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東郭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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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東郭狄雲

  許伯陽見蘇顏露將此事處理得面面俱到,幾乎滴水不漏,不禁由衷佩服,嘆氣道:

  「蘇兄,你算得上是小弟自從踏入仙途之後,碰到過第一位一等一的聰明人,真是算無遺策。」

  蘇顏露笑笑不置可否,望著前方漸漸發白的天空,面容意興闌珊,說道:

  「伯陽,此番你我回島,等三千書院的人來了之後,若無變故,咱們的擒龍山算得上是正式安穩下來,我在此的時候也差不多了。」

  許伯陽臉色微變:「蘇兄這是何意?」

  「諸事完畢,我先走一步,返回青神,算算已然出來快兩個月,家中還有事情等著我。」

  許伯陽不想驀然聽到他要回去,登時微微有些訝異,說道:

  「你要回去了?蘇兄,若是家中事情不急,何不等狼莫兄從南荒回來,我們一道回去。」

  蘇顏露搖了搖頭,說道:

  「家中諸事繁雜,我需要回去處理,另外少則半載,你也要和狼莫回郁川,在此期間,我要回去儘快安排家中客卿和仆奴過來,否則你我這地盤人手太少,你再一走,有時候抓打不開,萬一你我不在,真出什麼岔子,到時候一番心血付諸東流。」

  「在我家肖客卿和游老來之前,就麻煩你和狼莫稍等候幾日,另外這期間我妹妹就交給你,你替我照顧好她。」

  「呃…此事理所應當,伯陽義不容辭。」

  許伯陽不想蘇顏露這麼快就要回去,而且不帶絲毫猶豫,想必心中早有計劃,一時語塞,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問道,

  「只是蘇姑娘不隨你一同回去嗎?」

  「不了。」

  蘇顏露搖頭道,「她一回家,不免受他人影響,整日便只知道煉丹,誤了道途,我打算讓她在此專心致志,到達築基之後再回去,況且這段時間耽誤修行,我回去之後處理完家務,也要閉關一段時間。」

  許伯陽聽到「築基」二字,心中恍然,看來蘇顏露也要閉關考慮築基,猛地想起一事,頓時暗自心喜,不覺喜上眉梢,同樣是築基的事情,如此蘇顏露不在,可以放心大膽問問紫衣姑娘,那離火神元丹和丁家丹藥的事情。

  蘇顏露眼光毒辣,頓時發覺許伯陽面露喜色,心中暗自奇怪:

  「難道這小子早就已經打上了我妹的主意,故而之前在彩杏島裝腔作勢?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念至此,張口說道,

  「伯陽,你我金蘭之交,我這妹妹,從小疏於管教,我實在不放心,你得空了便多去灼華島看看她,若是她不好生修行,你大可責罵,行使兄長之責,不用擔心,此事我會正告於她。」

  許伯陽一聽哪行,連忙擺手道:

  「蘇兄言重了,紫衣姑娘心地善良,宅心仁厚,豈會如此,你大可放心,她斷不可能如此,另外她對我恩重如山,我豈敢行使什麼兄長之責,你千萬別去與她說什麼兄長之事,此事萬萬不可,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蘇顏露忽而笑道:「伯陽不想當兄長,難道心中另有所向?」

  許伯陽這才發現蘇顏露乃是在試探自己,實則擔心自家妹妹,不過心中並沒有怨氣,實乃兄妹情深,人之常情,一臉正色,搖頭道:

  「蘇兄莫開玩笑,我對紫衣姑娘,如對蘇兄,尊如上賓,敬重有加,另外伯陽築基在即,一心向道,斷無此非分之念。」

  「嗯,我就問問,你別多想。」

  蘇顏露見他一本正經,經歷了一晚,早已明白他的本心,心知他所言非虛,但還是抿嘴一笑,說道:

  「不過做人不能這般死板,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大家都是道家子弟,追尋的都是大道三千,志同道合,在這尋長生的路上終歸不免會有孤獨寂寞,會有男歡女愛,若有合適之人,結為道侶,相互慰藉,仍不失為一樁美事。」

  「我這妹妹是頑劣了些,但好在也算是小家碧玉,你若是看得上她,也可以聊聊,不過適可而止,莫耽誤了修行。」

  「他日你和她雙雙築基之後,她若對你有意,我便不會幹涉。」

  許伯陽哭笑不得,無奈笑道:

  「蘇兄,你可別這般想,我真無此意,你難道還不明白我,我連淺嘗輒止的事情都告訴你了,毫無保留,坦坦蕩蕩,又豈會騙你?」


  「這是男人間的事情,我現在說得是男女之間的事情。」

  蘇顏露瞧他表情,又好笑又好氣,明里暗裡說了一番,鬧了半天他還不樂意了,一時心中不服,故作生氣道:

  「瞧你這話說的,聽你口氣難道是瞧不起我家?」

  「如今你我一衣帶水,日後兩家結秦晉之好,有何不可?」

  「傳承子嗣,也是我輩青神修士義不容辭的責任,難道你是看不上我妹?嫌她丑?」

  「修士的皮肉乃是表象,人心才難得珍貴!你若嫌她丑,我用易容丹幫她捏一個絕世容顏出來,只怕迷得你神魂顛倒!」

  許伯陽見他說話間似笑非笑,語氣頗有不忿,苦笑搖頭:

  「蘇兄莫要再開玩笑,我絕無此意,紫衣姑娘對我恩深義重,我豈敢嫌她半分?」

  「且不論兒女情長,這修仙問道,長途漫漫,紅顏枯骨,時光荏苒,彈指一揮間,如白馬過隙,我若不能築基,不光要拖累你家,拖累紫衣姑娘,百年之後,終不過是佳人送老叟,徒增生死離別而已。」

  「你這小子年輕輕輕,生死如此看淡,可不是什麼好事!」

  蘇顏露笑容微斂,不料他不到三十歲,竟然會說出這一番話來,一時間心頭暗凜,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已然達到目的,故作輕嘆一聲,揮手道:

  「罷了罷了,此事說來為時尚早,等你二人築基之後再聊不遲,我這妹妹性格乖戾,她若不從,我也沒有辦法。」

  「正是。」

  許伯陽苦笑道:「蘇兄,你就放心離去,在此期間,若是蘇姑娘有半分差池,我許伯陽自裁以謝!」

  蘇顏露忍不住笑著打趣道: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說實話,我就看好你這股子衝動勁兒!你話別說太早,他日築基之後,我妹若真是對你有意,我還非把她嫁給你不可!」

  許伯陽不以為意,笑道:

  「若是真有朝一日,大家同為築基修士,那不妨比比,等蘇兄打得過我再說!」

  蘇顏露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言為定!你小子大言不慚,就等著滿地找牙吧!」

  黎明破曉時分,兩人各懷鬼胎,心中算盤打得噼里啪啦,一番推心置腹之後,各自放聲大笑,化作流光沖天而起!

  …………

  兩日後。

  擒龍山中擒龍殿。

  「山主!山主!」

  白露道人慌不迭衝進殿來,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面帶驚悚,喘息道,

  「島、島外來了兩個人,不知怎地就把咱們的護山大陣給收了,山主是不是仇家上門了?屬下去灼華島叫蘇客卿他們過來!」

  許伯陽正坐在殿上翻閱趙久林送來的庫房冊子,見白露慌慌張張,不禁皺眉,聞言愣了一瞬,心中已知道來人是何身份,不過仍然不免一凜,忖道:

  「怎地會早了一日?看來只怕是路途不近,不好計劃行程。」

  心中一想,放下書冊,便站起身來,御風而出,道:

  「白露你誤會了,這是自家的朋友,你去後院找久盛取些好茶來,招待貴賓。」

  說罷便飛出殿去,不料甫才繞過屏風,出了殿門,便見半空中一男一女飄飄然落了下來。

  男子瞧著年紀約莫三旬,丹鳳眼,細長眉,相貌俊秀,眼眸中卻隱隱有一絲陰鬱,一身淡紫色的金絲錦袍,左肩繡著一朵金絲雷雲,腰間掛著一枚渾金璞玉,查德一瞧,雍容華貴,氣度逼人。

  女子仿佛二八少女,臉蛋小巧,嬌妍動人,身上穿著淺白色的流雲裙子,身材玲瓏有致,白皙的脖頸上圍著一塊厚厚的雪色貂毛雲肩,髮髻上鳳鸞金釵斜插,搖搖晃晃,掛著碎玉。

  許伯陽一見二人穿著打扮非凡,頓時心頭微驚,當即拱手,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那女子開口嬌笑一聲,音色溫婉動聽,

  「喲!丁哥兒眼光不錯,找這駐島客卿修為差了點,倒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話語間二人翩然落地,郎才女貌,顧盼生輝,許伯陽聞言嘴角勾起笑容,上前拱手道:「謬讚,二位可是…」

  這紫袍男子自視甚高,鼻孔朝天,掃了一眼後方的大殿,不見喜怒,不待許伯陽客套話說完,淡淡道:


  「三千,郭狄雲。」

  許伯陽笑容頓時僵住,臉色微微有些發白,一時間神情恍惚。

  他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作為三千書院的執牛耳者,東郭狄雲竟然孤身一人,攜著一女子前來,親自站在自己面前。

  這大大出乎意料,自從離和尚那裡得知三千書院的內幕之後,許伯陽自覺此人心狠手辣,要避而遠之,本打算等書院遣使來收陣,便將儲物袋交給使者一併帶回,便免去了與東郭狄雲碰面的麻煩,沒想到是禍躲不過,自己不去見他,他反而親自登門拜訪。

  白裙女子語笑嫣然,倒是上前了兩步,一雙明眸媚眼上下打量,輕輕開口,吐氣如蘭,

  「三千,鹿旗翎。」

  一瞬間,許伯陽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激起電閃雷鳴,連忙拱手道,

  「青神風青鎮丁家客卿許伯陽見過郭先生、鹿旗小姐!」

  「嗯。」

  東郭狄雲並不看他,而是四處掃了掃,對鹿旗翎說道:

  「此地氣流中暗藏【離火】,當是有一道天地靈氣在此,哼,這離和尚倒是會躲,這丁天石倒是會要。」

  鹿旗翎莞爾一笑:

  「雲哥,此地偏僻,四周荒蕪,離『百川林』不遠不近,反倒離狼莫那群腌臢畜生近些,如同雞肋,不過丁家在此,連上不動島,正好今後可以噁心他們。」

  「個把島嶼,給就給了,這破島我還瞧不上。」

  東郭狄雲冷笑一聲,瞧了鹿旗翎一眼,口氣冷淡,

  「怎麼?生怕我得罪你的心上人?」

  「誒呦!雲哥,這是吃醋了?」

  鹿旗翎親昵走近,夠著身子偎依過來,小臉上滿是乖巧討好,輕笑道,

  「人家這段時間陪你還沒陪夠?」

  東郭狄雲冷冷道:

  「一想到這廝不計後果將離和尚拿走,我就不爽,還騙我說人死了,丁清遼這老匹夫,真是氣煞我也!」

  兩人在殿前口無遮攔,視若無睹,簡直半點都沒把許伯陽放在眼裡。

  許伯陽聽著二人的對話,猶如遭了晴天霹靂,心中暗自思忖,大氣都不敢出。

  他不敢用靈識探查,但他清楚記得,離和尚說過,東郭狄雲乃是儒家蘊靈後期修為,實力已經和道家築基後期修士相當,而這鹿旗部的爨主鹿旗翎也是化形後期的修為,且修行了道家紫府青虛道,據說手段比道家築基後期修士還厲害。

  自己目前的修為在這二人面前確實就是一隻小貓小狗,無怪人家毫不避諱。

  只不過二人談吐之間,絲毫沒有把丁家的黃庭羽士丁清遼放在眼中,也不怕許伯陽過後告密,若不是肆無忌憚,那便是有意說出,故意讓他聽見。

  東郭狄雲冷哼一聲之後,睨著不敢抬頭的許伯陽,說道:

  「拿出來罷,何物要交給我?」

  許伯陽聞言趕緊將貼身收藏的儲物袋,雙手奉上。

  東郭狄雲目光一凝,許伯陽手上的儲物袋兀自飛出,瞬間飛到身前,再一掃,儲物袋紅光消散,沉默片刻,臉上忽然露出笑容,丹鳳眼中透出狂喜。

  「這…這…」

  在旁的鹿旗翎原本雲淡風輕,驀然瞧了一眼空中的儲物袋,臉色瞬間大變,目透驚色,說話都竟然有些說不出來。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東郭狄雲仰天長笑,一把將儲物袋狠狠攥在手中,滿臉儘是興奮之色,身子徐徐飄起,便要朝天外飛去,

  「難怪這廝敢拿走離和尚!真是報應不爽!旗兒,還沒看明白?還不快走!」

  「天吶!老天有眼!石破天驚,簡直不敢相信!」

  鹿旗翎歡呼一聲,白裙飄動,滿心歡喜踏風追了上來,兩人說走就走,瞬間化作一團白湛湛的流光,消失在天際之中。

  二人倏忽而來,倏忽而去,卻是把許伯陽嚇了一個透心涼。

  許伯陽自從聽見他二人當場咒罵丁清遼,心中驚駭,立刻氣貫全身,隨時準備後撤,謹防二人因怒暴起出手,不想儲物袋一交,二人莫名走了,登時鬆了一口氣,望著天外消失的流光,面色凝重,心中喃喃自語:

  「丁天石這儲物袋裡究竟是裝了什麼?二人這一番話莫名其妙,難道這裡面不是丹藥?!」


  不管如何,聽這口氣,自家擒龍山應該是安全無虞了。

  許伯陽懸著許久的心終於放下,此事雖然有些蹊蹺,但心裡仍不免歡喜起來,當即趕緊從儲物袋中召出陣盤,催使蘇顏露傳授的陣啟之法,開啟「淵水伏雷潮陣」。

  片刻之後,白露道人從殿內匆匆走出來,發現之前來的兩人已經不見蹤影,而自家山主正在布置一個新的護山大陣,登時大喜,走過來笑著說道:

  「山主,貴客走了?」

  「嗯,走了。」

  許伯陽操縱完畢,仰望著頭頂天際泛起一道碧藍色漣漪,轟隆作響,丟了一面令牌給他,

  「破陣令牌收好!」

  說罷憑空飛起,衣袍翻卷,便御劍往灼華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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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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