千秋便沒有其他可為奧援的「盟友」了。

  餘下之人不僅不會幫助他,甚至還是他腳下的絆腳石,是他頭上的一把利刃,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要了他的命。

  原先,樊千秋沒有能力把這些絆腳石挪開,只能任由他們阻擋自己的道路,看丁充國等人身死,看邊塞的燧卒挨餓。

  可是,他如今是安陽侯和衛將軍,更重新獲得了劉徹的絕對信任,那他便要借著這個窗口期,把竇嬰之流徹底扳倒。

  因為中朝制度的建立,竇嬰之流的權力確實被削去了不少,權勢再難與往昔相比了——正是他們最屏弱無力的時候。

  樊千秋派人去探聽過,丞相府和御史大夫府如今的屬官人數才幾十,許多書佐算吏都遣送到別的衙寺或者外郡去了。

  然而,竇嬰主政多年,朝中黨羽可不少:不能明面上到丞相府府議—一把持朝政,私下卻免不了在竇嬰的書室勾連。

  難以決策朝政,卻能在施政的過程中動一些手腳。

  就像樊千秋被「短缺」的米粟銅錢,都是他們插手的結果:不能明著不給,但是卻可以找各種各樣的藉口缺斤短兩。

  該給的都短缺,就更不能指望他們主動幫燧卒多爭些糧了:劉徹雖然也「輕視」燧卒,倘若群臣一齊上書進諫,他還是能聽進去的。

  為了解決眼前的危急,也為了不留後顧之憂,樊千秋今次回長安必須要把朝堂上的格局改一改:讓朋友多多的,讓敵人少少的。

  不過,他現在的地位雖然稱得上顯赫了,但想要對付竇嬰之流卻也不容易。

  好在,樊千秋並不是普通的衛將軍和列侯,他手上還掌握著他們不少黑料。

  這些黑料不是當年從熒陽的「陳帳」找到的,也不是這幾年萬永社收集的,而是樊千秋從那個已經有一些陌生和模糊的世界帶來的。

  只要一點小小的火星,便可以引燃這些黑料,在朝堂上燒起一場熊熊山火。

  屆時,朝堂上那些參天的大樹會被燒個精光,小樹才好在這灰燼上長出來。

  沒錯,得先去找火星。

  樊千秋思索片刻之後,便想到了一個老熟人,而後一個謀劃便漸漸成型了。

  「郎君?」林靜姝輕柔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將樊千秋從思緒中驚醒過來。

  「嗯,剛剛想了些別的事情,一時竟愣神了。」樊千秋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我曉得郎君是為邊塞的事情擔憂,今次回長安,是為了給那幾十萬燧卒們尋一條出路吧?」林靜姝笑道,把卒子重新擺上了棋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