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傷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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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接上回)

  亢青龍可不真是只會往前沖的二貨,他可是一直都相信著身後的隊友們。

  從長安城到這裡,一路艱難險阻雖然大多都被幽隱幻紗所規避,但戰鬥還是無法完全避免。

  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戰鬥少說也有數十場,全靠七人各顯神通、互幫互助才能走到這裡。

  本該被自己抓到的『本質』居然瞬間消失不見,混沌肉眼可見的僵硬下來。

  只能遵循本能沒有自我意識的它,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本質』會憑空消失。

  亢青龍邪魅一笑,他可不管蝕狻獸在想什麼,在蓮花燈籠罩之下,混沌可是連摸都摸不到他。

  「好機會!」

  手中拳爪再次變幻,形成了一對拳刃,對付這種能夠卸去蠻力的蝕狻獸,還是銳器更為克制!

  就在亢青龍就要出手之時,面前混沌的周遭卻出現天地異象!

  天空中突然匯聚了閃電烏雲!滾雷翻騰,順勢朝它劈下!

  轟隆炸起一灘渣灰!接著從混沌地面朝上毫無徵兆的捲起火炎龍捲!那混沌在龍捲中央被烤的嗞嘣作響。

  等到火炎完全散去,只留下小了好幾圈的猩紅肉堆在地上蠕動!

  「你們別搶咱的功勞啊!」

  這一幕當然是身後同伴出手導致的,眼見異象消失,亢青龍抓緊機會抄起拳刃就要刺去!

  可一張慢悠悠的符籙從他身後晃蕩飄出。

  奇怪的是明明看上去慢慢悠悠,卻比亢青龍還快一步飄落到剩下的猩紅肉堆之上。

  「破殺令?小道士!你怎得也愛搶咱功勞!」

  「不是他,」帶著一抹寒光的銀尖槍先亢青龍一步刺向肉堆上的破殺令,「你個二貨,是我!」

  一道倩影帶著長槍深深地刺進肉堆里,順便把那張貼在外面的破殺令也順勢推了進去。

  「閭從靈!?」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道氣長存。急急如律令!」身後傳來小道士的聲音,「破殺令!」

  看著刺槍收槍一氣呵成的麗影朝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後迅速退去,來不及躲避的亢青龍此刻只想出口成髒。

  「別!」

  嘭!

  大地崩裂的聲響過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

  被女媧神像守護的山水畫卷里有著一片寧靜的山谷,連綿起伏的青山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

  山巒被鬱鬱蔥蔥的樹木覆蓋,翠綠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山腳下,有著一片柔軟的綠地,嫩綠的草尖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空氣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一條清澈的溪流從山谷中蜿蜒而過,溪水潺潺,生生不息。

  溪水在幽靜中流淌,水面上泛起層層細碎的波光。

  溪邊的石頭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圓潤,偶爾有幾朵野花點綴其間,為這片靜謐增添了幾分生機。

  四周一片寧靜,沒有神耀的熾熱,也沒有岳輝的冷淡,只有青山、綠地和溪流講述的令人舒心的故事。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讓人心曠神怡,仿佛整個世界都沉浸在這份靜謐之中,時間也在此刻悄然停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溪流里滿身污穢的赤裸身影和周邊的青山綠地顯得格格不入,「咱可是被糊了一身!虧你們能笑得出來?」

  內心深處感到無奈的亢青龍想生氣卻又氣不起來,只好悶著一張臉,如同便秘般看著一邊草地上笑得前俯後仰的人。

  岳錦澤倒是冷冷清清的原地打坐,和往常一樣,溫琴琴也安安靜靜的坐...

  原來是在憋笑...

  「喂,閭從靈。」

  「嗯?」

  「咱這個樣子不慘嗎?」

  扭頭看向同樣在河裡幫自己擦拭鎧甲的罪魁禍首,頗有幾分不解的問道。

  噗呲!

  「慘...」

  只回答了一個慘字的冰山美人一改往日生人勿近的姿態,就算是她也憋不住笑。


  「既然是慘,又為啥不帶著咱一起跑呢?」

  面對亢青龍,他滿心的疑惑在那張天生喜感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那雙賊眉鼠眼的小眼睛,配上一臉無辜的表情,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閭從靈當然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

  「小道士你說,」亢青龍又看向另一邊同樣在幫他洗刷鎧甲的方俊先,「咱們七個有多少種神通?有多少種術法?有多少種弄死那頭混沌的方法?為啥你偏偏要用破殺令呢?」

  「不是我要用...是...是她!」被借『刀』殺人的小道士頗為委屈,「是她說要配合我的破殺令一舉滅殺那頭混沌!我才用的!」

  「臭道士!還以為這裡就你光明磊落呢!怎麼也開始誣衊人了!」

  被揭老底的閭從靈氣急敗壞的瞪了一眼方俊先,可憐了小道士,左右不是人。

  「媽的!」亢青龍氣不打一處來,「咱就知道是你!」

  「是我又怎麼樣?你個二貨!誰叫你老是喜歡一個人往前沖!」

  說完還朝他做了個挑釁的表情,氣的後者直接向她抓去!

  「別跑!」

  「her呸!就你這二貨追得上我?再練個幾年再說吧!」

  望著溪流里追逐嬉戲的身影,岸邊草地上的一男一女帶著面頰上殘留的笑意。

  沉浸在這長安城外難得的寧靜中,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片刻放鬆。

  「我記得閭從靈是妖族出身吧?」火紅長發的女人抱著雙腿,看著溪流里的身影眼裡滿是羨慕,「本體好像是鴟(chī)鴞(xiāo),平日裡最不近人情,沒想到能和這個傻子玩的那麼歡樂。」

  「別那麼說逗逼龍...」

  隊伍唯一的劍修半躺在地上,身後那柄插入土地的劍鞘成為他的依靠,與身旁的女人保持著一段距離,顯得格外閒適。

  「他可是上古異獸應龍的後代,他們之間雖不是同種卻是同族,就算是修出人形,肯定要比我們這些個人族親和的。」

  「還說我呢,你不也叫他逗逼龍?」

  「我這是愛稱!你那是調侃,怎能混為一談?」

  「那...」內心如火的女人俏臉微紅,「有沒有對我的愛稱?」

  「有啊。」

  「是什麼?」

  「母夜叉唄!」

  青衣劍修說完便帶著一臉玩味,身體卻警惕著身旁的女人。

  脾氣火爆的女人肯定受不了這個『愛稱』,她肯定要爆發!

  盧方儀冷艷的外表和火爆的性格在整個白玉京都是出了名的!

  曾經有個不識好歹的傢伙口頭上輕薄了她,結果硬是被她從公眾四方街追到了南城門!

  要不是那傢伙的師尊帶頭逼著他道歉,怕是要追到空鳴神山上!

  但此刻的結果卻出人意料!

  眼前一幕卻讓青衣劍修瞠目結舌。

  只見抱著雙膝埋頭其中的熱辣美人並沒有劍修想像中那般暴躁,一頭火紅長發垂直而下遮蔽了她的面頰。

  沒一會兒她就自己撥撩起劍修那邊的髮絲,只露出半張羞紅的側臉和帶著絲絲幽怨的眸子。

  「就算是愛稱...」

  向來以審視臭蟲般眼神看待男人的火山女王,竟流露出這般清純動人的瞬間?

  「被你這樣叫...我也是會傷心的...」

  「抓到你了!」

  沒等青衣劍修說話,溪流里的動靜便引起了他的注意,磨著牙的火紅女人只得跟著他的視線一同看去。

  「你想幹什麼?」

  「咱想幹什麼你還不清楚嗎?」

  眯著眼帶著邪魅笑臉的亢青龍看著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的女子咯咯笑出了聲。

  大意之下被他抓住的女子輕咬貝齒,仿佛認命似的側過頭去,臉上泛起絲絲粉紅。

  這還是第一次有男人壓在她身上...

  本以為自己會喘不過氣來,結果除了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之外,並沒有想像中的壓迫。

  「咱給你洗把臉!嘿嘿嘿!」


  一隻手把身下女子的雙手束縛在她的小腹處,另一隻手從一旁的溪流底下掏出了一把淤泥。

  正欲動手的亢青龍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女子的馬尾在小溪中散落,髮絲順著溪流的方向,從頭頂傾瀉而下,披散在兩肩。

  本該烏黑的髮絲,在溪水的輕撫下,偶爾泛起幾縷銀光。

  這時他才注意到平時的自己根本不曾注意的地方。

  他能看到側著臉的絕美女子修長睫毛下微閉的雙眼。

  哪怕有著一小半的臉被淺淺的溪流浸沒,但清冽的溪水絲毫沒有掩蓋女子的魅力,反而那依附在睫毛之上的小小水珠襯託了女子閉月羞花般的美。

  散落兩肩的髮絲,讓平日裡不怒自威的銀甲軍女戰士變成了水中嬉戲的鄰家小妹。

  時不時想要掙脫的雙手引起了亢青龍的注意,那甲冑之下的薄薄袍衣在浸濕之後變得透明不少,他能看到其下的潔白和曲線...

  不知不覺中,亢青龍扔掉了手中的淤泥,他的心態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在上古異獸動輒萬古的漫長壽命中,年齡尚小的他似乎察覺到了自己不曾察覺的事物。

  「閭...閭...閭...閭姑娘,」望著面前突然放開自己的二貨,閭從靈頗為費解,「下次...下次咱不會那樣莽撞了,咱...咱也不生你的氣了...」

  目力極好的她能看出前者小麥膚色的面容下隱藏著的紅暈。

  這二貨臉紅個什麼勁兒?

  正當其疑惑之時,一縷不解風情的微風吹拂到她身上,感受到絲絲涼意的她下意識往下看去...

  「你個登徒子!」

  完全羞紅的面容像是一顆熟透的蜜桃,讓人忍不住內心的悸動。

  「咱...咱也不是故意的,」解下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之後,亢青龍便不敢與之對視,「你坑咱一次,咱坑你一次,扯..扯平了...」

  「扯你個鬼啊!你個臭流氓!你說!該怎麼賠我!」

  正在氣頭上的女子沒了平時的半分冷靜,連說出的話都不經思考了。

  下意識緊抓著那件遮體披風,生怕自己再露出點什麼。

  這披風之下除了護在胸前和下身的甲冑,其它地方可都能看個若隱若現...

  這是閭從靈第一次覺得,獨屬於自己宗門的銀甲軍甲冑袍衣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萬能好用了。

  「那要不...」一臉賤兮兮的亢青龍試探似的說道,「我以身相許?」

  這一下,赤著腳渾身濕透站在溪流里的女子呆立在原地,抵著頭的她看不清表情,估計是被氣的不行,最好趕快跑起來!

  「等一下!」正欲逃跑的亢青龍被身後的閭從靈叫住,「前輩,起來了!」

  「氣瘋了?」

  「前輩!快起來!」

  畫面一轉,視界裡的一切消失不見,自己仿佛變老了好幾千歲,疲憊而又死寂。

  入眼的是直射在祖地崖壁上的耀光,等到適應了這份光亮之後,才勉強看清頭頂大樹遮蔽的金黃。

  「前輩!你終於醒了!」

  自從決定放下肩上的職責,青衫老者便頭一回睡得那麼死。

  緩緩意識到那一切只是夢境中的回憶後,青衫老者的神情不由得低落下來。

  「我睡了多久。」

  剛醒過來的老者面露疲憊,像是在問別人,像是在問自己。

  「一整天了,」身旁攙扶他起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赤雨石,「我本想等前輩起來的,可前輩一直不起,像是...」

  「像是什麼?」

  「像是個死人...」

  「死人麼...」

  絲毫不在意耿直青年不遮掩的話語,這個若有所思的老者呆呆的望著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一切。

  似乎仍有幾分意識還在夢境回憶之中,無法自拔。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反手變出一塊只有一半且殘破的『流雲』紋章。

  「我在想什麼呢...」黯然神傷的老者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這塊紋章,「那肯定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啊...」


  看著明顯不對勁的青衫老者,赤雨石很識趣的退至一邊。

  雖不明白老者這是怎麼了,但還是不要打擾為好;

  青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可惜也只有這點。

  「你的奔雷劍練的怎麼樣了?」金黃樹下的老者突然問道。

  「不太好。」

  「練一劍我看看。」

  說完,青年便老實揮出他所領悟的一切,可半點異動都沒引起。

  「還是有形無意...」

  青衫老者並未多說什麼,路他已經指出來了,至於能不能走,怎麼去走,就不關他的事了。

  「我要離開了,離開北平洲,不會在回來。」

  「前輩!」青年朝著老者行了個恩師禮,「保重!」

  望著青年遞過來的乾坤袋,老者立馬就感應到裡面的東西。

  與十萬兩白銀大約等價的珠寶和碎銀,怎麼看都只有超出十萬兩的份,還有好幾葫蘆之前拿給自己喝的酒。

  「倒是與咱緣分不淺...」

  剛有瞌睡,就來了枕頭。

  心情轉變的老者也不客氣,取出一個酒葫蘆直接猛灌起來,像擲硬幣似的隨手擲出一塊殘破的金屬。

  「找個神匠,讓他用這個修繕我給你的那把劍,多少能恢復一些。」

  接過金屬殘片的青年來不及細看,就緊跟著青衫老者往崖壁邊緣走去。

  「對了...」

  像是臨時起意,老者回身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不像是陌生前輩,倒像是親族長輩般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

  「你的劍道天賦是有的,雖然你還未找到自己出劍的理由,可既然你走上了這條路咱便提醒你,總有一天你會因為無力而失去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東西,那怕你每時每刻都在修行歷練也不夠!」

  「等真正到了那一天,跨過去的便能成就非凡,跨不過去便只能做咱這般的半吊子...」

  「可是咱不後悔!咱只後悔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沒有說儘自己想說的話,做儘自己想做的事,出劍的理由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麼,你得問自己,問心。」

  「問...心...」

  老者說完這些話後,青年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一個人...

  沒等他繼續尋找答案,老者便縱身一躍跳下了崖壁。

  「前輩!」

  被這一幕驚嚇到的青年立馬朝崖壁之下看去,可並沒有看到什麼青衫老者,反而看到了一條青金巨龍從中騰空飛出!

  「人生的勝負並不重要,但求盡心盡力,問心無愧,記住咱的話小子!」

  「如若有緣,以後你會在墳地里看到咱的!到時候記得給咱捎壺好酒!哈哈哈哈哈!」

  崖壁之上,青年目送騰空的巨龍漸漸遠去,直到巨龍的身影完全消失也只有他一人為他送行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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