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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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坊市依舊熱鬧,人群熙攘中夾雜著與往日不同的竊竊私語。林策漫步街頭,神情淡然,似對周圍議論恍若未聞,實則隻言片語仍一一入耳。

  「聽說了嗎?那個林策,不用丹爐,只用說話就煉出了一爐丹藥……」

  「怎麼可能?煉丹怎能光靠嘴皮子?定是誇大其詞吧。」

  「可丹堂的人都驚動了,看來此事不是空穴來風。」

  「要真能如此煉丹,我們這些低階丹師豈不是也有出頭之日?」

  「噓——小聲點,別讓丹堂的人聽見。」

  三三兩兩的議論聲如細碎的針尖,不經意間刺入林策心中。他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暗嘆:關於「嘴遁煉丹」的傳聞看來已在坊市傳開,且愈演愈烈。本以為會引起風波,卻沒料到來得如此之快。

  方遠跟在林策身旁,聽著周圍議論,神色愈發不安。昨日師父以匪夷所思的方法煉丹成功,打破常理,引來各方關注也屬正常。方遠雖為此自豪,卻更擔心由此引來的麻煩。

  「師父,他們議論的……似乎都是您昨天在丹坊中的舉動。」方遠壓低聲音道,語氣里滿是擔憂。

  林策聞言淡淡一笑:「無妨,清者自清,讓他們說去。」他背負雙手,步履穩健,從容地在街道上行走,對周圍的指指點點恍若未覺。事實上,他早有準備——一旦展示不同尋常的煉丹術,必然引來好奇、質疑,乃至權威的介入。但為了自己的丹道之路,他已下定決心,無意退讓。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師徒二人回到了自家的小院。剛踏進院門,方遠忍不住又問道:「師父,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要不還是暫避風頭?」他緊張地看著林策,生怕師父被那些守舊之人針對。

  林策走到院中古樸的石桌旁坐下,從容地為自己和方遠各倒了一杯清茶。茶香裊裊升起,他輕啜一口,這才緩聲道:「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更何況為師問心無愧,何須躲避?」

  方遠張口欲言,卻見師父神色淡定,只得將話咽回。他還是放心不下,低聲道:「可是師父,丹堂那邊……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林策抬眼望向院外湛藍的天空,微微一笑:「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只需順勢而為便好。」儘管如此,林策心中明白:丹堂作為坊市丹藥煉丹師的權威,斷不會袖手旁觀。煉丹界的舊規矩在此被打破,他們必然要來探個究竟。

  正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林大師在嗎?在下丹堂執事鄭鳴,有要事拜訪。」

  方遠聞聲一驚,立刻擋在林策身前半步,警惕地望向門口:「師父,丹堂的人來了!」

  林策放下茶杯,朝方遠擺了擺手,示意不必慌張。隨即他朗聲回應:「原來是丹堂的鄭執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進吧。」語氣不卑不亢,透著長者的沉穩與禮數。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一人。來者約莫四十歲上下,身著青色丹堂制服,胸口繡著象徵執事身份的紋飾。他面帶微笑,目光銳利地在院中一掃,最後落在林策身上。「久聞林大師大名,今日特來拜訪,叨擾之處,還望見諒。」鄭鳴抱拳客氣道,但那雙打量的眼睛昭示著此行目的不凡。

  林策起身還禮:「鄭執事客氣。我不過市井閒人,不敢當『大師』二字。執事請坐。」他說著伸手示意客人入座石凳。

  鄭鳴也不推辭,大方地在石桌另一側坐下。方遠見狀,連忙為來客添上茶水,然後垂手站在林策身後。他眼觀鼻、鼻觀心,極力讓自己看起來如同不起眼的隨從。然而心中難掩緊張:丹堂執事親自登門,來意絕非尋常。他暗暗握緊拳頭,做好一有不對立刻護住師父的準備。

  「這位是林先生的高徒嗎?」鄭鳴瞥了方遠一眼,淡笑著寒暄,「果然少年英才,氣度不凡。」隨口一句誇獎,讓方遠心頭一凜——對方只一眼便看出自己也是煉丹之人,眼力著實不俗。

  林策聞言輕笑:「鄭執事謬讚了。這是犬子方遠,年紀尚輕,只懂些粗淺丹道。」

  鄭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讚許地點頭:「很好。」隨即話鋒一轉,笑容中透出幾分探詢,「林先生教導有方,想來自身丹道造詣更是驚人。近日坊市中流傳一個奇聞——據說有位煉丹師不借丹爐,以言煉丹,林先生可曾聽說過?」

  此言一出,方遠呼吸一窒,攥緊了衣袖。他忍不住看向林策,卻見師父雲淡風輕地替鄭鳴續茶,仿佛毫不在意。「哦?坊市傳言多有誇張失實,鄭執事也信那等傳聞麼?」林策不動聲色地反問。

  鄭鳴眼中精光一閃:這林策果然老練,不肯輕易鬆口。他輕笑道:「傳聞未必空穴來風。在下身為丹堂執事,職責所在,對煉丹界的新動向格外關注。據聞那日有不少人親眼目睹了一場別開生面的煉丹…所以特來向林先生討教一二。」


  林策心知對方已直接點破來意,避無可避,便平靜答道:「鄭執事言重了,哪有什麼新動向,不過是晚輩閒來悟道,偶得一時靈感,嘗試了些獨特手法,不料被有心人傳揚,實在讓執事見笑了。」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承認自己試過特殊煉丹法,又將其說成偶得靈感、無心之舉,儘量淡化其重要性。

  鄭鳴微微眯眼,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卻不放鬆:「哦?能憑靈感創出此等手法,林先生真是令人欽佩。不過此法前所未聞,不知可有師承典籍依據,抑或林先生自創新路?」

  這一問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若說有師承,鄭鳴定要追問哪位高人指點,以評估背後勢力;若稱自創,又需打探此法原理,評判有無弊端。

  林策微微一笑,沉吟片刻緩緩道:「嚴格說來也算不上自創。早些年遊歷時,曾遇一位前輩高人。見我痴迷丹道,他便隨口指點了幾句。我愚鈍當時未能盡解,只記下片言隻語。近日機緣巧合,再回味前輩教誨,才有所悟,摸索出些皮毛來。」

  他巧妙編出「高人指點」的說法,以半真半假的經歷混淆視聽:一來暗示自己並無惡意,只是依前輩指點行事;二來給出個虛無縹緲的來源,讓對方無法深究。

  聽到「前輩高人」幾個字,鄭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江湖中從不缺隱世高人,林策如此說倒也合情合理。他權衡著林策話語的可信度,片刻後莞爾道:「原來如此。高人指點,難怪林先生有此奇思妙想。」話鋒微頓,眼中探詢之意更濃,「敢問那位前輩尊姓大名?如今可還在這附近?丹堂上下極為仰慕高人,不知可有機會登門拜訪?」

  林策暗自苦笑,對方步步緊逼,顯然誓要探明虛實。他搖頭嘆道:「那位前輩仙蹤難覓,只稱自己是閒雲野鶴的散人,姓甚名誰未曾透露。幾年前與他一晤後便再無音訊,恐怕早已遠遊他處去了。」

  如此推託模稜兩可,卻也在情理之中。許多高人行蹤飄忽,林策此言等於將線索斬斷在「無從尋找」,令鄭鳴無法繼續追問。

  鄭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旋即嘆息道:「唉,真是可惜。如此高人,若能為丹堂所請益,定能推動丹道精進。」語帶惋惜,顯然試探未果,心中略有失望。

  院中一時靜謐,唯有微風拂過樹梢簌簌作響。方遠屏息凝神地傾聽談話。這時,他鼻尖忽然嗅到一縷極淡的藥香,從鄭鳴衣襟處飄來。

  「這味道……」方遠心中一動,回憶藥典,覺得像某種凝神靜氣的輔藥殘留。他悄悄側目,只見鄭鳴袖口隱約沾著一抹暗色藥漬。若非自己近日藥感精進,幾乎難以察覺。

  方遠暗自驚訝:自己的丹感竟比以前敏銳許多!莫非師父獨特的煉丹方式也令自己受益?他不敢確定,心中卻湧起一股欣喜。只是眼下情形緊張,他壓下心緒,繼續保持沉默。

  林策並未注意徒弟的異狀,此刻正思索著應對之策。鄭鳴沉吟良久,又露出笑容說道:「林先生的新法在坊市引起了不小震動。有人稱奇佩服,也有人質疑非議。我們丹堂作為此地丹道公議之所,自當秉持公允。今日冒昧來訪,一為確認傳聞真偽,二也想提醒林先生,近日恐有人上門尋釁,還望多加小心。」

  言辭委婉,實則暗示已有勢力對林策不滿,丹堂希望他行事收斂。方遠聽得心中一緊:果然有人不願見師父的新術問世,可能對師父不利!他更加戒備地盯著鄭鳴。

  林策拱手道:「多謝鄭執事提醒。林某孤陋寡聞,這才另闢蹊徑,如果此法當真有不妥之處,還請丹堂明示。」

  鄭鳴擺擺手:「林先生謙虛了。另闢蹊徑談不上,不過新術未經驗證,確有不少隱患。坊市中已有一些年輕丹師模仿您的法子煉丹,結果良莠不齊。據我所知,昨夜便有兩位丹師因效仿不當幾近走火入魔,幸虧被及時制止。這也是我們憂心之處。」

  他說話時神情肅然,語重心長,似在為林策著想。但話中之意,無非是責林策之法引發混亂,令其需負責任。

  林策眉頭微皺,心中掠過一絲意外——他倒沒想到有人會不經指點貿然嘗試「嘴遁煉丹」而出事。不過轉念一想,新奇之法傳開後,好奇者趨之若鶩也是難免,尤其那些自恃甚高或急功近利之輩,更可能冒險一試。

  「此事林某深感不安。」林策鄭重道,神色自責,「的確是我疏忽了。幸好有丹堂照拂,避免了更大損失。」

  他態度誠懇,讓鄭鳴都有些意外。原以為林策年富氣盛,或要強辯幾句,沒料到對方竟如此坦誠認錯,倒令他不好再過分指責。鄭鳴點頭道:「林先生明理就好。新術未穩便傳播開去,難免如此。林先生既心系丹道,當明白丹堂維護丹道秩序的良苦用心。」


  林策拱手:「正是。丹堂為丹師謀福利,林某銘感五內。」兩人言語間你來我往,看似平和,實則都在試探對方底線。

  就在此刻,林策腦海中突兀地響起機械提示音:「分析:對方態度緩和,敵意指數降低。建議:維持現狀,靜觀其變。」

  這聲音無人察覺,正是系統在他識海中發出的提示。與往日冰冷的機械音不同,今日多了一絲奇怪的頓挫,仿佛刻意模仿人類說話,卻依然顯得彆扭。

  林策心中一凜:系統竟在學習模仿?他表面不動聲色,暗中以意識回應:「繼續監測,勿要干擾。」

  機械音戛然而止。短短瞬間,林策愈發確認系統的異樣——它似乎試圖以擬人的方式溝通,但邏輯措辭仍舊生硬。他按下心中疑惑,決定暫不深究,當務之急仍是眼前之事。

  鄭鳴見林策沉默,以為他在思忖,便起身說道:「林先生,多謝今日坦誠相待。丹堂希望看到的是丹道昌盛,而非無謂紛爭。對於您的獨特煉丹術,我們既不會盲目推崇,也不會貿然打壓。相反,丹堂傾向於公開、公平地驗證此術的可取之處。」

  林策也放下茶杯,緩緩起身拱手:「鄭執事高見。林某也正有此意。」他明白鄭鳴鋪墊至此,終要亮出真正意圖——丹堂擬促成一次公開驗證。

  果然,鄭鳴稍一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卷燙金捲軸,雙手奉上:「這是丹堂的邀請函。三日後本城丹堂將舉行一次公開丹道交流會,其中設置了一個特殊環節——由煉丹師當眾展示煉丹技藝。我們誠邀林先生屆時前來,一展所學,讓眾位同道共同見證您的煉丹新法。您看意下如何?」

  方遠聞言大吃一驚,不由自主邁出一步:「什麼?當眾展示?」他猛然醒悟自己失態,連忙後退半步,臉漲得通紅,囁嚅道,「對不起,我…」

  林策示意徒弟不必緊張,轉而直視鄭鳴的雙眼。只見鄭鳴神色鄭重,言辭懇切,看不出敵意,卻也讓人難以拒絕。「當眾展示煉丹技藝」聽上去是給自己機會證明,但更是一場在眾目睽睽下的考驗。若拒絕,未免顯得心虛,將來更難在丹師圈立足;若答應,屆時便須當眾煉丹成功,否則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思忖良久,林策緩緩露出一絲笑意:「鄭執事美意,林某恭敬不如從命。三日後,定當赴約。」

  鄭鳴聞言滿意頷首,拱手道:「如此甚好。林先生風範,當為丹師楷模。那在下告辭,三日後丹堂恭候大駕。」

  林策還禮道:「鄭執事慢走,恕不遠送。」

  目送鄭鳴走出院門,方遠長舒了一口氣,快步來到林策身旁,憂慮地問:「師父,您當真要去參加?丹堂那邊不會設什麼圈套吧?」

  林策手中沉甸甸地握著邀請函,淡淡說道:「有些事避無可避,只能迎頭而上。這既是試探,也是機會。」他拍拍方遠的肩膀,安慰一笑,「別太擔心。丹堂真要不利於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我反倒覺得,他們是真想看看究竟。」

  方遠望著師父沉穩自若的神情,心中緊張稍釋。他忽然想到自己方才察覺藥香之事,忙道:「師父,我剛才發現鄭執事袖口似乎有藥漬,還聞到一絲奇怪的藥香,像是定神草的味道。」

  「哦?」林策微挑眉,露出幾分欣慰,「遠兒,你竟能聞出這等細微藥香?看來你的丹感確實比以前精進不少。」

  方遠被誇得一喜,撓撓頭:「最近跟在師父身邊看您煉丹,也許有所領悟。我也不確定,就是剛才突然察覺到了。」

  林策朗聲笑道:「哈哈,好事。能注意到這些細節,說明悟性提升了。」他略一沉吟,目光微閃,「鄭鳴袖上留有定神草的藥漬……定神草常用於靜心凝神,難道他之前也在煉丹,或是在替人療傷?」

  「療傷?」方遠愣了愣。

  林策點點頭:「鄭鳴提到昨夜有人模仿我走火入魔,險些釀禍。定神草正是治療心神失控的藥材之一。他袖上藥漬未乾,想必連夜在救治那些出事的丹師。」他嘆了口氣,「看來我這煉丹新法引發的波瀾,比預想的還大。」

  方遠聽得佩服不已,師父三言兩語便推斷出內情,心思當真縝密。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師父,不管外頭怎樣說,我都相信您的路是對的。只是到時公開丹試,恐怕許多人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林策負手望向遠處,目光堅定如鐵:「走自己的路,讓他們去看吧。若我成功,他們自然無話可說;若我失敗,那便是我學藝不精,無可辯駁。但不親自走到最後一步,我決不會退縮。」

  夕陽的餘暉灑進院落,映在林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筆直。方遠凝望師父的背影,只覺無比高大——任何壓力與質疑在他面前都如微末塵埃。

  「好了,準備一下吧。」林策回過身,眼中閃動著自信的光芒,「三日後的丹堂之會,將會是一場龍爭虎鬥。遠兒,你可願隨我同行,共同見證?」

  方遠挺直脊背,鄭重地點頭:「弟子願伴師父同行,共進退!」

  他的聲音雖不高,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經歷今日之事,他對師父的信念更加堅定,對自身也增添了幾分信心。

  林策欣慰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拍了一下方遠的肩膀。師徒二人並肩站立,迎著漸沉的暮色,心中已然做好了迎接風雨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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