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弼來訪(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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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9年,農曆新年如期而至。

  太平山何氏大宅燈火通明,除夕家宴過後,眾人移步書房飲茶敘話。

  「今年又有什麼計劃?和黃那塊地皮怎麼還不見動工呢?」

  「我打算去美國處理些事務。」

  何風雲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地產開發不急,倒是您若有餘資,不妨考慮收購港燈。這種民生基建企業,旱澇保收。」

  「你還指點上我了。」老船王有些不悅,但還是敲著扶手思索起來他最近變賣船隊套現,正愁資金出路。

  何風雲傾身向前:「對了阿爹,要不我直接收購渣打銀行?」

  「銀行?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老船王手一抖,差點灑了茶。蘇龍騰與吳光照也交換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驚詫。

  年輕人暗自搖頭。父親終究只滿足於當個富商,缺乏構建財閥帝國的遠見:「如今我們產業遍布海外,資金流轉頻繁。與其受制於人,不如自持銀行,既能內部調撥,又能吸納存款。而論海外業務網絡,渣打最合適。滙豐樹大根深,恒生格局太小……」

  何風雲內心有些無奈,眼下實力還是不夠,仍得依靠老爹支持。

  香江金融版圖分布著數十家銀行機構,真正形成規模的不過十餘家。具備國際業務網絡的仍以英資銀行為主,依託大英帝國昔日的殖民體系,這些金融機構的觸角遍布五洲四海。

  在英資銀行序列中,滙豐雖穩坐頭把交椅,但體量過於龐大難以整體吞併。

  反覆權衡後,何風雲認為渣打銀行最符合需求——規模適中且國際網點齊備,正適合跨境資金調度。

  不過以他目前的身份直接出手收購難免惹眼,倒不如藉助父親在滙豐董事會的特殊地位更為穩妥。

  「布局銀行確實能帶來戰略優勢。」何兆隆,四十年代從滬上錢莊走出來的金融老手深諳其中門道,「待我讓幕僚團隊整理詳細資料。」

  見老爺子首肯,船王也不再多言,只是頷首應道:「我會跟進此事。」

  「還有航運業務需要未雨綢繆。」

  何風雲話鋒轉向國際局勢:「兩伊邊境摩擦不斷升級,若真爆發衝突,國際原油市場必然動盪,咱們的油輪運輸要提前做好風險預案。」

  雖然何氏集團已啟動「減船登陸「戰略,但海運業務仍是重要板塊。

  一旁的蘇龍騰點頭應承時,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在這場的家庭會議中,他這個混血女婿總像隔了層紗,遠不及寧海出身的青幫傳人吳光照那般應對自如。

  他畢竟是個外國人,別人一說方言他就懵逼,老爺子也不遷就他,他在這裡能說上什麼話?

  何風雲又順口提了句:「還有就是,我覺得大姐二姐她們,也該出來做點正經事。」

  何兆隆眉心微蹙,目光落在兒子身上。他本無意讓女兒涉足商海,一則盼著她們過得舒心,二則對女子經商總存著三分偏見。

  「阿爹,您這老腦筋該換換了。「何風雲馬上看懂了父親的意思:「大姐她們本事不差,總比成天搓麻將強。咱們何家如今風頭正勁,也該做些回饋社會的事——」

  「成立慈善基金會,讓幾位阿姐各展所長。教育助學,醫療救助,扶持藝術,既能博個好名聲,又能讓她們有事可做。」

  何玉年尚未開口,老爺子已拄著拐杖連聲附和:「阿雲這話在理!咱們浙商講究義利雙行,當年胡雪岩在錢塘江邊設義渡,不也是這個道理?」

  望著這對祖孫,何玉年喉頭泛起苦澀。自打老爺子身子骨硬朗起來,每逢議事總要站在孫子那頭。兩個女婿縮在圈椅里眼觀鼻鼻觀心,活似兩尊泥菩薩。

  「過幾日讓秘書處擬個章程。」他揉著太陽穴鬆了口。倒不是被說服,實在是這爺孫倆一唱一和,倒顯得他成了守舊派。

  窗外暮色漸濃時,老爺子開始打盹。何風雲望著爺爺花白鬢角,嘆了口氣。雖然有靈泉水延年益壽,但爺爺的身體終究還是老邁了。

  不過,倒是還很健康!

  何兆隆回房休息後,何風雲也趁機溜出客廳。

  大過年的誰有心思談正事,吃喝玩樂才是正經。

  硬撐到午夜守完歲,何風雲從父母手裡收了厚厚一沓壓歲錢,打著哈欠鑽回被窩。幸好這年頭手機還沒普及,不用應付滿屏的拜年簡訊。


  年初一清早給老爺子磕完頭,又收了一輪紅包。如今他當舅舅的輩分,大姐家上國中的兒子也管他討壓歲錢。隨手塞了幾個紅包打發小輩,轉頭就被父親拽去會客。

  往年都是兩位姐夫跟著應酬,今年老爺子偏要押著他在身邊。正月初一華人圈都閉門不出,洋人可不管這些忌諱。這不,沈弼掐著點打電話道賀,轉眼就登門拜訪。

  「何爵士,新春大吉啊!」沈弼操著流利的粵語拱手,呢子大衣還沾著寒氣。

  何船王笑著迎上去拍他肩膀:「幾十年交情還搞這套虛禮。「兩人說笑間,沈弼目光忽然轉向旁邊:「何生,我們又見面了。」

  何風雲微微欠身:「沈先生過年好。」

  傭人端來茶盤時,沈弼突然截住話頭:「今天其實是來找令郎的。」

  在何船王詫異的目光中,他轉向何風云:「聽說何生剛拿下澳娛大股,考慮把資金託管給滙豐如何?」

  沈弼此行顯然別有目的,專程為澳娛資金而來。

  作為滙豐大班,他自然清楚何風雲入股澳娛的細節。

  賭場每日現金流龐大得驚人,全年資金吞吐量高達數百億,這才是真正吸引他登門的關鍵。

  「何生應該明白,滙豐作為國際銀行,能為貴司提供更專業的資金管理。」沈弼目光殷切。

  何風雲回應道:「沈生有所不知,我與何爵士早有約定。雖持大股,但經營事務全權交由董事會處理。」

  他特意加重語氣,「建議權與決策權,終究是兩回事。」

  這番託辭背後,實則源於他對這家英資銀行始終存著戒心。

  「不過……」何風雲話鋒突轉,「我倒有樁生意想與貴行合作。」

  沈弼眉梢微挑:「願聞其詳。」

  「我手頭持有和記黃埔與澳娛的股權,不知滙豐是否願意接受質押?「

  何風雲嘴角噙著笑意。

  沈弼聞言一怔。眼前人月前才斥巨資收購和黃股權,如今竟要反手質押?

  想到最近便利店模式在港島遍地開花,集團股價水漲船高,他沉吟道:「質押業務自然歡迎,但估值需要重新核算。」

  「這是自然。「何風雲身體微微前傾,「不過有言在先,我得要美元現匯。」

  何風雲選擇滙豐銀行進行股權質押而非美資機構,背後自有深意。

  金融機構通常會對企業資質展開全面評估,進而核定資產價值。這個年代企業信息尚未完全公開透明,銀行對長期合作對象的資產評估往往更為精準,對陌生企業則趨於保守。

  作為深耕港島金融市場的百年老號,滙豐對和記黃埔與澳娛集團的估值體系最為成熟。若轉投北美金融機構,資產價值至少縮水兩成,這對精於資本運作的何風雲而言顯然不划算。

  「何生這次又要收購哪家巨頭?動用這種規模的資金可不多見。」沈弼饒有興致地探身問道。

  何風雲笑道:「這次是應北美友人之邀參與特殊項目。具體細節尚在保密階段。」

  沈弼聞言露出會心笑意。能讓這位資本新貴動用數十億資金,無非是股市狙擊、期貨對沖或能源併購。但銀行家守則第一條就是不過問客戶資金流向。

  「隨時恭候何生帶著資料來滙豐大廈。」

  沈弼他深諳港島商界規則,澳娛股權固然誘人,但維繫長期合作關係才是關鍵,今日種下的善緣,來日自會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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