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裴湟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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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裴湟盛

  「這些年要不是我跑去東柯鎮鬼市把這些所謂的廢品、殘次品賣了,哪裡填得上這些窟窿?」

  「現在想想真是可恨吶!」

  回憶起過往,裴紫蘇越說越氣,美眸中都是恨色,跌足道,

  「那時候年幼無知,這窟窿又大得我夜夜睡不著覺,擔驚受怕,只想著怎麼挽回!原本我哥給的丹藥都墊了不少進去!日後要是哥哥問起,真是沒臉和他說!」

  「還好那時候碰到『鬼面』,應付了幾年,否則那段日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可惜我偷偷跑出去南淮東柯鎮的事情,又被他那混帳孫子發覺,告到扶搖閣去,漆坊主將我令牌也收了去。」

  「這四年可真把我憋透了,還好汜水戰起,仙宗要求供應丹藥,他們不敢脅迫過多,再加上哥哥每年隔三差五從家裡寄東西過來,我拿來用用買買賣賣,否則又是入不敷出的悽慘下場!」

  話說到這份兒上,裴阿福嘆了一口氣,已經不敢再隨便說話。

  「說一千道一萬,怪只怪仙宗這什麼破規矩,什麼仙家小宗子弟修煉至六層之後,一律入方寸間供職,不到築基之前,不得離開!可憐那陳師姐,人都快五十歲,還在這方寸間待著,想想真是造孽!」

  「阿福。」

  裴紫蘇收起了姿態,認認真真道,

  「你放心!我如今已經凝元八層,只消到了九層,我就可以去找漆坊主說有了感悟,名正言順地離開『萃元廬』這鬼地方,到時候你我回家,回蒼梧城,再也不用在這兒受氣!」

  「我今日就帶你走,我看誰敢攔你?!」

  一個冷峻而略顯憤怒的聲音從天而降!

  裴紫蘇一聽到這個聲音,頓時花容失色,一瞬間滿心的酸楚和驚喜難抑的歡喜盡數湧上了心頭,一抬頭,便只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緩緩從空中落了下來!

  「哥!」

  裴紫蘇驀然看見自己多年不見的親哥裴硯蘇,話才說出口,卻是說不下去,各種情緒交織,淚水不自覺泛起了眼眶。

  她生性要強,自家在裴家煮海一脈本來就是支脈,故而每次寫信回家都是報喜不報憂,沒想到自己在下人面前吐槽這些年的遭遇盡數被哥哥聽了去,一時間小女兒家心思升起,悲從中來,終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裴硯蘇瞧她梨花帶雨的清秀面容,又是心疼又是氣憤,一手扶著她柔弱的肩膀,氣結道:

  「妹妹,你也是糊塗!裴湟盛那老東西故意刁難你,你這些年為何不早和家裡說?我家是支脈又怎樣,他裴湟盛是主脈哪又如何,難道你我不姓裴嗎?不是還有家主裴言澈在嗎?」

  「你怕什麼?有哥在!」

  裴硯蘇方才一直躲在高處,就是想瞧瞧自己這個不聽話的妹妹究竟是去幹了什麼,沒想到聽完她二人之間的對話,卻是發現自家妹妹這麼多年受盡了委屈,一時間勃然大怒,當即下來,要替妹妹撐腰去。

  「哥…」

  裴紫蘇低頭抹了抹淚,想想還是不願家裡因為自己而和主脈不睦,破涕而笑,故意扯開話題,撒嬌道,

  「你什麼時候來的?也不告訴我一聲,嚇我一跳!」

  「哼!」

  裴硯蘇哼了一聲,

  「我再不來,只怕你還要給人做牛做馬!」

  說罷一把拉住她的手,又冷冷道,

  「走!跟我走!」

  裴紫蘇眸子裡露出驚色,想要掙脫,卻發現哥哥的手像鐵箍一樣,動彈不得,「哥,你要去哪裡?」

  裴硯蘇一言不發拉著她走出萃元廬,來到外面街上,問道:

  「裴湟盛住在何處?」

  裴紫蘇驚道:「哥,你要做什麼?湟盛公年紀大了,都兩百多歲快三百歲的人了,你可別嚇到他!」

  「哼!」

  裴硯蘇鐵著臉,沉聲道,

  「倚老賣老!就允許他欺負我妹妹?不允許我去找他打打秋風?」

  「打秋風?」

  裴紫蘇不解其意,瞧著哥哥如今器宇軒昂,目光如電,面對主脈居然凜然不懼,靈識不自覺流出,這才發覺自家哥哥竟然已經築基!

  登時心中驚喜無比,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哥!你居然築基了!」

  「傻丫頭!什麼築基!你哥我都到築基中期了!」

  裴硯蘇笑罵一聲,忍不住習慣性去揉了揉她的腦袋,臉上滿是憐惜之色。

  「哎呀!你幹什麼?我頭髮都亂了!」

  裴紫蘇秀靨通紅,急忙退了兩步,左顧右看,所幸街上無人注意,不然羞也羞死了,趕緊將自己的桃木簪子取了下來,重新理了理青絲,挽了髮髻,故作埋怨道,

  「裴硯蘇,我都二十三歲了,你還當我小孩子?」

  「二十三歲?」

  裴硯蘇哈哈一笑,「你哥我踏入築基,便有打底這兩百三四十歲的壽命,妹妹,你好生修煉,你我兄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呢!」

  裴紫蘇聽了也覺歡喜,由衷佩服道:

  「哥,你真厲害!七年不見,在仙宗直從凝元九層踏入築基中期,這速度只怕已經冠絕江左了罷?」

  裴硯蘇含笑不語,心道:

  「傻妹妹,你只看得到我現在的風光,又哪裡知道我這七年受了多少苦?」

  但這些話,卻是不能說出來。

  妹妹這些年本來就吃夠了苦,受夠了氣,再說與她聽,只怕她又要落淚鶯啼。

  當下咳了一聲,正色道:

  「好了!閒話過後再說,走,你帶我去找裴湟盛,你放心,我不會拿他怎麼樣,我有分寸。」

  裴紫蘇並不知道,裴湟盛準確來說已經兩百六十七歲,以他現在築基中期的修為,頂多也就還剩下一兩掌的壽命,便要撒手人寰,身死道消。

  本來尋常的築基修士是活不到這個歲數,僥是他是煉丹大師,煉了一輩子丹,硬生生靠著無數的丹藥,將自己的壽命拉長了幾十年。

  但人力終歸猶有盡時,踏不上黃庭,終歸一切成空!

  他的臉已經滿是褶皺,眼珠子已經不再清澈,但望著眼前這名負手而立、意氣風發的黃衣男子,那顆已經靜如止水的心,仍然勾起了一絲波瀾,而這波瀾里似乎有些泛酸。

  心中甚至有些驚異,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啞著聲音,又問了一遍,聲音嘶啞且渾濁,

  「你說…你是裴…裴硯蘇?就是…清源家的孩子?」

  裴硯蘇瞧著這個眼睛都快完全埋在褶皺里的老人,半癱半坐在太師椅上,滿肚子的怒氣忽然發泄不出來,妹妹說得沒錯,他太老了,老得土已經到了脖子,可為什麼到了這把年紀,心腸還這麼歹毒?

  當下咳了一聲,說道:

  「湟盛公,我奉仙宗羽士之命前來,要去諸汾之野執行要務,特來討要幾枚丹藥,你安排一下,命人取來!」

  說罷目光一掃,神色冷淡,瞥了一眼站在裴湟盛身邊的那名貌態中年的朱袍男子。

  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裴湟盛之嫡孫,如今「萃元廬」的大掌柜裴凝源。

  裴凝源的輩分要比裴硯蘇大上一輩,是和裴硯蘇父親裴清源是一輩,如今也已五十多歲,只不過他一來是築基初期修士,二來保養得當,丹藥沒少吃,看著不過三十歲樣子。

  他看著這幾年不見、眼下自己家支脈的小輩竟然都已經築基中期,當真是驚異莫名,又見裴硯蘇頤指氣使,鼻孔朝天,頓時牙根子一股酸氣涌了上來。

  又瞧了一眼,旁邊垂頭不語的裴紫蘇,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腹誹道:

  「這哪裡是什麼仙宗要取丹藥?分明是這小妮子知曉哥哥修為長進,特地找他過來找之前的場子,哼!區區一個支脈子弟,不過也才築基中期,仗著有層皮,就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腹中惡語相向,臉上卻如沐春風,笑道,

  「硯蘇入了仙宗之後,當真氣派!」

  「不知道仙宗需要何種丹藥竟然需要你親自來取,你也知道『萃元廬』並不隸屬於仙宗,乃我們裴家自家的產業,仙宗為何不去宗里的產業『凝華軒』瞧瞧?」

  裴硯蘇早就料到他會推脫,心中更是備好了後手,直截了當道:

  「大掌柜!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是戰時!真人早已下過浩命!難道你不知道嗎?青神境內,所有資源皆以四派仙宗為重,所調所需,不分彼此,不得貽誤戰機!」

  裴凝源臉色一變,『萃元廬』作為方寸間幾個重要的主要產丹供應處之一,真人下過浩命他自然知曉,這幾年也著實加班加點送了不少丹藥到前線。


  只是這裴硯蘇動不動就抬出真人來,話里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自己違背了「閬風巔」的敕命,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事情!

  尷尬一笑,連忙說道,

  「硯蘇別誤會,家裡雖然產業大,但也經不住太多消耗,都是自家人,我提一句,你別放在心上!」

  「不知道硯蘇有沒有帶了羽士手令?」

  「大掌柜,難不成裴硯蘇還能誆自家人不成?」

  裴硯蘇輕哼一聲,故意將「自家人」三個字說得極重,單手一拍,一枚青銅令牌從腰間儲物袋飛了出來,形如天圓地方,泛著瑩瑩光芒,正是一枚青神的羽士令牌!

  大手一抓,攥在手上,亮過去,

  「湟盛公、大掌柜,瞧好了!」

  裴凝源瞳仁一縮,只見那枚令牌正正寫著一個「裴」字,下面又畫了三道水紋,筆畫雖簡,但卻惟妙惟俏,靈光映照,仿佛真的有一道流水在令牌上汩汩流動一般。

  「流水朝宗」!

  裴湟盛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仿佛整個人都活了起來,當下道:

  「即是掌門有令,便是伯脈有命,我季脈豈敢不從?硯蘇,需要何種丹藥,你且說來!」

  裴硯蘇將令牌收好:「化形丹,兩粒!小還丹,十粒!坎水神元丹!一粒!」

  裴凝源瞪著眼睛,動容道:「你說什麼?」

  裴硯蘇冷冷道:「大掌柜何必裝聾作啞?」

  裴湟盛笑了一聲,雙手撐著顫顫巍巍的身軀,站了起來,臉上的褶皺微微顫動,眼珠子在裴紫蘇身上轉了轉,

  「硯蘇小兒,你瞧我老了,快死了,就是傻了是不是?」

  「好了!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如今你已築基中期,翅膀硬了,覺得你妹妹在我這兒受委屈了,要來拿點丹藥替她打個不平,可以!沒問題!」

  「我承認,這些年我對紫蘇是苛刻了些,但你要知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紫蘇是我近百年來見過最好的煉丹師,她的天賦甚至比我這個孫子還要好!」

  「這七年來,若不是我日以繼夜地對她壓迫,她如今哪有那麼快可以獨自成丹?」

  「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便可以獨自煉就築基丹藥,放眼青神什麼道行不用我說了罷!」

  「罷了,我快死了,有些事情說多了,並無意義,硯蘇,你雖然是我們煮海一脈,但你並沒有煉丹上的天賦,反而修行是一把好手,真是不像我們裴家季脈之人。」

  「而紫蘇,才是我們煮海真正的傳人!」

  裴紫蘇看著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托著背,負著手,像極了尋常家老人,而這些話她從來都沒從老人口中提起過,簡直有些難以置信,越聽越是有些心酸,忍不住淚珠泛睫。

  裴湟盛笑了笑,笑容上滿是倦意,沙啞著聲音又說道:

  「丹藥,我可以給你,不管是你硯蘇要還是她紫蘇要,不管是真人要還是羽士要,過後我也不會去追問,但硯蘇,我要你回答我兩件事情。」

  「第一,這坎水神元丹你要留給紫蘇築基用我沒有意見,甚至樂意效勞,十粒療傷小還丹就不提了,無關緊要,但這兩粒化形丹,你要告訴我,你要拿來做什麼?你可知道這丹藥意味著什麼?」

  裴硯蘇見裴湟盛突然說了許多話,這一番話下來竟然都是肺腑之言,一時間竟有些下不來台,面對老人的直言不諱,只好說道:

  「湟盛公,我知道,化形丹為青神違禁藥品,只因為妖族服下可化形,但請湟盛公信我,此物我是拿來自行服下,去諸汾之野調查亂我青神的事情!」

  裴湟盛點頭:「好!你敢開口,我就信你!」

  「第二,紫蘇如今已能獨當一面,我這裡廟小,說實話已經容不下她,為了避免耽誤她,你儘管將她帶走,你放心,此事不用你去找漆扶靈說,我自會和她說。」

  「不過你要答應我,她是我們煮海一脈未來的希望,我希望你能等她築基之後,想辦法將她送到我父親那裡,繼續煉丹,不可荒廢。」

  裴硯蘇疑惑道:「你父親?」

  這老頭都這把歲數了,他父親還活著?那不得三百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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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新年快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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