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變故
神耀的餘燼盡力的留存在大地上，可逐漸升起的月輝卻不斷的驅趕著耀光，慢慢的。
坐在門沿上的小女孩抓著姐姐給她做的草人兒出神的看著門前不遠處的那條小河。
「看什麼呢？」
在屋裡準備著今晚吃食的姐姐注意到了小女孩的神遊，只是隨便一聲便讓散漫的小女孩回過神來。
「姐姐...」
回過神的小女孩指著房門前的那條日漸寬大的河流。
「怎麼了？」
「那條河...好像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哈哈，」姐姐被小女孩的『幽默』逗笑了，「你胡思亂想什麼呢，那條河不是一直在那裡嗎？」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快進來！我做了你愛吃的林雪鹿肉燉紅菇。」
說完，姐姐重新進到了廚房裡去了。
而獨自坐在門沿的小女孩還在喃喃自語。
「可是我記得，那條河之前還只是一條小溪...」
小女孩從深秋的金黃上站起身來，她的左邊是一片欒山峭壁，右邊則是一個散布著裊裊白煙的雪地高林。
而她自己則沐浴在金天之下，相交在這兩方天地之間。
這形成的三方天地各有不同，像是遠古的神魔將完全不同的三塊地方劈開然後將其拼湊，無比突兀。
背對著屋子的小女孩看著正緩緩從東邊落下的神耀，又扭頭看了看從西邊升起的月輝。
腦海中屬於她的、不屬於她的記憶交織在一起。
眼前的場景讓她覺得忐忑不安卻又習以為常。
「這裡明明沒有雪原，我也沒見過雪，哪裡來的林雪鹿肉？」小聲的抱怨只有她自己能聽見，「而且我不喜歡吃鹿肉，明明是一個叫籟萱靈的傢伙喜歡吃...」
這一刻，小女孩忽然意識到一絲不對勁，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強烈。
「籟萱靈？誰是籟萱靈？為什麼我會知道這個名字？」
「籟萱靈？你真糊塗啊。」姐姐訕笑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籟萱靈不就是你麼？」
「我是籟萱靈？」
小女孩不敢相信的看著笑盈盈的姐姐，這一刻的微笑並沒有讓她覺得有溫度，反而讓她脊背發涼。
「我怎麼會是籟萱靈？我不是籟萱靈！我是...」
手中的草人兒落在了地上，抱著腦袋的女孩怔住了。
她努力的思索著，腦海中那一片片的雲霧讓她什麼都看不見。
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關於籟萱靈的記憶和她的記憶碰撞在了一起，這讓她頭痛欲裂。
「我是！我是...我是誰？」
「你是籟萱靈啊！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啊，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記憶中姐姐的關懷開始變得虛假，她不明白自己怎麼了，只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她真正的姐姐...
又或者說，自己根本沒有姐姐...
「不對勁的是你！如果我是籟萱靈，那麼你是誰？你是誰！」
小女孩感覺自己的身體要長出兩個腦袋來，那種感覺就好像有兩個人在拉扯她的靈魂。
「我是姐姐呀！你別嚇我啊！你回來之後的三年都是好好的，怎麼突然間說胡話了？」
姐姐的臉上透露出擔憂，這是三年來小女孩第一次覺得姐姐的關心是如此的瘮人。
「我是說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什麼！如果我是籟萱靈的話，那麼我根本沒有姐姐！你到底是誰？我到底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小女孩歇斯底里的咆哮著，她不知道是什麼促使她在這個地方待了三年。
可能是這個『姐姐』無微不至的愛讓她感到懷念吧。
這毫無根據的想法不過是她腦海中急速划過的流星，只存在於一瞬間罷了。
可那個瞬間她卻許下了心愿...
「我的名字？」
原本還擔憂著的姐姐沉默了，那張永遠保持溫柔的臉僵住了。
此時的她就像一個溺水窒息的人不斷手舞足蹈，卻又一言不發。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虛假的人兒始終重複著這一句話，雙手卻狠狠的抓在臉上，試圖扯下自己的臉皮...又或是面具...
沒一會兒，虛假的她扯下了自己的『臉』！
小女孩嚇的立馬扭過頭去不敢去看這她...
良久...
鼓起勇氣的小女孩慢慢睜開雙眼向沒了聲響的姐姐看去。
並沒有想像中的血肉模糊，她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原本在她那裡的位置被一個透露著微光，漂浮在空中的『裂縫』取締。
懸空著的『裂縫』中似乎囚禁著什麼東西，小女孩漸漸走近那兒，鼓起勇氣看了過去。
透過那個『裂縫』看到的是一棵枝葉間透露著耀光的古樹，它的周圍是一片泛黃的草原。
樹下似乎有著一個人兒，她正睡的香甜，蜷縮在那裡，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是姐姐！或者...」女孩驚嘆於眼前的一切，這裡發生的事讓她瞠目結舌，「我應該叫她籟萱靈...」
專注著看向那個裂縫的小女孩猛地發現，那個被困在裡面的人，是她...
「幫幫我...」
「誰？」
突然有什麼東西在腦海里呼喚她，她想起了一個夢，那是一個悲傷的夢，她卻忘記了夢裡的一切。
「你已經找到我了...幫幫我...」
「這又是那個夢嗎？我怎麼幫你？」
「幫幫我...」
「我該怎麼做？」
「幫幫我...」
隨著最後一句的結束，那個出現在腦海里的囈語消失了，而那個漂浮空中的裂縫也再次閉合消失...
女孩很困惑，這個她已經生活了『三年』的世界似乎有著某種問題，但她卻沒法解釋。
那個聲音的主人，竟生出讓她想奮不顧身的去幫她的衝動，可她又不知道怎麼做。
「你到底是誰啊！我該怎麼做！」
強烈的衝動讓她對著這方天地喊叫起來，她很迷茫，就好像這三年來她一直都迷失在這裡，不但『找不到』出路，甚至都沒去想過到要離開這裡。
「我到底該怎麼做...」
在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抓狂後，她終究還是放棄了。
「我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還怎麼...」
她梗塞住了，就好像有一個一直沒有解決被她無視的問題再次回到了她的面前。
「如果姐姐是籟萱靈...那麼我是誰？」
女孩有一種感覺，她覺得如果能找出自己的身份，也許就能知道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想到這一點，她轉身跑進屋子裡，想從這個地方找尋線索。
這是一個普通的草木屋，門口只有寥寥兩雙草鞋，一雙大的一雙小的。
房間裡都是與姐姐生活的點滴，桌子上甚至還有兩碗熱乎乎的湯，是林雪鹿肉燉紅菇。
就和往常一樣。
忙活了半天，她想起了這三年來似乎一直都是同她以姐妹相稱，根本沒有談及名字。
於是不可能找到線索的女孩失落的坐在了椅子上，看著面前香氣騰騰的肉湯怔怔出神。
「那就嘗嘗咯，反正姐姐也回不來了...」
說罷便抓起一旁的湯勺，胡亂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這一刻味蕾的刺激讓女孩瞳孔大開，溫熱的湯中夾帶的是紅菇獨有的鮮香，那是源自森林最好的珍饈。
當整個口腔被一股暖意包裹，舌頭浸泡其中後感受到的卻是林雪鹿肉脂肪的綿密和對油脂的滿足。
帶著咸鮮的甘甜從嘴巴直擊天靈蓋！那是胡蘿蔔的甜。
紅菇的鮮，胡蘿蔔的甜和林雪鹿肉脂肪的綿密，三者交織在一起的味道仿佛天生就該如此搭配，沒有任何突兀。
等到從這三者的衝擊下緩過神來，唇齒間卻再次出現了一絲絲清爽的涼意。
這是什麼東西的味道？
女孩此刻非常想知道，但卻沒人可以告訴她了。
再次將勺子伸入碗中，碗卻空了。
女孩這才明白這碗湯被她不知不覺的喝光了。
「真好喝啊！」
在把鍋里的湯都喝下肚後她卻留下了屬於姐姐的那份，吃飽喝足的女孩拍著肚皮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
「為什麼之前喝這湯沒有這種感覺？真奇怪，要不是我還很清醒，我還以為我的舌頭被換過了。」
我真的清醒嗎...
女孩終於注意到了她不曾注意的事情。
著急忙慌的她從椅子上摔了下來，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連滾帶爬的就往外跑去。
等她跑到屋子前的那條河邊時才發現，這條曾經的小溪居然又變大、變深了，現在的小溪已經是湖泊的規模了。
但她卻看到了另一樣可怕的東西...
她驚恐的發現那個倒影在水面的女孩...就是小一號的姐姐！
「這究竟...」已經被這詭異的一切驚嚇的冷汗直流的她艱難的吞了吞口水，「我怎麼也是籟萱靈？」
水面上的倒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女孩，但在她本人眼裡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那仿佛見了鬼一般的涼意讓她頭皮發麻，她對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溫度，就好像置身冰窟。
寒冷刺骨。
「那就是你小時候嗎？」
「誰？誰在那兒？」
女孩突然聽到有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本就神情緊張的她一下子被驚擾，出於本能的質問都帶著顫慄，顯然是被嚇的不輕。
「都叫你別出聲了！這下好了吧！」
那個男人的話音剛落，一個女人有些『熟悉』的聲音接踵而至。
「我哪兒知道這么小聲都能被聽到，還不是因為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我說靈兒姐，咱們都過命的交情了，你怎麼還對我藏著掖著？」
在被女孩發現之後，那兩個聲音的來源也不遮遮掩掩了，男人的語氣中還帶著些許埋怨。
而女孩在確定聲音來至『天上』之後，就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盯著天空，就好像要從這一望無際的晴朗中找出點什麼似的。
「行了，待會出去自然會和你解釋！現在你給我安安靜靜的待在一邊！要是你在搗亂我就真的什麼都不說了！」
「別介！別介啊！我聽你的就是了。」
奇怪的是被發現後的這兩道聲音不但不緊張，反而開始『打罵』起來，這讓原本緊張的女孩感到疑惑，那顆警惕著的心，竟然微妙的放下了大半防備。
「好了！現在你給我安靜！」
「...」
「很好！」應該是商量好了，那男人果然沒了動靜，「籟萱靈！等等...還是風裡氏來著？你別用那個表情看著我！這都過去這麼久了，我哪記得這時候的事情？」
癱坐在河邊盯著天空的女孩懵了，這個籟萱靈難道是在叫自己嗎？風裡氏又是誰？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自己的頭開始隱隱作痛，可卻怎麼也想不起和這個名字有關的一切...
「你在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要揍你了！」
「你繼續！我閉嘴什麼都不做就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女孩能從言語間感覺到，這兩個神秘人應該了解自己的身份。
「坐在河邊的小妹妹別害怕，我們這就出來！我們是來幫你找姐姐的！」
女孩聽完這句話後立馬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就往屋子裡跑。
在撞進屋子過後，好奇心驅使著她趴在窗戶邊看著天空。
就在這時候，原本平靜的天空皺了起來，就好像一張逼真的畫卷被人揪住一角。
隨後那個褶皺往另一邊一收！
天空被人用力的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樣子。
還沒來得及看個仔細，從口子裡跳下來一個女人。
一襲簡單的白色縛衣裙擺，正好是背對著女孩，所以她只看到女人那如同瀑布的黑色垂髮。
而那女人正四處張望，視乎在尋找著什麼。
像是感應到身後灼熱的視線，女人轉過頭來。
兩纖似絮非絮柳葉眉，一雙似憂非憂桃花目。
玲瓏翹首瓊瑤鼻，薄粉朱唇惹人瑕。
暖春沐如佳人顏，回眸以似笑故交。
「鏘鏘！」女人露出一副驚喜的樣子，淡淡的笑意衝垮了女孩內心最後一道防線，「姐姐來啦！」
透過扶窗女孩的眼睛，看到的卻是那個已經消失的姐姐...
亦或是已經長大成人的姐姐...
...
元界的空鳴神山中。
一座高大的女媧神像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光輝，只有那神像緊握著作祈禱的雙手中還向外散發著點點微弱光芒。
那雙被歲月蠶食過的，飽經風霜的神像雙手之間的光亮似乎亮了些許，可能是錯覺。
女媧神像手中緊握著的東西，後人都認為是她那足以創造世間萬物的力量！
只有活了不知多少年歲的那幾個古神仙祖才知道，女媧神像緊握著的...
是希望...
...
「爹爹！你看！」
「蓮兒繡的真好！比你娘親繡的還要好！」
房間中的父親很高興，因為這是女兒第二次給自己的驚喜。
第一次是她誕生的時候。
「那是當然！這是送給爹爹的禮物！」
『明明是同一所房子，為何只剩我一人的時候就變得那般寂靜呢？』
「什麼？」
正抱著女兒享受著天倫的燁良聽到了誰在說話，那是一個令他無比厭惡的聲音。
「什麼什麼？爹爹！你喜歡什麼圖案？」
「只要是蓮兒繡的，爹爹都喜歡！」
「那我就繡一朵蓮花吧！爹爹不是最喜歡蓮兒嗎？」
『快醒過來，不要在看下去了！』
「什麼？」
「爹爹難道不喜歡蓮兒嗎？」
「怎麼會呢，是爹爹的自言自語，爹爹最喜歡蓮兒了！」
扎著單馬尾的女孩露出了自己其中一個缺失的門牙，那一雙愛笑眼睛讓人難忘。
「蓮兒就知道爹爹最喜歡蓮兒了！但是呢...爹爹...」
「什麼？」
「你為什麼不來救蓮兒？」
「啊？」
燁良的手中猛然感受到了溫熱，不知什麼時候，原本懷抱女兒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懷裡的女兒躺在了那雙手之下。
那雙『愛笑』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他...
...
「不要！」
記憶中的場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房間中晶石微弱的光亮。
「牛脾氣，你醒了。」
一位杵著拐杖的紅袍老人站在燁良床邊，正是赤長老。
「赤老頭...你怎麼會...我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紅袍老人沒多說什麼，而是拿出一小塊長方形的扁平褐紅吊墜。
上面的圖案似乎是畫上去的，顯然畫的並不好，仔細看便能看出端倪。
但燁良根本沒有注意，他一直在想著剛剛的夢。
「這是你的命門信物，當年你退出長老會時我留下來了，你怎麼會跑去離部族那麼遠的地方？要不是我還帶著你的信物，恐怕等我發現你時已經晚了。」
剛想起身解釋，卻使不上力氣，燁良這才覺察到後頸疼痛無比。
「我記得我在巨木之森同那猿王...是那猿王偷襲了我嗎？我真蠢，居然相信一隻元魔獸的話。」
聽完這句話，紅袍老者滿臉若有所思，就好像他已經猜到事情的經過。
「那頭魔猿已經吞食了不下於七個我族中融元強者，三天前為了救你我同它交過手了，沒想到實力又精進不少，你去找那魔猿做什麼？便是我也奈何不了它。」
燁良愣住了。
「什麼？三天？我睡了三天？」
紅袍老者點了點頭，後者除了記得依稀與那魔猿交談過後，其他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那巨木之森距離琅郮城如此距離，你是如何及時救下我的？」
沉著臉的紅袍老者眼角不經意間跳了跳，緩緩從方寸之物中取出一張古老的羊皮捲軸。
「這是...」
「這是縮地成寸的符術，是先祖們傳下來的。」
燁良難以置信的看著這張符術捲軸，這是大長老才能繼承的東西。
赤晶族自存在以來一共只有七卷，傳承至今恐怕只有不超三卷之數，現在還因為救他用了一卷，怕是只有兩卷了。
「赤老頭，這東西救我，不值當！」
「值不值當你說了不算，我赤晶一族已是強弩之末，近百年除我之外無一人突破武神三重天，下次大狩獵的日子快到了，族中需要你。」
紅袍老者收起那張珍貴捲軸，慢悠悠的往外走去。
「你為何去那北上絕地我不追究，但是那個地方不是你我能夠輕易踏足的地方，能獨自前往巨木之森並非你的實力絕對，而是從半年前開始，那封魔山脈就有著什麼東西吸引著曲魔森林最為強大的那些元魔獸趨之若鶩，如果你還想做那孩子的護道人，就不要幹這種蠢事了。」
叮囑過後，紅袍老者便離開了，後知後覺的燁良總覺得事情不對勁，那猿王如何能夠偷襲自己？
同它交過手的燁良越發覺得可疑...
在快速離開燁良的住所途中，赤發老者一直在手中搓著什麼，等到快入城的時候趁著一個沒人注意的瞬間向一旁的田地間扔出了一塊石頭。
一塊長方形的扁石頭。
...
坐在門沿上的小女孩抓著姐姐給她做的草人兒出神的看著門前不遠處的那條小河。
「看什麼呢？」
在屋裡準備著今晚吃食的姐姐注意到了小女孩的神遊，只是隨便一聲便讓散漫的小女孩回過神來。
「姐姐...」
回過神的小女孩指著房門前的那條日漸寬大的河流。
「怎麼了？」
「那條河...好像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哈哈，」姐姐被小女孩的『幽默』逗笑了，「你胡思亂想什麼呢，那條河不是一直在那裡嗎？」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快進來！我做了你愛吃的林雪鹿肉燉紅菇。」
說完，姐姐重新進到了廚房裡去了。
而獨自坐在門沿的小女孩還在喃喃自語。
「可是我記得，那條河之前還只是一條小溪...」
小女孩從深秋的金黃上站起身來，她的左邊是一片欒山峭壁，右邊則是一個散布著裊裊白煙的雪地高林。
而她自己則沐浴在金天之下，相交在這兩方天地之間。
這形成的三方天地各有不同，像是遠古的神魔將完全不同的三塊地方劈開然後將其拼湊，無比突兀。
背對著屋子的小女孩看著正緩緩從東邊落下的神耀，又扭頭看了看從西邊升起的月輝。
腦海中屬於她的、不屬於她的記憶交織在一起。
眼前的場景讓她覺得忐忑不安卻又習以為常。
「這裡明明沒有雪原，我也沒見過雪，哪裡來的林雪鹿肉？」小聲的抱怨只有她自己能聽見，「而且我不喜歡吃鹿肉，明明是一個叫籟萱靈的傢伙喜歡吃...」
這一刻，小女孩忽然意識到一絲不對勁，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強烈。
「籟萱靈？誰是籟萱靈？為什麼我會知道這個名字？」
「籟萱靈？你真糊塗啊。」姐姐訕笑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籟萱靈不就是你麼？」
「我是籟萱靈？」
小女孩不敢相信的看著笑盈盈的姐姐，這一刻的微笑並沒有讓她覺得有溫度，反而讓她脊背發涼。
「我怎麼會是籟萱靈？我不是籟萱靈！我是...」
手中的草人兒落在了地上，抱著腦袋的女孩怔住了。
她努力的思索著，腦海中那一片片的雲霧讓她什麼都看不見。
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關於籟萱靈的記憶和她的記憶碰撞在了一起，這讓她頭痛欲裂。
「我是！我是...我是誰？」
「你是籟萱靈啊！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啊，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記憶中姐姐的關懷開始變得虛假，她不明白自己怎麼了，只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她真正的姐姐...
又或者說，自己根本沒有姐姐...
「不對勁的是你！如果我是籟萱靈，那麼你是誰？你是誰！」
小女孩感覺自己的身體要長出兩個腦袋來，那種感覺就好像有兩個人在拉扯她的靈魂。
「我是姐姐呀！你別嚇我啊！你回來之後的三年都是好好的，怎麼突然間說胡話了？」
姐姐的臉上透露出擔憂，這是三年來小女孩第一次覺得姐姐的關心是如此的瘮人。
「我是說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什麼！如果我是籟萱靈的話，那麼我根本沒有姐姐！你到底是誰？我到底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小女孩歇斯底里的咆哮著，她不知道是什麼促使她在這個地方待了三年。
可能是這個『姐姐』無微不至的愛讓她感到懷念吧。
這毫無根據的想法不過是她腦海中急速划過的流星，只存在於一瞬間罷了。
可那個瞬間她卻許下了心愿...
「我的名字？」
原本還擔憂著的姐姐沉默了，那張永遠保持溫柔的臉僵住了。
此時的她就像一個溺水窒息的人不斷手舞足蹈，卻又一言不發。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虛假的人兒始終重複著這一句話，雙手卻狠狠的抓在臉上，試圖扯下自己的臉皮...又或是面具...
沒一會兒，虛假的她扯下了自己的『臉』！
小女孩嚇的立馬扭過頭去不敢去看這她...
良久...
鼓起勇氣的小女孩慢慢睜開雙眼向沒了聲響的姐姐看去。
並沒有想像中的血肉模糊，她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原本在她那裡的位置被一個透露著微光，漂浮在空中的『裂縫』取締。
懸空著的『裂縫』中似乎囚禁著什麼東西，小女孩漸漸走近那兒，鼓起勇氣看了過去。
透過那個『裂縫』看到的是一棵枝葉間透露著耀光的古樹，它的周圍是一片泛黃的草原。
樹下似乎有著一個人兒，她正睡的香甜，蜷縮在那裡，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是姐姐！或者...」女孩驚嘆於眼前的一切，這裡發生的事讓她瞠目結舌，「我應該叫她籟萱靈...」
專注著看向那個裂縫的小女孩猛地發現，那個被困在裡面的人，是她...
「幫幫我...」
「誰？」
突然有什麼東西在腦海里呼喚她，她想起了一個夢，那是一個悲傷的夢，她卻忘記了夢裡的一切。
「你已經找到我了...幫幫我...」
「這又是那個夢嗎？我怎麼幫你？」
「幫幫我...」
「我該怎麼做？」
「幫幫我...」
隨著最後一句的結束，那個出現在腦海里的囈語消失了，而那個漂浮空中的裂縫也再次閉合消失...
女孩很困惑，這個她已經生活了『三年』的世界似乎有著某種問題，但她卻沒法解釋。
那個聲音的主人，竟生出讓她想奮不顧身的去幫她的衝動，可她又不知道怎麼做。
「你到底是誰啊！我該怎麼做！」
強烈的衝動讓她對著這方天地喊叫起來，她很迷茫，就好像這三年來她一直都迷失在這裡，不但『找不到』出路，甚至都沒去想過到要離開這裡。
「我到底該怎麼做...」
在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抓狂後，她終究還是放棄了。
「我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還怎麼...」
她梗塞住了，就好像有一個一直沒有解決被她無視的問題再次回到了她的面前。
「如果姐姐是籟萱靈...那麼我是誰？」
女孩有一種感覺，她覺得如果能找出自己的身份，也許就能知道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想到這一點，她轉身跑進屋子裡，想從這個地方找尋線索。
這是一個普通的草木屋，門口只有寥寥兩雙草鞋，一雙大的一雙小的。
房間裡都是與姐姐生活的點滴，桌子上甚至還有兩碗熱乎乎的湯，是林雪鹿肉燉紅菇。
就和往常一樣。
忙活了半天，她想起了這三年來似乎一直都是同她以姐妹相稱，根本沒有談及名字。
於是不可能找到線索的女孩失落的坐在了椅子上，看著面前香氣騰騰的肉湯怔怔出神。
「那就嘗嘗咯，反正姐姐也回不來了...」
說罷便抓起一旁的湯勺，胡亂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這一刻味蕾的刺激讓女孩瞳孔大開，溫熱的湯中夾帶的是紅菇獨有的鮮香，那是源自森林最好的珍饈。
當整個口腔被一股暖意包裹，舌頭浸泡其中後感受到的卻是林雪鹿肉脂肪的綿密和對油脂的滿足。
帶著咸鮮的甘甜從嘴巴直擊天靈蓋！那是胡蘿蔔的甜。
紅菇的鮮，胡蘿蔔的甜和林雪鹿肉脂肪的綿密，三者交織在一起的味道仿佛天生就該如此搭配，沒有任何突兀。
等到從這三者的衝擊下緩過神來，唇齒間卻再次出現了一絲絲清爽的涼意。
這是什麼東西的味道？
女孩此刻非常想知道，但卻沒人可以告訴她了。
再次將勺子伸入碗中，碗卻空了。
女孩這才明白這碗湯被她不知不覺的喝光了。
「真好喝啊！」
在把鍋里的湯都喝下肚後她卻留下了屬於姐姐的那份，吃飽喝足的女孩拍著肚皮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
「為什麼之前喝這湯沒有這種感覺？真奇怪，要不是我還很清醒，我還以為我的舌頭被換過了。」
我真的清醒嗎...
女孩終於注意到了她不曾注意的事情。
著急忙慌的她從椅子上摔了下來，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連滾帶爬的就往外跑去。
等她跑到屋子前的那條河邊時才發現，這條曾經的小溪居然又變大、變深了，現在的小溪已經是湖泊的規模了。
但她卻看到了另一樣可怕的東西...
她驚恐的發現那個倒影在水面的女孩...就是小一號的姐姐！
「這究竟...」已經被這詭異的一切驚嚇的冷汗直流的她艱難的吞了吞口水，「我怎麼也是籟萱靈？」
水面上的倒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女孩，但在她本人眼裡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那仿佛見了鬼一般的涼意讓她頭皮發麻，她對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溫度，就好像置身冰窟。
寒冷刺骨。
「那就是你小時候嗎？」
「誰？誰在那兒？」
女孩突然聽到有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本就神情緊張的她一下子被驚擾，出於本能的質問都帶著顫慄，顯然是被嚇的不輕。
「都叫你別出聲了！這下好了吧！」
那個男人的話音剛落，一個女人有些『熟悉』的聲音接踵而至。
「我哪兒知道這么小聲都能被聽到，還不是因為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我說靈兒姐，咱們都過命的交情了，你怎麼還對我藏著掖著？」
在被女孩發現之後，那兩個聲音的來源也不遮遮掩掩了，男人的語氣中還帶著些許埋怨。
而女孩在確定聲音來至『天上』之後，就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盯著天空，就好像要從這一望無際的晴朗中找出點什麼似的。
「行了，待會出去自然會和你解釋！現在你給我安安靜靜的待在一邊！要是你在搗亂我就真的什麼都不說了！」
「別介！別介啊！我聽你的就是了。」
奇怪的是被發現後的這兩道聲音不但不緊張，反而開始『打罵』起來，這讓原本緊張的女孩感到疑惑，那顆警惕著的心，竟然微妙的放下了大半防備。
「好了！現在你給我安靜！」
「...」
「很好！」應該是商量好了，那男人果然沒了動靜，「籟萱靈！等等...還是風裡氏來著？你別用那個表情看著我！這都過去這麼久了，我哪記得這時候的事情？」
癱坐在河邊盯著天空的女孩懵了，這個籟萱靈難道是在叫自己嗎？風裡氏又是誰？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自己的頭開始隱隱作痛，可卻怎麼也想不起和這個名字有關的一切...
「你在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要揍你了！」
「你繼續！我閉嘴什麼都不做就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女孩能從言語間感覺到，這兩個神秘人應該了解自己的身份。
「坐在河邊的小妹妹別害怕，我們這就出來！我們是來幫你找姐姐的！」
女孩聽完這句話後立馬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就往屋子裡跑。
在撞進屋子過後，好奇心驅使著她趴在窗戶邊看著天空。
就在這時候，原本平靜的天空皺了起來，就好像一張逼真的畫卷被人揪住一角。
隨後那個褶皺往另一邊一收！
天空被人用力的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樣子。
還沒來得及看個仔細，從口子裡跳下來一個女人。
一襲簡單的白色縛衣裙擺，正好是背對著女孩，所以她只看到女人那如同瀑布的黑色垂髮。
而那女人正四處張望，視乎在尋找著什麼。
像是感應到身後灼熱的視線，女人轉過頭來。
兩纖似絮非絮柳葉眉，一雙似憂非憂桃花目。
玲瓏翹首瓊瑤鼻，薄粉朱唇惹人瑕。
暖春沐如佳人顏，回眸以似笑故交。
「鏘鏘！」女人露出一副驚喜的樣子，淡淡的笑意衝垮了女孩內心最後一道防線，「姐姐來啦！」
透過扶窗女孩的眼睛，看到的卻是那個已經消失的姐姐...
亦或是已經長大成人的姐姐...
...
元界的空鳴神山中。
一座高大的女媧神像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光輝，只有那神像緊握著作祈禱的雙手中還向外散發著點點微弱光芒。
那雙被歲月蠶食過的，飽經風霜的神像雙手之間的光亮似乎亮了些許，可能是錯覺。
女媧神像手中緊握著的東西，後人都認為是她那足以創造世間萬物的力量！
只有活了不知多少年歲的那幾個古神仙祖才知道，女媧神像緊握著的...
是希望...
...
「爹爹！你看！」
「蓮兒繡的真好！比你娘親繡的還要好！」
房間中的父親很高興，因為這是女兒第二次給自己的驚喜。
第一次是她誕生的時候。
「那是當然！這是送給爹爹的禮物！」
『明明是同一所房子，為何只剩我一人的時候就變得那般寂靜呢？』
「什麼？」
正抱著女兒享受著天倫的燁良聽到了誰在說話，那是一個令他無比厭惡的聲音。
「什麼什麼？爹爹！你喜歡什麼圖案？」
「只要是蓮兒繡的，爹爹都喜歡！」
「那我就繡一朵蓮花吧！爹爹不是最喜歡蓮兒嗎？」
『快醒過來，不要在看下去了！』
「什麼？」
「爹爹難道不喜歡蓮兒嗎？」
「怎麼會呢，是爹爹的自言自語，爹爹最喜歡蓮兒了！」
扎著單馬尾的女孩露出了自己其中一個缺失的門牙，那一雙愛笑眼睛讓人難忘。
「蓮兒就知道爹爹最喜歡蓮兒了！但是呢...爹爹...」
「什麼？」
「你為什麼不來救蓮兒？」
「啊？」
燁良的手中猛然感受到了溫熱，不知什麼時候，原本懷抱女兒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懷裡的女兒躺在了那雙手之下。
那雙『愛笑』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他...
...
「不要！」
記憶中的場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房間中晶石微弱的光亮。
「牛脾氣，你醒了。」
一位杵著拐杖的紅袍老人站在燁良床邊，正是赤長老。
「赤老頭...你怎麼會...我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紅袍老人沒多說什麼，而是拿出一小塊長方形的扁平褐紅吊墜。
上面的圖案似乎是畫上去的，顯然畫的並不好，仔細看便能看出端倪。
但燁良根本沒有注意，他一直在想著剛剛的夢。
「這是你的命門信物，當年你退出長老會時我留下來了，你怎麼會跑去離部族那麼遠的地方？要不是我還帶著你的信物，恐怕等我發現你時已經晚了。」
剛想起身解釋，卻使不上力氣，燁良這才覺察到後頸疼痛無比。
「我記得我在巨木之森同那猿王...是那猿王偷襲了我嗎？我真蠢，居然相信一隻元魔獸的話。」
聽完這句話，紅袍老者滿臉若有所思，就好像他已經猜到事情的經過。
「那頭魔猿已經吞食了不下於七個我族中融元強者，三天前為了救你我同它交過手了，沒想到實力又精進不少，你去找那魔猿做什麼？便是我也奈何不了它。」
燁良愣住了。
「什麼？三天？我睡了三天？」
紅袍老者點了點頭，後者除了記得依稀與那魔猿交談過後，其他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那巨木之森距離琅郮城如此距離，你是如何及時救下我的？」
沉著臉的紅袍老者眼角不經意間跳了跳，緩緩從方寸之物中取出一張古老的羊皮捲軸。
「這是...」
「這是縮地成寸的符術，是先祖們傳下來的。」
燁良難以置信的看著這張符術捲軸，這是大長老才能繼承的東西。
赤晶族自存在以來一共只有七卷，傳承至今恐怕只有不超三卷之數，現在還因為救他用了一卷，怕是只有兩卷了。
「赤老頭，這東西救我，不值當！」
「值不值當你說了不算，我赤晶一族已是強弩之末，近百年除我之外無一人突破武神三重天，下次大狩獵的日子快到了，族中需要你。」
紅袍老者收起那張珍貴捲軸，慢悠悠的往外走去。
「你為何去那北上絕地我不追究，但是那個地方不是你我能夠輕易踏足的地方，能獨自前往巨木之森並非你的實力絕對，而是從半年前開始，那封魔山脈就有著什麼東西吸引著曲魔森林最為強大的那些元魔獸趨之若鶩，如果你還想做那孩子的護道人，就不要幹這種蠢事了。」
叮囑過後，紅袍老者便離開了，後知後覺的燁良總覺得事情不對勁，那猿王如何能夠偷襲自己？
同它交過手的燁良越發覺得可疑...
在快速離開燁良的住所途中，赤發老者一直在手中搓著什麼，等到快入城的時候趁著一個沒人注意的瞬間向一旁的田地間扔出了一塊石頭。
一塊長方形的扁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