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淺嘗輒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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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淺嘗輒止

  蘇顏露說完見許伯陽不明其意,又繼續說道:

  「龍族不比蠻妖只有內丹,渾身上下是寶,龍骨可化出龍涎玉,血肉可以延年益壽,不過這些相比以下三樣都是尋常。」

  「第一,便是龍珠,這龍珠乃是龍族全身修為精魄命脈所在,如同蠻妖腹中的內丹,但龍珠並不在腹中而是被含在口之中,據說必要時可以吐出,如同法器法寶,驅使禦敵。」

  「第二,便是逆鱗,是龍族下顎脖頸一片巴掌大的白鱗,形狀如同月牙,逆向而生,與生俱來,不會隨著身形變大而改變,故而稱之為逆鱗,為天下最硬之物。」

  「第三,便是龍筋,便是龍身上從頭到尾連著龍脊的一根筋膜,據說海內萬物之韌,莫過龍筋。」

  「這三樣東西曆來乃是煉製紫府法寶、紫府丹藥的極品材料,故而有『龍凝三寶,造化紫府』之說。」

  蘇紫露一一解釋完之後,又說道:

  「而你我眼前的龍涎玉,也是煉器的材料之一,雖然沒有龍凝三寶珍貴,次上一些,但也是極為稀少的材料。」

  「當然,此妖尚是蛟,並未化龍,身上的寶物便要大打折扣,這三寶只怕大致和黃庭相當。」

  許伯陽聽完之後,喟嘆一聲:

  「我從小在凡人堆中長大,常聽人說妖怪吃人,最為歹毒殘忍,沒想到凡人不知,人超凡得道之後,亦無故殺妖殺龍,拿來煉丹制寶,兩相比較,這又有何區別?都不過是一路貨色。」

  蘇顏露沒想到許伯陽聽了半天,說出這一番話來,但想想似乎不無道理,一時默然,說道:

  「這本無對錯,終歸是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

  「是啊。」

  許伯陽目光閃爍,說道:

  「在這破敗世道之下,無法無天,要想活命,只能變強,若不能變強,就如這坐在這龍椅上的大蛟,最終只能任人宰割。」

  說罷忽然轉身望著蘇顏露,揚眉一笑,問道:

  「蘇兄,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你既然已經知曉是何人所為?為何就不敢說出來我聽聽?你怕什麼?是怕這殺蛟之人,還是怕我知道?」

  蘇顏露臉色微變,繼而眼睛眯起,咧嘴笑道:

  「你怎麼知道我已知曉是何人所為?我剛才所說一切都不過是猜測而已。」

  許伯陽眸子閃出一絲狡黠光芒,微抿道:「你不是說,此蛟被我道家羽士一劍刺死,這話細節都說的如此清楚明白,該不可能全都是猜得吧?」

  「看來還是瞞不過你小子…」

  蘇顏露不想一時沒注意說漏嘴,苦笑搖頭,

  「罷了,你既然開口問了,我若不說只怕你徹夜難眠,你我兩家如今一衣帶水,休戚與共,說了與你無妨,不過此事涉及仙宗羽士,你萬不可再說出去。」

  「蘇兄放心!」

  許伯陽點頭應諾,蘇顏露乾咳了一聲,當下指著那大蛟胸口處,說道:

  「你瞧這大蛟胸口有一處不規則的黑色印記,那裡有一道細微的裂痕,當時被【坎水】一脈的靈物所傷,瞧這裂痕寬窄程度,應是劍器。」

  許伯陽定睛一瞧,果然如此,只是這條裂痕太過細微,這大蛟屍骸又太過龐大,再加上本身流光溢彩,若是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這黑色印記早已滲入骨質,此刻宛如玉石表面的墨紋一般。

  蘇顏露輕嘆一聲:

  「青神一地,主修【坎水】便是我蒼梧,若說起江左仙宗的羽士,說起劍,便只有一人,此人姓裴,集江左劍氣為一身,劍術通神,道號「翠琅綠玉」,乃是青神境內數一數二的道家高手!」

  許伯陽心中靈光一閃,瞬間明白,心緒激動,忍不住脫口而出:

  「裴邵遙!」

  蘇顏露心頭一凜,轉頭望著他大感好奇,問道:

  「伯陽,你為何會知曉「翠琅綠玉」?這在青神境內,黃庭羽士的姓名可都是諱莫如深,不能隨便說出。」

  許伯陽一笑,想想其間應該沒什麼忌諱,當下說了和陳抱沖一起殺水妖的事情。

  當然,陳抱沖家的私事和方寸間坊主漆扶靈的事情自然略過不提,只說與陳抱沖萍水相逢,最後合力消滅了水妖。

  「你居然認識我…我蒼梧陳家的仙宗弟子?」


  蘇顏露聽後驚喜莫名,差點說漏嘴,他實在沒想到許伯陽一個郁川小族的子弟,居然會認識霧隱陳家的陳抱沖。

  這陳抱沖和他同出蒼羽,屬於白水一脈,乃是他二師尊黃庭羽士裴邵遙親傳的關門弟子,與自己雖然不同脈,但畢竟是同門,便是他的小師弟。

  蘇顏露,也就是裴硯蘇,在江左,人雖然是煮海一脈的支脈子弟,但他從小不喜煉丹,唯獨喜歡舞刀弄劍,而且迸發出了驚人的天賦,獲得了裴家煮海一脈家主裴言澈的賞識。

  隨後族中大選,再到蒼羽宗門比試,裴硯蘇一路披荊斬棘,過關斬將,最終成功得到了黃庭羽士的青睞,拜在了蒼羽派掌門「流水朝宗」裴邵逍的座下,成為蒼羽派流水一脈的翹楚,成為黃庭羽士親傳弟子,更是成為掌門座下首席弟子之一。

  裴硯蘇和陳抱沖兩人同為兩脈年輕一輩的領袖,多年前便早已熟識,而且彼此交好,感情匪淺,陳抱沖性格平和,做事乖巧,與裴硯蘇投緣,裴硯蘇特別喜歡自家這位小師弟。

  此時驀然聽到他的名字,不免高興,險些露出破綻。

  他盯著許伯陽心道:

  「此人當真是與我江左與我家有緣,居然連我那位小師弟都曉得,這難道就是上天所謂的緣分?」

  許伯陽察言觀色,問道:「蘇兄難道認識抱沖?」

  蘇顏露哈哈一笑:

  「同在蒼梧,我家跟著裴家,他是羽士關門弟子,大名鼎鼎,又年輕有為,豈有不認識的道理?」

  「那還真巧!」

  許伯陽高興叫道,他心中始終記掛陳抱衝突破築基一事,多年未見,也不知道其消息,當即問道:

  「敢問蘇兄來白馬之前可曾見過他?他如今怎樣?築基成功與否?」

  蘇顏露見他喜形於色,關懷掛在臉上,真不似作偽,笑道:

  「你放心,他早已築基三年多了,實力比你那次見他更甚一籌,如今手持「碧微」常伴「翠琅綠玉」左右,神氣得不得了!」

  許伯陽一拍大腿,發自內心替他高興,笑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等返回青神,我去和他爹說說去。」

  想想又覺得不對,乾笑道:「不對不對,此等大喜之事,還…還是得等他得空了,回去自己去說。」

  兩人一時聊起陳抱沖,沉重的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許伯陽也明白了蘇顏露為何適才有意隱瞞,事關他蒼梧仙宗羽士機密,他自然不能多說,心中一時釋然。

  只不過兩人此時都有些遺憾,今夜機緣巧合尋到這一處湖底地宮,發現了蛟屍寶藏,可惜力所不及,沒這本事破了這黃庭陣法,眼睜睜望著這一副已經化玉的蛟屍遺骸,束手無策。

  蘇顏露仰頭看著,輕輕一嘆:

  「伯陽,並非我不想要這琳琅滿目的龍涎玉,寶物近在眼前,誰能不動心?可惜你我在此陣面前,只怕力有不逮,估摸著只能在此望洋興嘆。」

  「你若是不信我所說,不妨可以出手一試,我不會怪你。」

  「這倒大可不必。」

  許伯陽轉頭望了一眼這巨大的蛟屍遺骸,他並沒有展現出多濃烈的興趣,畢竟這黃庭級別的煉器材料,目前離自己太遠,還夠不到,而且能不能破陣姑且不論,此事並沒有這麼簡單,當下笑道:

  「蘇兄,今日你我雖然得不了這龍涎玉,不過仍然有兩件喜事,一來是得了這【澤焰煥新】的異火靈泉,已經足夠運氣,二來是知曉了魚陽宮背後的南湖晶宮大蛟已死,今後你我兩家在萬島湖南少了一個大對手,豈不美哉?」

  「再說,既然有我們道家青神黃庭羽士在此設下法陣,你我若是動了,豈非平白結怨,而且還是知曉之人,還是你蒼梧之人,還是你我熟識之人的師尊,有了這些諸多牽扯,今日這具蛟屍遺骸,即便能動,你我也動不得!」

  「你倒是豁達,雲淡風輕,視寶藏如糞土!」

  蘇顏露哈哈一笑,笑罷意興闌珊,輕嘆一聲:

  「你說的合情合理,毫無指摘,走吧,走吧,在此望著也是眼饞心癢,總感覺到嘴的鴨子飛了,眼不見心不煩!」

  「嗯。」

  許伯陽應了,回首目光掃了掃身後黑黝黝的地宮洞穴,又說道:

  「蘇兄,此地應該另有出口,你我原路折返,還是再探探?」


  「大可不必,此處另外一處出口應該在這南湖湖底,估摸著離南湖晶宮不遠,眼下晶宮還有些什麼妖魔鬼怪,你我均是不知,沒必要冒這個險。」

  「萬一你我貿然出去,不慎打草驚蛇,被晶宮水妖追蹤尋跡發現此處,平添波折。」

  「你我原路折返便好,如我所料不錯,這彩杏島的泉眼應該是一個意外,乃是天地靈氣自發運動形成,瞧著這泉眼大小估摸著沒生成多久,我去敲打敲打這妖女,免得她自個兒引來殺身之禍,還有連累我等。」

  許伯陽笑道:「正合我意,就是不知蘇兄口中的『敲打』二字是幾個意思?」

  「好你小子!你還拿我消遣?」

  蘇顏露又好氣又好笑,說道:

  「人家看你新晉山主,玉樹臨風,又踏月而來,想必是風流倜儻之輩,心生歆羨,放下羞恥主動獻身,想與你春風一度,誰知你不解風情,油鹽不進,這又與我何干?要不交給你敲打?」

  「哈哈!蘇兄善解人意,乃是最佳人選!」

  許伯陽哈哈大笑,如今已經表明態度,他才懶得再與這圖謀不軌的女修揪扯,笑罷之後,揚眉說道,

  「蘇兄,實不相瞞,我小時候也暗戀過別人,小鎮上的鄰家少女,也曾與之兩情相悅,淺嘗過女色,可惜最終八字不合,無疾而終,女色也只是淺嘗輒止,沒有彼此深入交流,不過話說回來,這事情我不太喜歡女孩子主動。」

  「哈哈哈哈…好你小子!總算是有點實話!走走!這我愛聽,路上展開細說!我倒想聽聽,怎個淺嘗輒止法?」

  蘇顏露忍不住大笑,繼而手掐法訣,操縱【浮光旗】,護著兩人沉入火澤泥沼之中。

  二人一路打趣閒聊,說起小時候各自的閒情逸事,不過蘇顏露從小都在家族的嚴苛管教之下,雖然有二三件吹得出來的炫耀事,卻是沒有許伯陽活在凡人堆里,走南闖北,來得豐富多彩,蘇顏露一路上聽得有滋有味,不時發出爽朗笑聲。

  返回之時,因為二人都是非凡之輩,來時之路早已銘記在心中,故而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時間,左彎右拐,輕車熟路,回到了彩杏島上那一口泉眼之處。

  一前一後破泥沼而出,落地發覺這火澤泥沼泡池早已空無一人,四下靜謐無聲,只剩下靈燈映照,兩人相視一笑,許伯陽凌空飛起,說道:

  「和她再見未免尷尬,我在陣前等候,就有勞蘇兄去敲打一番!」

  「瞧你怕的!」

  蘇顏露一笑,他自瞧了那湖底蛟屍,一路強顏歡笑,早已意興闌珊,也沒了揶揄的興致,當下點頭應允。

  兩人踏劍而走,許伯陽飛到空中靜靜等候,不過片刻,蘇顏露竟然帶著寧黃居士一道前來,這女子此刻花容失色,戰戰兢兢,秀首微低,早已沒有早先餓虎撲食的氣概,一見許伯陽,連忙躬身拱手:

  「多謝山主告知靈氣之事,日後小女子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還望山主不計前嫌,保守這彩杏島有靈氣的秘密,晚輩家世悽慘,孤苦伶仃,修為低微,只有這一個棲身之所,若是沒了,便再也無家可歸。」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許伯陽暗自心嘆,也不知道蘇顏露和她說了什麼,竟把她嚇得魂不守舍,見她已經不再覬覦自己,當下拱手道:

  「居士不必多禮,先前都是誤會,相逢便是緣,以後你我兩家比鄰而居,永結睦好!」

  「多謝山主寬恕。」

  寧黃居士聽後心花怒放,綻顏一笑,手持令牌,倩影飄動,

  「晚輩送二位前輩出去!」

  「我這敲打可還滿意?」

  待出來之後,走了一陣,蘇顏露微微一笑,問道。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許伯陽望著遠處的魚白,聞言笑道:

  「我瞧你恩威並重,是不是又使了什麼損招式?」

  蘇顏露哈哈一笑:

  「這是自然,此地有異火靈泉,更有蛟屍骸骨,可不能隨便讓人得了去,靈泉入口我已施法設下了靈陣,可以掩蓋靈氣靈能,防止靈氣逸散。」

  「至於此人,恩哪裡用威好用,她本姓呂,家原來是南淮人士,四五十年前家族被牽連從青神逃到了無壁城,可惜族中長輩得罪了無壁城府的顯貴,全家皆被人所殺,只剩下她一個逃到了這裡,浪跡漂泊,最終尋得此處安身之所,卻是一無所有,道途斷絕,只能自暴自棄。」

  「我賜了她一本可以築基的南淮尋常道法,又賜了她一粒三寸散。」

  「我命她看守靈泉,一有情況即刻來報,從今以後,每隔三月,她會來擒龍山述職,匯報情況順便換取解藥。」

  「如此,假使日後羽士歸來,無意發現了此處入口,於她於咱們都有交代,不至於禍及自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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