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大爭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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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大爭之世

  「如此,豈不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許伯陽一笑,道:「那你多半是缺一枚離火神元丹?」

  離和尚臉色微變,說道:

  「沒錯!我的這具『離道人』已經將離宮八脈靈氣都修成,只差一顆離火神元丹,只可惜此丹需要將離宮八道靈氣盡數融合,方能淬火成離,凝氣成丹,丹道之複雜,耗時之長久,無異於煉製一把極品的黃庭法器,我修為低微,實在沒辦法。」

  「不過青神的丁清遼已經答應我,我用一顆三年生的淮夷賓珠換取此丹,可惜啊,這丹還沒有收到,功虧一簣,一朝盡毀…」

  許伯陽心頭一凜,不露聲色問道:

  「丁清遼是何人?我在青神怎麼沒聽過?」

  「在青神,仙宗如傾蓋,誰人敢說他的名字?

  離和尚慘笑一聲,笑著解釋道:

  「郁川丁家的老祖,三昧山的主人,黃庭羽士「囊螢映雪」是也!」

  「你這話說的有些不通。」

  許伯陽驀然得到丁家的消息,心中暗自驚駭,不過臉上並沒有表露出異常之色,沉思片刻,徐徐說道,

  「身為青神羽士,縱然這淮夷賓珠彌足珍貴,但也不至於就這般被你驅使,能成為黃庭羽士的修士豈是一般人,他難道看不出來你想幹什麼?」

  「小友。」

  離和尚輕嘆一聲,

  「按照常理,話是這麼說,但你不知道其中的辛秘,如今天道崩塌,哪裡還有什麼坦途可以走,哪裡還有什麼前人可以學?」

  「像青神淮右的「囊螢映雪」丁清遼、「烈火辨日」姜太青、淮上的「琨玉秋霜」漆扶靈,江左的「翠琅綠玉」裴邵遙,淮南的「水火未濟」孫果真等等這一批黃庭羽士,年紀前後雖然有差別,但都是各自摸著石頭過河,得了不同的機緣,悟得了半道道果。」

  「而這些人中最終只有【閬風巔】脫穎而出,證道紫府,成就真人。」

  「這些人都是不世出的絕世天才,以他們的能力,難道我辦這些事情,他們辦不到?」

  「並不是,他們或許覺得麻煩,徒耗百年光陰,或許覺得我走的路子也不對,不一定非要自己修煉,這些人各自都藏得很深,都在想盡辦法,探尋證道紫府的仙緣。」

  「青神四派仙宗表面上一團和氣,實際上陽奉陰違,只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了,仍然沒有一個人找到如何到達紫府的秘密。」

  「你應該在想已經成就紫府的「閬風巔」為何不施以援手,其實並不是,他們各自摸索的方向都不一致,「閬風巔」成就紫府,或許是機緣巧合,或許是天命所歸,或許他也有心無力。」

  「當然,真人活了幾百年,他的心思,並不是我等可以隨意揣測,不過看在他這麼多年聯合各家羽士,苦苦支撐青神的局面下,此人心腸應該不壞,或者說有憐憫眾生的大胸懷。」

  「說白了,我也不過是試驗品,我花了百年時間,去探索離宮仙法的秘密,他郁川丁家拿我做試金石,又何樂而不為?」

  「畢竟他丁家乃是和江左裴家一樣的煉丹巨擘,但各有所長,一家使火,一家善水,一旦我此法可行,成就【離火】大道,便可以通過修煉順利達到黃庭初期,只消牢牢掌控離火神元丹這個命脈,日後他丁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殊不知沒有我的《離火御炁玄道經》,他丁家最終都是一場空!哈哈哈哈!」

  許伯陽問道:「你不怕他殺你?」

  「殺我?」

  離和尚哼笑一聲,眼睛裡滿是不屑,

  「丁清遼乃是黃庭中期的羽士,即便我突破黃庭,他又有何懼,他青神仙宗那麼多黃庭羽士,還有紫府真人,拿捏我一個散修,我能翻得了天?」

  「更何況,他本來就有意幫我,他若想殺我早就殺了,他家本就和凌家不睦,當年若不是他暗中救我,我早已經屍骨無存,哪裡還能活到今天?」

  「你難道不知我凌家老祖的「伏火盈天」凌玄真乃是黃庭後期的羽士,半步紫府,當今郁川凌霄派的掌門?」

  許伯陽搖了搖頭,不過他心緒並不在此,目光閃爍,輕嘆一聲:

  「如前輩所言,青神道家在此海內真是舉步維艱!」

  「小友此言差矣,青神道家是難,但別家也並不好過,說白了,像古涼儒家對外號稱只有一門,便是儒門,實際上分為三脈,還不是在各自摸索,關係並不好。」


  「而他們並沒有如我們這般,有一位真人在居中盤桓,平衡局勢,雖然外敵不斷,但至少自家地盤穩定,聽說他們有六位格致大儒,聽著很強,實際只能算半步紫府的修為,而他們那伙人互相看不順眼,都在內鬥,時常戰火紛飛。」

  「反觀南巫黎山、南荒蠻妖、四海晶宮,哪家不是這個樣子,都是大同小異而已,唯獨黃羊釋家,雖然內部南北割據,但一直按兵不動,相對安寧。」

  「說白了,方今天下,群雄逐鹿,沒有絕對的強者,是一個大爭之世。」

  「瞭然。」

  許伯陽打了一個響指,淡淡道,「說說罷,【陰神換舍】的事情,從頭說起。」

  離和尚嘆了口氣:

  「此事還真是說來話長,當年我為了躲避青神仙宗的追殺,逃到了白馬,那時候我身受重傷,東躲西藏,結果在無壁城外遭到蠻妖豹皮公部的追殺,差點死了,後來被我師父靜篤和尚所救。」

  「我師父那時候也還年輕,不過三十多歲,也不是什麼得道高僧,還只是黃羊境內南禪下屬寺廟的一個行者,不過已經外出行走二十餘年,六度圓滿,馬上要種下菩提。」

  許伯陽咧嘴一笑:「還請前輩講故事時,先講講釋家的輪迴極樂道,否則還真是在雞同鴨講。」

  離和尚目光有些呆滯,望著不遠處的黑色石壁,仿佛沉浸在很多年前的回憶之中,淡淡道:

  「是,釋家以前不在海內,乃是外來的道門,他們那些術法和我們大相逕庭,鬼神莫測,至於他們從何而來,眾說紛紜,已無考據。」

  「不過如今海內占據黃羊的兩大教門,禪定宗和慈航齋,世稱南禪北慈,慈航齋位於黃羊北方,號稱千里黃沙不拒城,據說絕大多數都是女子,那地方太遠,我沒有去過。」

  「我被師父救下,被他點悟,最後散去一身道功,卻是皈依在黃羊南部,號稱三千佛窟洛邑城的禪定宗麾下。」

  「雖說釋家從外而來,但是黃羊境內南禪北慈兩大教派,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潛移默化,其實已經和海內諸家趨同,他們為了傳教,逐漸融合,逐漸本土化,捨棄了一些原本不符合當地傳教的東西。」

  「他們修行的輪迴極樂道,說白了,就是仙宮八脈中的【震雷】一脈的仙法加上他們自有的佛法衍生而出。」

  「但是說實話,釋家的修行太過艱難,而且晦澀難道,折磨人心,我心中本就有了嚮往大道,是故我為了活命,為了下一步的計劃,不得不虛與委蛇,散去一身修為,修習了輪迴極樂道。」

  「不過我心不在此,只是修了一些皮毛,最終耗費了三十多年,修得了六度圓滿,成為行者,最終種下菩提,修成【陰神換舍】的秘法之後,我便逃之夭夭。」

  「是故我對釋家的修煉法門,並不完全知曉,只曉得他們第一個境界叫做【波羅境】,而就單單一個【波羅境】就分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六度,這六度都是苦修參悟佛法,全無法門可言,須不斷走在世間,折磨自己,感化世人,故而稱之為行者。」

  「最終六度圓滿,便可回寺種下菩提,而這個菩提便是種在你的波羅之中,只消菩提種下,便可以修行【陰神換舍】的秘法。」

  「在種完菩提,成就比丘之後似乎便可以波羅中的菩提成樹,繼而成就法相,但我志不在此,我匆匆學會了【陰神換舍】之術後,便趁機逃走了,所以此刻我的菩提雖然生根,但沒有發芽,連比丘都不是,充其量就是一個半個比丘。」

  許伯陽冷笑一聲:「你應該是了解到了釋家有【陰神換舍】的秘法,才打算叛逃的吧?」

  離和尚尷尬一笑:

  「形勢所逼,迫不得已,我遁入空門本就不是我所願,我當時若是不同意,我師父勢必棄我而去,那我早就成了豹皮公部的腹中之食。」

  許伯陽目光閃爍,徐徐問道:「如此說來,只要你波羅中的菩提不毀,你便不會死是嗎?」

  離和尚眯著眼睛一笑,道:「小友聰明,肉身對於釋家而言,只消種下菩提之後,就是一副臭皮囊,無關緊要,是故才有輪迴之說。」

  許伯陽笑道:「我今天算開了眼,原來『輪迴』是這般解釋,占用別人的皮囊,也算輪迴?這不是妥妥的殺人誅心嗎?」

  「非也非也。」

  離和尚解釋道,

  「小友不知,這【陰神換舍】之法,並不可以強取豪奪,只能對方心甘情願去赴西方極樂淨土,才可以成功!如是強奪,那便是道家所謂的奪舍之術,並非此術,這也是釋家為何叫修煉法門為輪迴極樂道的原因。」


  「心甘情願?」

  許伯陽長笑一聲,冷冷道:

  「就是你當時被蠻妖追殺的情況,又豈能不心甘情願?想不到堂堂佛門淨土,竟是玩些這等花樣,我若是黃羊南禪北慈的得道高僧,不得準備個百具千具法身?到時候只要我菩提不毀,我永生不滅!」

  說罷又冷笑道:

  「難怪你外出都用離和尚這具法身,身懷如此逆天的術法,行走於江河湖海,又有何懼?」

  離和尚嘆口氣道:

  「小友,你想簡單了,想這海內六家爭鬥多年,哪裡還有什麼秘密可言,這【陰神換舍】之術,雖然看著十分厲害,但終歸只是自己不死,而並非殺不死,再者釋家僧人若是修不到【法相境】,靈識就出不去波羅,修不成以波羅中菩提成樹,造就內外法相,本身就非常弱,我說的本身,就是皮囊的意思。」

  「釋家的皮囊,且不說蠻妖黎巫水妖,這三者是異類,比起道儒兩家差得不是一星半點,道儒兩家的靈氣遍布全身,淬鍊肉體,而釋家的靈氣在未成就法相之時,都在波羅之中,是故鬥法之時,釋家在前期,對上任何一家都討不了好。」

  「這也是釋家雖然出來走動,但極少插足千星萬島湖的原因,要不就是山上有法相禪師坐鎮,這也是我為何打不過三千書院那兩個儒士的原因。」

  「唉,我入三千書院幾年,從來沒有見過郭狄雲出手,我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他家竟然修煉的是【天雷無妄】,我以釋家【震雷】術法「水起雷升」從湖上引下落雷,沒有想到被那個郭家子弟的法器借力打力,引上天去,化作天雷,又降下落雷將我肉身打成重傷,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難怪郭狄雲派此人來抓我!」

  許伯陽驀然聽到郭狄雲和三千書院的名字,心中又是暗自一凜:

  「怎麼丁天石讓我找的這人會和三千書院扯上關係?」

  不過此事尚且不急,是故並沒開口詢問內幕,只是默默盯著離和尚問道:

  「以你所說,釋家前期本身很弱,但你以離和尚本身,修煉離儒士和離道人兩具法身,那豈不是完美契合,無懈可擊?」

  「不然不然。」

  離和尚微微搖頭,苦笑道:

  「這【陰神換舍】本就是釋家秘法,若是我換舍的是釋家僧人自然無事,但我換舍的是別家,他波羅中沒有菩提,如何能持久?」

  「如果我以離和尚以【陰神換舍】之法,占據離儒士或者離道人,一旦我離和尚本身波羅中的菩提失去了靈氣蘊養而枯萎,我便永遠也回不到離和尚本身,就永遠成了離儒士和離道人。」

  「以我目前的情況,最多只能離開三日,否則便無法回去,若不是如此,我何必長期占據著離和尚這具肉身?」

  許伯陽笑道:「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助你換舍之後,你便要去報仇,報完仇,還要去找一個願意獻舍、波羅中擁有菩提的釋家弟子再度進行換舍,你這離和尚便能恢復如初。」

  離和尚沒想到他竟然把自己心思都猜了去,只得嘆口氣,說道:

  「沒錯,原本我這煙火門跟著我的釋家子弟不少,有那麼一兩個有菩提,可惜術法低微,都被這群該死的儒子所殺!」

  許伯陽起身輕輕撫掌,笑道:「前輩今日所講,令我大開眼界,想不到這世間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只可惜所說之話,字字珠璣,卻真假難辨。」

  離和尚見他站起來,頓時慌了,忙說道:

  「小友,我說的全部都是真話,我之所以說這麼多,並不是一味求死,而是希望小友能給我一條生路,你我同為道家,修得又同是離火一道,只消你留我一命,日後我一定伴隨在小友左右,鞍前馬後,他日若能立下些功勞,免此罪責,小友你我共赴大道豈不美哉?」

  許伯陽站起來後,抱胸單手托頜,沉吟片刻,目光流轉,淡淡道:

  「我姓許,名伯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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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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