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行所必行,為所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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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著張問的質問,劉元浩看了眼劉府大門。

  他的耳力極好,隔著老遠就聽到自己那個死鬼老爹在堂中哼唱戲曲。

  面露難色的摸了摸自認為性感的小屁屁,上次屁股被開瓢的經歷讓他終身難忘!

  正想著要怎麼圓謊,回頭卻看見了同樣面露難色的秋花。

  此時的秋花如同一隻驚弓之鳥,從她說漏嘴的那刻起,就一直顫慄個不停。

  雖然劉老爺說過誰說漏嘴就要重罰,但最多不過趕出劉府。

  劉老爺的『心善』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不會有皮肉之苦。

  但很顯然,讓秋花如此顫慄的並不是劉老爺嘴中所謂的重罰,而是因此被趕出劉府!

  對她來說劉府還有著讓她情有獨鐘的某個人。

  如若她真的被趕出劉府,那麼以她身份的卑微,餘生恐怕難有機會再同那個人再續前緣。

  這對她來說非常重要,比劉元浩眼裡他的性感小屁屁還要重要得多。

  但那傻愣愣卻又鬼點子多的袍衣少年可猜不透女孩的心思。

  他只是簡單認為秋花不想挨揍罷了。

  內心的某塊地方被無意間觸動,寧可自己挨打也不希望女孩挨打的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份非同尋常的情感。

  於是劉元浩把心一橫,索性豁出去了!

  對他來說最多就是挨頓毒打!又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想到這裡,第一次感受到責任二字份量的少年一把扯過張問和秋花的手,沒有解釋便拉著他們就往劉府跑。

  已經木訥的他們機械般的被牽著跑起來!

  女孩仍舊不知所措,而那個木訥的小書童則有一種感覺...

  一種再也見不到自己娘親的感覺...

  幾人沒跑幾步,就撞上在劉府大門門口拄著掃帚的小豆子了。

  沒等小豆子反應,劉元浩一個箭步就要往裡沖!

  小豆子這才緩緩反應過來,張著手就要攔住這幾個有些眼熟但又和府中的任何一個對不上號的『瘋子』們了。

  「哪來的乞丐?這裡是劉府!餓瘋了是嗎!敢這樣亂沖?信不信我叫人打折你們幾個的腿!」

  被小豆子強行攔下的劉元浩有些煩躁,鬆開牽著秋花的左手不費什麼力氣便把高他一個個頭的小豆子撥開。

  小豆子只是叫『小豆子』,體格可一點兒不瘦弱,他是個實打實的成年男性。

  雖稱不上多麼強壯也絕不是一個尋常少年能夠輕鬆推開的,但事實就是如此。

  漲紅了臉的小豆子還想抵抗那股推力,但就像是被一堵牆給擋住了,任憑他如何用力那堵『牆』卻絲毫沒有動搖。

  「連你少爺都不認得了?快走開!我有急事!」

  「少爺?」

  原本還想嘲笑一番眼前的乞丐,但被他那熟悉的聲音吸引。

  的確是少爺的聲音,但平日裡穿金帶銀的少爺怎麼會是眼前這個滿身泥濘披頭散髮的瘋子?

  再說了,過早的時候,他可看見少爺一身孔雀袍衣出門...

  等等...孔雀?

  小豆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披頭散髮的瘋子穿著的土褐色袍衣上好像真繡了一隻孔雀哎?

  見他還在猶豫,那瘋子直接把擋住前臉的亂發撥撩到後面,露出那張沾滿土腥的臉...

  真是少爺!

  「少爺!您怎麼弄成這樣了?我這就叫人去燒水備衣!」

  小豆子懵了,他從沒想過那個富麗堂皇的劉府少爺竟然會變成這副模樣!

  明明早上見他出門還好好的,不過短短一天就從富貴的公子哥變成了街邊人嫌狗棄的乞丐模樣。

  饒是他來這劉府已經有些年限,卻也摸不清這個奇葩公子哥的路數。

  「不用!我還要去見老爹,你忙你的吧!」

  「好的少爺。」

  看著『乞丐』少爺身後的一男一女小豆子不由得胡思亂想。

  那女的應該是少爺的貼身丫鬟了吧?真是個奇葩的地方,不過是一個家奴,卻對她那麼好。


  在心裡吐槽完這個的小豆子又看向另一個。

  這個就更厲害了!

  對家奴好的主子也不是沒有,但是對一個卑賤的伴讀書童好的和自己的至親一樣我倒是頭一回見!

  諷刺歸諷刺,不過是下人的他可沒閒工夫想那麼多,如果不做好自己該做的,可是隨時有人願意頂替他!

  在劉府當下人的差事算得上半件肥差了,和其他大家族不一樣,劉府只是把他當下人。

  其他名門可是真真正正的把他這種『下人』當『牲口』!

  而『牲口』和『人』是不一樣的。

  劉府內的其他人看到了劉元浩這幾個人的窘迫,沒花多少腦筋便猜了個七七八八。

  肯定又是少爺在什麼地方惹了禍。

  只要是遠遠的看到他們的下人們都躲得遠遠的,不是怕少爺,而是怕老爺!

  只要在這府上待過幾月的人都知道少爺有多會惹禍上身,而老爺揍起他來又有多麼嚇人!

  比起其他富貴人家,這裡算的上離奇古怪了。

  ...

  今日寅時天還沒亮的時候劉老爺就收到了來自逐鹿的信件,對於逐鹿的信件他都是讓專人連夜送來的。

  好天氣的時候不到半旬光陰便能把逐鹿的信件送到陽平,壞天氣時最遲也不過半旬又一天便送來了。

  「老子花了這麼多銀子,跑了那麼多關係,總算起到了點作用!」

  他今日心情很好,因為信中說逐鹿那邊局勢緩和。

  不出意外,明年春暖花開日便是他那朝思暮想的好大兒凱旋之時。

  想到自己又能帶著兩個兒子去看望老婆子,別提心裡有多高興了!

  笑著笑著突然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然後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媽的!怎麼把孫子給忘了?真該打。」

  一想到能帶著兩個兒子和孫子去看望老婆子,劉老爺的嘴都合不攏了。

  「說起來,老婆子還沒見過咱孫子,老婆子...」

  不知不覺就動了情,情到深處,這個年近花甲的老人竟抹起了眼淚。

  「你真他媽沒福氣啊,看不到這個家,兒孫滿堂的模子了...」

  劉老爺抬頭就看到天上有一片雲像是老婆子的模樣,等他擦乾淨被淚水糊模的眼睛才發現,天上哪有什麼雲,耀光懸空、萬里無雲...

  「死老婆子...」

  劉老爺是個聽風不知風,聽水不知水的人。

  「聽那些老道士吹噓,這地府一息抵得上凡間一年,你要是沒等我一個人先去投胎,我...我...」

  劉老爺漲紅著臉,儘管自己天天揍的親兒子見他如同見到活閻王。

  但對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人,他怎可能捨得打罵?

  儘管已經天人永隔,但他還是捨不得,他怕老婆子在天上看著他呢!怕等他下去了,老婆子不理他呢!

  「我咒(揍)死你!」

  話音剛落,劉老爺就聽到撲通一聲膝蓋著地的聲音。

  至於為什麼能聽出來這是膝蓋著地,這便是常年累月的聽力練習得出的反應。

  循著方向看去,堂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三個『泥人』。

  其中的一男一女正跪著,跪在最前面的那個正是為首的那個,披頭散髮的樣子,看不清臉。

  他的後面跪著的好像是個女孩,也是半身泥巴,只有臉乾淨些,頭髮還是束著的。

  站著的那個則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看哪裡,佝僂著的變扭,像個羅鍋多年的老人。

  「爹,能不能不要打屁股?上次我趴著躺了三天三夜才從炕上下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還沒開口,自己那死鬼老爹就要揍自己,沒跑了,他肯定都知道了!

  劉元浩無奈的低下頭準備挨打。

  「老爺!不關少爺的事,都怪秋花多嘴!只要您別把秋花趕走,您要怎麼罰秋花都行!」

  劉老爺還沒從剛剛的回憶緩過神來,突然間面前就多了三個泥人。

  為首的那個人聲音很熟悉,竟讓劉老爺心底平白生出許多無奈的感覺。


  他看不見最前面的和最後面的兩個人的臉,只好看向中間那個女孩子。

  中間那個,那不是秋花嗎?

  那叫自己爹的這個...

  「你!你你你!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你!你是要氣死我嗎?」

  劉老爺剛剛還在緬懷著夫人,這邊的逆子立馬又惹出新的么蛾子,一口氣沒緩過來差點氣昏了頭。

  「不為你老子我的臉,也要為老劉家爭臉啊!你這個小畜生啊!就不能讓你老子我省點心嗎?我才剛剛不禁你的足!你就帶著問兒他們去玩...」

  想到這裡,劉老爺氣不打一處來,抓起身旁的茶杯就往那逆子身上砸去!

  「居然跑去玩泥巴!你都他媽多大了!跑去玩泥巴!三歲小孩都不玩泥巴了!你!你!」

  語無倫次的劉老爺癱坐在椅子上,或許是上次先生的教誨被他銘記,他覺得這逆子就算再調皮搗蛋也不能跑去玩泥巴。

  「你給我說實話!你們這到底怎麼弄的?」

  劉元浩接住了那盞沒有茶水的空杯,那杯盞摔在他身上,因為有錦袍做緩衝並沒有摔壞。

  他接過杯子之後,很自然的放在自己的旁邊。

  「我沒帶他們去玩泥巴...」

  怎麼...這死鬼老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低著頭的泥巴少年眼珠子快速打轉!不由得邪魅一笑。

  「那你給我一五一十的全講清楚!」

  「哎!好!其實在我們早上出去後...」

  差不多半炷香的功夫,劉元浩把從早上到現在發生的事都講了出來!

  難得的是劉老爺沒有發火,而是靜靜的聽著。

  當然,其中不少細節劉元浩都是含糊過去的...

  比如張問的『失足落水』,被他說成了走在河邊摔了一跤!

  拿簪子換一車田藕試圖掩蓋一身濕的那個餿主意,自然要忽略...

  被他說成了扶張問起來的時候簪子不小心掉河裡了,至於一身泥...

  「爹,你是不知道當時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那個老伯伯辛苦挖藕的樣子有多難受!」

  邊說著邊不忘演出一副痛心模樣。

  「您不是常常教導我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當時把你的教誨謹記於心的我就忍不住想要去幫他!我二話沒說就帶著他們兩個去了!那個老伯伯可感謝我們了!還送了我們一車的藕!就在劉府對面那個李記包子鋪旁邊的小巷裡放著,對了我還得去叫小豆子把那車藕拖到劉府來,可不能浪費了。」

  這一套說辭下來,劉老爺陰沉著臉,全身發抖,堂下的劉元浩看不見劉老爺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那逐漸渾厚的氣勢。

  完了,還是太牽強了,沒騙過他!

  深知今日這頓毒打是躲不過的劉元浩決定死守屁股!

  他就是死也不想再受一次趴在床上三天三夜都是秋花照顧的羞愧難當了!

  看著自己布滿泥濘的雙手,小小少年今天又鄭重的感受到了責任兩字的份量!

  我...是個男人!

  隨即雙手緊緊護住屁股!

  閉上雙眼不再感受那讓自己膽寒的恐懼。身體蜷縮起來,準備迎接如同暴風驟雨般的拷打!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挺過去!

  再怎麼說自己也是那個人的兒子!總不能活活把自己打死吧?

  來吧!這段時間沒少挨先生的木劍!我能行的!

  然而,令劉元浩萬萬沒想到的是,迎接他的不是如同暴風驟雨般的拷打,而是死鬼老爹溫柔的擁抱!

  「兒子!好兒子!你真的長大了!終於肯聽爹爹說的話了!老婆子!你看到沒有?你看到沒有...」

  抱著抱著便啜泣起來,劉老爺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是劉元浩生平所見最為不可思議的東西。

  「爹...你怎麼哭了?」

  「哭?什麼哭?我沒哭!他媽的春草!這廳堂的地沒掃乾淨!沙子都飛進我眼睛了!」

  「爹你流了好多鼻涕...」

  「鼻涕?什麼鼻涕?我沒流!他媽的夏榆!給老子添那麼多茶水!我這是喝的水太多了!從鼻子流出來而已!」


  「爹您不揍我了嗎?」

  「揍你?寶貝兒子,爹怎麼捨得揍你,爹錯了!爹以前不該那樣打你,爹保證!爹以後不會那樣了!」

  「真的嗎?你可是教過我男子漢要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可不能反悔!」

  「爹不反悔,秋花和問兒都在這裡,他們作證!」

  「真的嗎?」

  「是真的!」

  「真的真的嗎?」

  「是真的!爹發誓!」

  「好!我相信爹!還有一件小事忘記告訴爹了,爹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不會!小事而已...是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回來之前不小心說漏嘴讓張問知道了在我之上還有個大哥而已,沒什麼,這是很小的事對吧?」

  含著淚的劉元浩突然感覺懷抱中高大的身影僵了僵,他以為是錯覺。

  「是小事對吧?爹...」

  沉浸在父子之情的劉元浩突然全身炸毛!一股子駭人的涼意讓他瞬間反應過來!

  沒有猶豫,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劉老爺的懷抱中溜出,沒等他在做別的反應,剛剛的位置上就出現了一個拳印...

  一個半拳深的拳印...

  他媽的!這可是青石板!

  瞪著雙眼死死的盯著面前這個與他不過一臂之距的老男人!

  這一刻的他仿佛不是剛剛那個真情流露的死鬼老爹,而是一個來取他性命的殺手!

  這是劉元浩第一次貼切的感受到死亡的恐懼。

  「你...你這個孽畜!」

  那個讓他感到熟悉的『殺手』又動了起來,另一隻手化作鷹爪向劉元浩咽喉抓去...

  在同先生練劍的時候,先生教過他感受敵人的氣息變化,真正的高手要殺人的氣息往往是無比普通的...

  普通到讓你覺得對方不可能是真的要殺自己...

  而現在,劉元浩在自己老爹身上真的感受不到丁點殺意...

  但哪怕是這樣,劉元浩還是沒法相信剛剛還真情流露的那個死鬼老爹,真的要殺自己!

  接踵而至的一聲沉悶!打碎了劉元浩一切的幻想。

  是一柄墨綠的玉扇,從劉元浩頭頂伸出攔下這氣勢已成沒法收手的一招。

  「老爺,不必如此。」

  別說劉元浩,對這種變故一直在旁邊看著的秋花和張問也被劉老爺突然的陌生嚇的大氣不敢出一口。

  「這個孽畜!說不定已經讓我劉家和嘉瑜皇族陷入無妄之災!留他幹嘛?先生!就算你貴為國師!但這是我劉某家事!家中出了這麼個畜生!我自然要清理門戶!」

  是真的...

  他真的要殺自己...

  劉元浩紅著眼睛看著面前這個歇斯底里的怪物,那一招別說殺他,就是讓他身首異處也是輕而易舉!

  因為自己身旁那盞茶杯,不過是被那一招抵消的氣勢波及便成了粉末,無法想像那一招打到自己身上的樣子...

  「劉旭!他不是敵人!他是你的孩子!你和夫人的孩子!」

  一向溫婉如玉的先生顯露的氣勢竟穩穩壓過劉老爺一頭,這一瞬間的威壓就讓那冰冷的殺意消失不見。

  夫人兩字醍醐灌頂,回過神來的劉老爺一陣啞然,早就埋藏心底的恐懼不知為何在今日被再次喚起。

  幻化在眼前的戰場逐漸被劉府大堂替換,屍山血海的森羅地獄也如同雪花般消散。

  在他面前跪服著的人從面露猙獰的敵人慢慢變成了紅著眼睛嚇壞的劉元浩,視線往身旁掃射還能看到兩個顫顫巍巍的身影...

  是被嚇傻的秋花和張問。

  地板上那道深深的拳印是自己打的嗎?原本自己不是在同兒子...

  直到此時劉老爺才緩緩意識到,自己許多年都不曾出現的癔病又出現了...

  那一剎那的死亡恐懼讓他舊疾復發。

  如果不是先生阻止,自己便把元浩給...

  他不敢往下想...


  「元浩...」

  想伸手解釋的劉老爺被劉元浩躲了過去...

  那個不到志學生歲的少年,心中的一些東西碎裂開來,他的眼中少了許多親切,取而代之的是心灰意冷和陌生。

  無助的父親不知道自己帶來的傷害怎麼彌補,他看向慰籍自己唯一的光。

  「先生,我...」

  「那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的。」

  不止從何處冒出的先生阻止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他能推演到,這場尚未發生的悲劇會在未來重現,他能夠做的只是拖延。

  心如死灰的少年如同一隻斷線木偶,一點聲響也沒了,這反常的一面讓先生嘆息。

  輕聲讓秋花離去之後,堂上只剩下四人。

  「看來當年的那個方子不能夠根治你的癔病,正好,過幾日我要上京一趟,便順便去尋幾味良藥。」

  先生頗為無奈,不過是互相吸引的兩人墜入愛河而已,可身份的鐐銬卻讓這個愛河變成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幾日你便去石室閉關養心,切不可在多想,我也方便帶著元浩散心,不必擔心,他年齡尚小,涉世不深,對於我們的心煩事他是一概不知,本想在等他大一些在告訴他,現在看來倒是我們小看了這件事。」

  這番安慰讓劉老爺煞白的臉多了不少氣血。

  看著那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孩子被他嚇成了啞巴,心痛難以言表...

  誰能想到多年不曾發作的老毛病,居然說發作便發作了。

  恍惚間記憶里那場有仙宗修士參與的可怕戰爭又浮現眼前...

  與其說是戰爭,更像是一邊倒的屠殺...

  「勞煩先生了,劉某感激不盡!」

  先生輕嘆一聲,托起癱軟在地上的斷線木偶,那眼神中的光已經暗淡。

  「所行之行必會自行,所為之為必會自為...」

  目光又看向另一邊的張問,先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瞞一輩子...

  與其埋下這顆苦果讓它在未來對張問造成不可推演的傷害,倒不如直接說與給他,讓他趁早承擔!

  但他要怎麼說呢?張問是個苦命的孩子,自己要怎樣才能減少真相對他造成的傷害呢?

  「張問,你也來罷...」

  忽然間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師父將自己逐出師門的模樣,沒有想像中的恨鐵不成鋼,也沒有想像中的無情訣別。

  那副當斷不斷的彆扭模樣,直到這一刻先生才開始思考那是一種何等的心情。

  「我正好在路上告訴你一些事...」

  說到這裡先生頓了頓,有些事本該不知道最好,但現在別無選擇了...

  「是關於你母親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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